寂静荒芜的小巷口,夜早已经深了,不知过了多久,两道身影相携从巷口里出来,周围不见一点儿人影。
安念一只手被人紧紧扣住,另一只手忍不住抬手轻轻摸了摸有些滚烫的脸,轻轻抿了抿唇,又碰了碰有些红肿的唇,实在忍不住抬手掐上男人的手心。
周弃黑眸里带着笑意,紧紧扣住小姑娘的手,牵着小姑娘的手往外走。
安念眨了眨眼,还是轻轻回握住他的手,这人明天就要走了,他们会好久不见了。
两具身影就这么相贴着走到路口,招手上了车。
一路回到旅馆,安念坐着看着眼前的男人来来往往的把明天要带走的东西离开。
她抿了抿唇,心里有些泛酸,仰脸吞了吞喉咙哑声开口。
“这次回去,路上你多小心点儿,都没有时间给你准备回去路上吃的,你不能饿到自己了。”
“要是不能多出去,就让陆哥给你多准备点儿。”
周弃把准备要带走的东西都收拾好,听见小姑娘絮絮叨叨的话,微微一顿,回头长腿一迈走到小姑娘身边,微微俯身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脸颊,嗓音低沉。
“念念,别担心。”
安念耷拉着眼皮,这人就这么来找她了,这段时间仿佛还置身于梦中的感觉,现在,猛快要醒了。
小姑娘看着实在有些可怜,周弃抬手托着小姑娘细嫩的下颌,俯身缓缓亲了亲她的唇,黑眸幽深。
“念念,等我回来。”
安念眨了眨眼反应过来,随后皱眉看着面前的人,轻轻晃晃脑袋。
“不等你回来,你在家里好好待着,别再冒险了,等我回去。”
今年最晚下半年,可能周弃他们的成分问题会得到解决,她不希望在这期间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最起码能顺顺利利的等到他们能摘帽,以后都能好好的。
能光明正大的回来找她,她们真正的可以一直在一起。
小姑娘眉目柔软,实在让人看了心里软得不可思议。
周弃完全腾不出时间再去做其他的事了,托住小姑娘的下颌,深深的吻上去。
安念现在一点儿都没有想要拒绝的心思,她甚至有些着急的凑上去,主动吻上去,察觉到小姑娘的主动,周弃膝盖抵住床边,整个人覆盖上去。
安念单薄的后背抵住床单,微微抬起下巴主动沉溺在这个吻里,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啧啧水声,还有两颗紧密相贴的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天都还未亮,周弃起身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回头去看陷进床铺里睡得香甜的小姑娘,走过去微微俯身贴了贴小姑娘柔软的唇瓣,留恋的抚上小姑娘细嫩的脸颊。
安念睡得不安稳,微微蹙了蹙眉,撑着眼皮一点一点睁开眸子,细微的视线落到近在咫尺的男人身上。
安念意识还没清醒,手已经条件反射的伸出去深深握住小姑娘的手,软声呢喃。
“你等我,不能走。”
小姑娘语调黏黏糊糊的,实在可怜,周弃抬手摩挲着她的脸,喉咙上下鼓动。
“嗯,我不走,等你。”
安念心神放松,又闭着眼睛缓和片刻,随后这才撑着身体坐起来,身上还有些酸软,她懒洋洋的穿上衣服,下了床就牵着周弃的手一点儿也不想松开。
“念念。”
安念抿着唇,慢吞吞的洗脸,直到屋外传来敲门声,应该是陆城过来了。
陆城已经等了不短的时间,考虑到这小夫妻俩的情况,估计还恋恋不舍的,他自觉给了小夫妻俩人告别的时间。
听见屋外的敲门声,安念知道不可能再拖了,眼眶微微泛红,回头猛的扑进男人温暖的怀抱里,狠狠的蹭了蹭,闷声闷气的开口。
“等我放假就回去,你回去好好照顾爷爷,让他保重好身体,再过不久,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周弃抬手安抚的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垂眸望着女孩儿哑声道。
“好。”
一直在一起,实在是太过美好的梦了。
听着屋外的声音,安念狠狠的抱住男人劲瘦的腰身,随后整个人从周弃怀里抽离,仰脸去看他,唇角微微扬起,扯出一抹笑。
“周弃,别让陆哥等急了,我们出去吧。”
周弃低头,抬手给小姑娘抹去她眼底的泪痕,低低的应了一声。
陆城在外面耐心的等了一会儿,屋里的门才被推开,两个人并没有让他等得太久。
周弃拎着东西出门,面色无异嗓音低沉。
“走吧。”
陆城看了一眼小两口,深深叹了口气,“走吧。”
安念走在陆城身后,仰脸就能看见他宽阔的后背,三个人一块儿出了旅馆。
“陆哥,路上麻烦你了,他身份特殊,肯定有很多需要你帮忙的地方。”
陆城不在意的摇头,“不用道谢,以前你们夫妻俩也帮了家里,我们的关系我以为不用这么客套。”
安念抿了抿唇,低声道谢。
他们已经招到车,实在没有什么理由再留下了,安念转脸去看周弃,温声道。
“你们这次回去,我等你一个星期的时间,之后每天都等你的电话,你回去,记得给我来电话。”
周弃一一都应下,直到司机师傅开始催人了,安念也让他们赶紧上车,这人突然走到自己面前,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念念,家里你管钱。”
安念垂眸看了一眼交到自己面前的包,听他这么说,轻轻晃了晃脑袋。
“这个你带回去,家里还有爷爷,你们也要用钱。”
“有钱。”
周弃把手里的包往小姑娘手里递过去,喉咙滚动。
“念念,别让我担心。”
安念胸腔里涌出了无限的酸涩,实在忍不住哽了哽脖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接过他递过来的包,随后看了一眼催促的司机,克制的不让自己上前,语调软了几分。
“好了,我知道了,你快走,不然再过一会儿,我就不让你走了。”
周弃黑眸微闪,乖乖点头。
看着这人上车,安念跟陆城打了着急,眸光看着车里的人,冲他们轻轻挥手。
眼前的车影渐行渐远,安念眼眶泛红,深深吸了吸鼻子,转脸往学校去了。
周弃走了以后,生活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安念照常三点一线的生活。
安念没什么变化只是每日夜里,盯着宿舍的顶,轻轻闭上眼睛,总是会念着这人一路上会不会累,有没有事儿,会不会遇到别人查证件,会不会出事。
一个星期以后,安念上完课,就往招待室里去守着,等着这人给她打电话,一日不成,就等俩日,每多等一天,安念的心总是会提一分,一点儿也不得安生。
直到跟她说好的时间又等了五天以后,安念终于等到了周弃的电话。
听见招待室里面重新传来自己的名字,安念整个人惊了一瞬,立马起身急冲冲的跑过去,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脚上有些发软。
“喂。”
明明没有走几步路,安念竟然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抖得不像话,小口小口的喘息。
透过明显的电流声,周弃还是能明显的听见小姑娘有些抖的语调,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心疼,紧接着出声。
“念念,别担心,我没事儿。”
总算听见周弃的声音,这么多天的提心吊胆安念总算是泄气了,她狠狠松了口气缓和了自己的呼吸,抿了抿唇,压下心底的酸涩,轻轻扬起唇。
“你回家了?爷爷好嘛?”
“我还没回去见他。”
周弃喉咙鼓动,想到自己刚回来就只想到要给小姑娘打电话,他实在迟到了好久,不能再拖着回家再回来了。
听见周弃的话,安念明显的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轻轻瘪了瘪嘴。
“我好想你,在这之前,也一直很害怕。”
“不过现在一切都好了,你们平安到家就好。”
听着小姑娘听筒里的声音,周弃似乎怎么也听不够一样,乖乖答应,嗓音嘶哑。
“没事儿,在路上耽误几天。”
“怎么耽误了?”
安念有些着急,明明现在人到家了,她就能放心了,偏偏安念还是害怕他一路上受了什么苦。
“是不是路上被查了?你有没有好好睡觉,现在累不累。”
小姑娘一句接着一句,周弃都耐心的回答。
“嗯。”
“旅馆被查过一次,躲过去了,耽误了一点儿时间,才晚回来了,没事。”
听他这么说,安念张了张嘴,软声说。
“嗯,我知道了,你下次不能来了。”
没多少时间了,她等得起的。
周弃什么都应下了,小姑娘语调里实在乖软又可怜,他心都跟着一块儿抽着疼。
“回去看看爷爷,他这段时间一个人在家,我们都不在,他一个人孤单。”
“嗯。”
她说什么,这人都应了,安念眼神软了几分,轻声道。
“我想你了,你离开以后的每一秒钟,我都在想你,但是,更提心吊胆,我怕你们路上出什么事儿,似乎比起想你,更害怕你出事儿。”
“念念,我知道,不会让你担心。”
所以会避免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所以他更加惜命,小姑娘说的话,他都放在心里,好好的收藏着。
安念还想要跟他说好多好多,可是时间不够了,安念只能抿了抿唇,温声说。
“你在城里买东西回家去,好好休息,跟爷爷好好生活。”
等到时间到了,安念只能恋恋不舍的把电话挂了。
小姑娘的声音从听筒里消失,周弃这才放下听筒,出了邮局以后,周弃上集市上去按照小姑娘以前的习惯,买了不少东西,这才坐上拖拉机回大队里去了。
他这次出门,近一个月,刚回到大队,先回家里一趟,老爷子还在上工没回来,周弃看着屋里已经有些杂乱的模样,想到家里爱干净的小姑娘,开始把家里收拾一通,按照小姑娘以前的习惯,一样一样的把家里的东西都收拾干净,又一样一样的放好。
等收拾得差不多了以后,天色已经不早了,周弃烧火开始做饭。
傍晚,陈安民跟着老爷子一块儿回来的时候,看见家里上空冒出来的烟火气,眨了眨眼,随后转脸去看旁边的老爷子,惊了一下扬声说。
“老爷子,会不会是弃哥回来了。”
他脚步都不自觉的加快了几分,周老爷子看着家里的灯光还有伙房里冒出来的烟火气,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似乎也产生了一丝留恋,老爷子脚步也不自觉的快了几分。
也是安民的脚步大,所以丝毫还没有察觉,竟然还觉得老爷子一点儿也不想他弃哥,简直就是白瞎了。
他扛着锄头快步走过去,当在伙房里看到他哥的背影的时候,眼里立马闪过惊喜,咧着嘴边笑边走过去。
“弃哥,你回来了!”
周弃听见他的动静,转过脸就看见安民大步走过来,眼底闪过一丝感激,微微颔首。
“回来了。”
陈安民给了他哥一个大拥抱,好久不见,也确实想得紧了,尤其是他哥一点儿事都没有,天知道这些天他们有多担心。
“哥,你总算回来了,我们这边又联系不上,本来想写信上去,我上工也没有什么时间,只能这么熬着等你回来,幸好你没事儿。”
周弃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嗓音低沉。
“安民,辛苦了。”
陈安民狠狠的摇头,他一点儿也不觉得辛苦。
“我不辛苦,哥,你能平安回来就好。”
这个时候,周老爷子重重的放下锄头,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力。
周弃目光放远,往门外的老爷子身上看去,看不清楚老爷子脸上的神色。
周老爷子弓着背进门,浑浊的视线落在自家孙子身上,半晌似乎才从嘴里挤出来一句话。
“回来了?”
周弃看着老爷子,黑眸微深。
他不过才走不到一个月,老爷子似乎更苍老了不少。
“嗯,回来了。”
“爷爷。”
周老爷子浑身一震,眼底闪过一丝血红,闷着头走过去,沉声道。
“回来就好。”
周老爷子坐下,陈安民这才拉着周弃坐下,面色关心。
“弃哥,你见到嫂子没有?她怎么样。”
骑士他更想问的是,你们还好嘛,你们以后还能好吗。
可惜神经大条的人在此时此刻竟然学会了委婉,不敢去多问。
提到自家媳妇儿,周弃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嗓音低沉,“她很好。”
说完,周弃看着陈安民,眼底带着明显的笑意,喉咙滚动。
“你嫂子带我回家,去见家人。”
“真的?!”
陈安民眼底闪过惊喜,猛的抬头看着周弃。
“弃哥,嫂子带你回家了?怎么样,她家里人喜欢你嘛?”
周弃眼底闪过一丝不确定,“他们可能接受我了。”
陈安民脸上的笑越拉越大,真心实意的替他哥感到高兴,不愧是他嫂子,也不愧是他嫂子家里人,就是好。
“弃哥,恭喜你。”
“那以后,你跟嫂子,肯定就能好好的了。”
陈安民心里实在高兴,想着他哥现在总算是能越来越好了,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那你这次去首都,真是好事。”
本来他还不看好,可惜扭不过他哥,也就没想过扭,他现在还能回想起来,当时他哥去找他,说自己要去找嫂子的时候,那个神情,他可能这辈子也忘不了。
当时所有的想法都是,不管他哥怎么决定,不管这次去会面临什么,他都只有支持他这一条路。
这么想着,陈安民突地想起什么,眼睛一亮看着周弃,起码笑着开口。
“弃哥,还有一件事儿,我差点儿忘了。”
“你离开没多久,首都那边就寄信回来了。”
“肯定是嫂子寄回来的,我给你拿。”
周弃一听,喉咙鼓动,立刻意识到那时候小姑娘寄回来的信是什么节点。
舔了舔唇,有些僵硬。
陈安民去拿信,此时此刻厨房里只有爷孙俩人,周老爷子这才看向孙子,淡声说。
“念念家里人,都是有素质知道好坏的人,你们在大队这么多年,再加上亲自去那边,不管怎么样,都不会苛责你。”
这点儿老爷子比较放心,他始终放心不下的是,孙子没有的未来。
不过,老爷子现在始终还是学会了自己软化态度,犟老头也似乎会说话了不少。
“你跟念念的未来,从来跟家里关系不是最大的,是……身份跟距离。”
周弃黑眸幽深,他怎么会不懂,气氛顿时有些凝滞。
这时候,陈安民把信件拿出来,递给弃哥,现在他对这里比对家里都还要熟悉几分,弃哥不在的时候,他除了要上工,还要照顾周老爷子。
这老头子虽然对他态度冷淡,不过他同样以牙还牙,冷脸照顾,平时不说话不搭理就是。
倒是相处这些天,俩个人还算是越来越融洽了。
“哥,这是寄回来的信,你看看。”
周弃接过那封薄薄的信纸,却觉得它似乎很重很重,重到压得心里重重一紧,需要自行缓和一下呼吸。
面色倒是没什么异常,打开信件,周弃几乎一个字一个字的逐字逐句的念,他能看见小姑娘给他写这封信的时候的焦虑,跟担心。
他让小姑娘难过了,那时候可能林文承正好去招惹过她,让她厌烦了,小姑娘明明烦不胜烦,回来想接到自己电话,多说说话,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只能自己写信回来,一字一句的都带着轻哄,实在可爱又委屈。
“哥,嫂子心里写什么了?”
周弃收起信纸,微微摇头,“没什么,我忘记给她打电话,让我以后不能忘了。”
陈安民恍然的点点头。
“可不是嘛,这事儿可不能让嫂子催,你们现在相隔两地,也就是信跟电话能联系,哥你可不能让嫂子多想。”
周弃微微颔首,随后把信纸收好,这才抬眼去看陈安民,皱起眉峰。
“安民,我走这段时间,大队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事儿。”
陈安民皱眉,随即眼底闪过一丝嫌弃,看着他哥摇摇头。
“哥,你别担心,现在大队长自身难保呢,他就是发现你不在,那也没什么办法,他自己都忙得焦头烂额。”
听安民这么说,周弃眉头一松,很快又闪过一丝疑惑。
周老爷子接过安民的话,给他解惑。
“你离开大队没几天,那时候大队长在召集人找林文承,本来发现你不在,让安民顶替的事儿了,不过还不等他发难,自己祸到临头了。”
对于这种假公济私牟取利益的人,周老爷子实在没什么好态度。
“知青点好几个知青举报,发现大队长假公济私,有人的高考录取名额被顶替,就是大队长的手笔,他哪还有时间管别的事儿,整天到处跑给自己脱罪。”
周弃眉目一凝,嗓音低沉。
“高考录取名额被顶替?”
陈安民点头,看着他哥不自觉压低的声音。
“可不是嘛,弃哥,也就是这个时候,我才发现高考水分还能这么大,知青点好几个知青平时都很厉害,人家都看在眼里的,谁知道平日里没他们强的考上了,他们没接到通知,一直等到学校录取完了,才确定自己没录取上,那就肯定不服气,认为有问题,自己组织查了,大队长一直拖着不上报,不批他们的介绍信,这其中的问题,人家聪明人立马就看出来了。”
“刨根问底的要往上报,查到底,现在大队长可没有什么别的心情去管其他事儿,乌纱帽不保了,他连林文承都没去找了。”
周弃凝眉思索片刻,嗓音低沉。
“对你嫂子有没有影响?”
听弃哥这么说,陈安民挠了挠头,有些茫然的晃晃脑袋。
“应该没有,我嫂子她们是正常录取的,只要被顶替的人不涉及到我嫂子,肯定没什么影响。”
“大队长那家人,再怎么假公济私,也济不到念念身上。”
周老爷子沉声道,随后看着孙儿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难得有了些笑意。
“也多亏了,念念那丫头平日里不算是好惹的,哪次有人要找她不痛快,都是立马还回去了,再加上你这个坏分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队长倒是怕了。”
“怕不公平的事儿落到念念头上,到时候她追根究底,不会放过他。”
尽管现在结果是一样的,大队长头顶上这个帽子,该是保不住了。
“呸,就是。”
陈安民可一点儿看不上这种人,平日里在大队里说一不二的耍微风,给他们家里沾亲带故的人明里暗里的安排,谁都看不过眼,现在总算是要遭报应了,实在痛快。
“弃哥,家里还在等着我呢,你回来了,那我先回去跟他们报平安了,得跟家里人说你回来了。”
周弃皱眉看他。
“吃完饭再回去。”
陈安民肚皮听话的咕噜一声,随后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周弃嗓音低沉。
“饭菜好了,吃吧。”
听弃哥这么说,陈安民乖乖点头,重新坐下吃饭。
等吃完了饭,他才离开。
人离开以后,伙房里霎时间只剩下爷孙俩人,顿时静谧下来。
“这次上去,有没有受罪?”
周老爷子看着孙子脸上更锋利了几分的轮廓,深叹了口气。
“念念那丫头是个好的,就算文承去找她,她不会搭理。”
“我知道。”
周弃语调无波无澜。
“爷爷。”
“林文承被我警告过,以后他要是还敢去找我媳妇儿,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
“现在大队长正愁没有替罪羊,他之前高考的事儿,有自我操作空间,我会跟念念提,要是他敢再去找我媳妇儿,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林文承高考资格存疑,里面还有冯夏柔从中帮忙,他瞒着大队长自己私下操作,要是提起他,大队长肯定知道怎么把罪名顶过去。
听他这么说,周老爷子看着孙子,深深叹了口气,终究没有再替林文承说话。
“随你。”
说完他看向孙儿难免有些疲惫的模样,深深叹了口气,“刚回来,回去睡吧。”
说完,老爷子撑着膝盖起身,弓着背转身离开,先去休息了。
周弃把屋里收拾干净,才关好门窗,回到卧室。
躺会床上,黑眸盯着房梁,鼻尖早就嗅不到小姑娘残留的气味,也一点儿没有小姑娘的温度。
仿佛把小姑娘抱在怀里的事儿,已经在很久很久以前,周弃黑眸涌动,又想到他媳妇儿的叮嘱,忍耐般的闭上眼睛,似乎只能等着小姑娘放假回来。
留着周弃独守空房,第二天一早,周弃丝毫没有留恋床的温度,利落的起身,吃完早饭跟老爷子一块儿出门上工去了。
路上三三俩俩的人看见他回来继续上工,那眼里带着看好戏的探究。
有人还是忍不住好奇上前来问。
“周弃,这段时间怎么没见着你,你上哪儿去了?”
周弃面无波澜,言简意赅,“有事。”
见他不多言语,几人还是压不住心里的猜测。
“是你媳妇儿有什么事儿?你出门去找人了?”
周弃停下脚步,一张满是寒冰的脸盯着上来说话的几个人,眼底冰雪交融。
“跟我媳妇儿没关系,其他事。”
被他的冷漠震慑住,几个人心里都有些想法,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打着哈哈应了一声,落在这爷孙俩人身后。
等看着爷孙俩人扛着锄头走远,才敢出声讨论。
“说什么跟他媳妇儿没关系,自己媳妇儿考上大学读书去了,回不回来还不确定呢,我看就是去找他媳妇儿,被赶回来了,就他这个成分,谁考上大学了,还乐意跟他。”
“谁说不是,瞧他这样子,神奇什么,又是光棍一条,守着这坏分子的名声,过一辈子吧。”
“就是,凶什么,以后的苦日子有他好过的。”
几个人边编排着边往上工地上走。
周弃丝毫不在意,跟老爷子上工去。
安念在学校的生活两点一线,没什么差别,除了偶尔她会去之前周弃住的旅馆住一晚上,仿佛有人一直在,没有回去。
又过了几日,她接到周弃的电话。
“念念。”
“嗯?”
周弃嗓音低沉,“林文承还有没有找你。”
听见他的话,安念眨了眨眼,轻轻摇头。
“没有。”
“怎么了?”
周弃听见小姑娘的回答,眼底带着笑意,随后嗓音低沉。
“大队长涉嫌私下利用职权擅自操作高考名额顶替,正在调查。”
听他这么说,安念心里一惊,随即皱眉,“我们大队有谁被顶替名额了?”
“嗯。”
“知青点的两个知青。”
提起高考名额被顶替这样的事,安念就觉得恶心跟荒唐,这个时代能考上大学,未来真的是前途不可限量,而且最直白的还可以回家,被顶替掉回家的名额,被顶替掉不可限量的未来,实在太过恶心。
“要是调查清楚,她们还能继续上大学嘛?”
周弃听着小姑娘声音的遗憾过完年可惜,嗓音低沉。
“不知道。”
安念轻轻叹了口气,“希望早点儿查清楚,让她们回家回学校念书。”
不过,安念想到什么,低声道,“那这个,跟林文承有什么关系。”
周弃语调无波无澜。
“林文承高考整个流程都不太能见光,大队长很希望有一个替罪羊。”
就算这个替罪羊是他以前的女婿。
周弃这么说,安念立刻就懂了,温声说。
“我知道了,他没来纠缠过,以后只会更不敢来了。”
林文承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现在这样一个关乎他未来的事,没有一个人可以越过他自己。
心里有了底,安念这时候也明白,估计周弃出来的这段时间,大队长分身乏术了。
“爷爷还好嘛?”
“嗯,身体不错。”
听见周弃这么说,安念总算放心了,又叮嘱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之后几天,安念倒是没有见过林文承,倒是让她见到一个老朋友。
“悦宜!”
安念看着教学楼门口的苏悦宜,立马冲她奔过去。
苏悦宜也笑眯眯的看着她。
“念念,我们好久没见了。”
安念轻轻点头,温声说,“正好下课了,我们出去吃吧,我请客。”
说完,她回头跟大家打了声招呼,让她们先离开。
苏悦宜抬手挽住安念的胳膊,“好,这顿饭可是该你请我的,我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来你们学校交流学习的机会。”
安念眉眼弯弯,轻轻点了点头。
“嗯,该我请你,请你多少都可以。”
安念任由她挽着自己,带着她去了外面的私人菜馆。
把菜单递给苏悦宜,让她点菜。
苏悦宜边点着菜,才抬眼去看她,笑眯眯的开口。
“念念,有空我去你家里拜访一下叔叔阿姨。”
安念笑着点点头,“嗯,等这个周末我有空,带你回去。”
见念念应下,苏悦宜笑眯眯的把菜单交给老板,然后忍不住语调都提高了几分。
“没想到你家,还是我先进去,这要是你男人知道了,肯定生气。”
见悦宜这么说,安念眨了眨眼,轻笑着说。
“他已经去过了。”
“嗯?”
苏悦宜似乎有些不理解念念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语调里都带着疑惑。
“去过了?”
安念眼底的笑意再也止不住。
“嗯,他才回去没多久,我们才遇上,你要是早点儿来,就能超过他了。”
看念念的语气一点儿也不像是在开玩笑,苏悦宜皱眉,没忍住乍舌,还是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的说。
“念念,周弃怎么来的?”
周弃的成分谁都知道,怎么可能来?苏悦宜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安念眼底闪过一丝温软,轻声解释。
“他跟运输车一起来的,遇到有人查的时候,躲躲藏藏。”
这下苏悦宜是一点儿也不觉得周弃比她先一步去念念的家里有什么好说的了,这风险也太大了,她实在比不了。
苏悦宜没忍住对着安念竖起一个大拇指。
“念念,你男人是这个。”
安念没忍住轻笑,“嗯。”
“所以这个你不用跟他争。”
苏悦宜啧啧两声点头,“嗯。”
“我不争,我服了。”
这下谁还能看不清楚那位大佬的真心实意,就算她是念念的家人,也应该动容。
“念念,那你肯定很开心吧。”
这么想着,苏悦宜也没忍住替她高兴。
安念毫无保留的点头承认,她很开心,从见到周弃之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开心。
见她这幅模样,苏悦宜又有什么不知道的。
等上完菜,她狠狠的又点了一道菜,试图宰一顿。
“念念,我跟你说,不说整个学校,就光是我们一个宿舍,六个人,就有三个人是从大队里结了婚以后考上来的,各有各的难。”
“啧啧,有的还犹犹豫豫的拖着,有的已经跟大队那边的家断了。”
所以骑士她刚来的时候,就见到这幅场景,对念念跟周弃的这个家,是不看好的,不过很明显,这两位都爱得很深。
都肯为对方往前,也都肯为对方退让。
不用悦宜说,安念她也知道很多例子,不过幸好的事儿,她身边的现在起码都算是一个好的结果。
安念抬手给悦宜夹菜,笑着说。
“不说我了,悦宜,说说你,你回来以后怎么样。”
苏悦宜脸上的笑实在太过轻松幸福,这是在大队那个环境里所没有的。
她是从内而外的幸福。
“我现在很好,没有负担,没有拖油瓶,现在好好念书,家里人也都支持我,按部就班。”
从她这么明媚的笑里,安念就能看得出来,她很肤浅的在幸福。
“悦宜,那我也恭喜你。”
俩人对视一眼,装着果酒的杯子在空中碰撞,相视一笑。
晚上苏悦宜还要赶回学校去,安念只能送她出去,给她打了一辆车送她离开,这才自己转身往学校走去。
回到宿舍,他们三人已经回来了,看安念回来,“啧啧”两声。
“念念,之前跟你男人出去,留我们在宿舍发酸,现在跟你朋友回去,也染让我们独守空房。”
安念抬手把自己打包回来的菜放在桌上,还有他带回来的水果。
立马得到几个人热烈的拥护。
“念念,我就知道你还是最爱我们了。”
“念念,你真好,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念念,以后你出门,我替你打掩护,这是我的强项。”
这样就被收买了,安念坐在一旁,笑意吟吟的看着这几个人吃东西。
不自觉回想起悦宜的话,清亮的眉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周弃是她带回家的第一个人,也会是唯一的一个人。
现在大队环境很乱,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会不会被波及,安念只希望在他摆脱成分之前,能顺顺利利的度过,直到他们能真真正正的一直在一起。
“念念,你在想什么呢?你不吃嘛?”
林诗吃了嘴里的东西,转脸看着她。
安念轻轻摇摇头,回过神来冲着她们笑。
“嗯,我不饿。”
她眨了眨眼,看着桌上的那些饭菜,秀眉微蹙,等下次跟周弃打电话的时候,一定要好好跟他说,要多吃些好的,下次见面要是饿了,不听话,她就给他塞到吃得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