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母在医院又住了一周,医生批准他们可以回家里去养去了。
安念办好了出院手续,安景言跟着一块儿过来收拾东西,大包小包的带着出院。
安念扶着她,慢吞吞的往医院外走,她崴了脚,现在没那么严重了,不过走路还是会有些不方便。
一家人出来院门口,打了一辆车回家去了。
回到家以后,安母说什么也要上景言回厂里去。
“这里不用你照顾了,别请太多假,到时候人家厂里有意见。”
安景言皱眉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你生病了,我照顾你天经地义,谁家没点儿事儿,有什么意见。”
本来这么多天,都是姐姐在家里照顾,他就是从厂里下班以后,晚上才过去能照顾一点儿,厂里要是还有意见,那这活儿不去干也成。
安念看着儿子,啧了一声。
“好了,不说那些,念念在家呢,我现在也没什么大事儿,自个儿能照顾,你回去干活去。”
安景言抬手挠了挠头,随后转过脸去,把带回来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又转脸叮嘱。
“那我先回去上班了,剩下的脏衣服你们别动,我回来再洗。”
“知道了,走吧。”
安景言这才三步一回头的离开家里。
安母看着他离开,转脸去看身边的闺女,深深叹了口气。
“耽误了你快十来天,念念,现在妈妈在家里养着,没什么事儿了,你也早点儿回去。”
安念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抬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摇头。
“妈,我那边没什么事儿,你好好养病,一会儿我就上集市去,给你买只老母鸡炖了吃了,你多补一补,好得快一点儿。”
听见闺女这么说,安母连忙摇头。
“你还有一个小家,不能这么没道理的让你顾着我们。”
“妈,周弃跟爷爷不会说什么,你就放心吧,等你把身体养好,我再回去。”
安母抬手拍了拍闺女的手,忧心忡忡。
“闺女,你哪有这么多时间,这再耽搁,你都要开学了,到时候可就回不去了。”
安念抿唇,轻轻摇摇头。
“没关系,我跟他还能打电话的,又不是见不到了。”
安母满心的愧疚,“要不是我不小心,你们现在已经团聚了。”
安念看着她,轻轻摇头,“那要不是为了给我弄那些东西,你也不会摔了。”
知道说这些没什么意义,安母深深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下午,安念叮嘱了两声以后,挎着菜篮离开,去集市上去买食材去了。
她念着给家里买只老母鸡炖了吃了,这些天妈妈生病了,不止是她伤了身体,爸爸跟景言也一直跟着熬着,不太好受,都需要补一补。
安念买了一只老母鸡,她自己不会杀,现在亲妈不方便,景言他们晚上才回来,只能请人家帮她处理了,付了一点儿工费,等把处理好的鸡弄好以后,安念又去买了不少其他东西,之后拎着食材回家里。
一见闺女回来,安母看着他篮子里已经处理好的母鸡,笑着说。
“妈妈还担心你买回来怎么弄呢,还是我们念念聪明。”
安念冲着她笑,拿着东西就进了伙房。
安母在外面待着不舒服,自己小心着站起来,挪着步子往厨房里过去,看着闺女忙里忙外的模样,忍不住开口。
“妈过来给你打打下手。”
安念回头,忍不住皱眉阻止。
“妈,不用,我先把鸡炖好了,手空了再弄别的,你就别沾水了。”
听着闺女都话,实在闲不下来的安母只能叹了口气,乖乖点头,回头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快生锈了。
安念无意回头看了一眼,随后抿了抿唇,看了一眼厨房里的东西,最后拿了几瓣蒜头出门去,弄了一个小碗抵在桌上,笑意吟吟的说。
“妈,你帮忙把蒜剥了就好。”
“好。”
安母这才心情稍微好一点儿,笑着应了一声,手脚还算利落的剥起来。
安念这才放心,回头去继续做菜。
她把鸡处理干净炖好以后,开始做其他东西,厨房里逐渐传来香味,安母也不自觉的闻了又闻,闺女是有一个好手艺。
傍晚,安柏平跟安景言一块儿回来,安念听见动静出门,就看见景言推门进来,她笑着招呼。
“景言,你们先洗手,一会儿就能吃饭了。”
安景言在空气中闻了闻,眼睛一亮。
“姐,你弄什么这么香呢。”
安念笑着说,“炖了只老母鸡,还有其他一些营养小菜,一会儿你多吃点儿。”
安景言走过去,看着厨房里冒着烟的菜,吞了吞口水,随后低声道。
“给妈多补补才是。”
安念转脸去看他,没忍住笑。
“这么多,妈就是吃到坏也吃不完,一家人都得多补些,吃完了明儿再买。”
说完她看着安景言,笑着让他去洗手。
“好了,跟爸一块儿洗手,洗完手过来给我端盘子。”
安景言立马乖乖点头,洗完手过去听安念的差遣。
等到一桌子鲜香的好菜上桌,安景言又去扶着安母上桌。
“妈,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安母笑着点点头。
“我没什么事儿,你姐姐照顾得好。”
安景言乐呵着点头,坐下以后乖乖的给爸妈还有姐姐她们都盛汤,自己才坐下。
安念回头去看安柏平,低声道。
“爸,我们刚回来,我想的事,想个什么时间,请那天帮了忙的邻居吃顿饭,跟人家好好感谢。”
安柏平看着闺女,考虑得周全,他笑着说。
“没事儿,闺女,之前已经让你弟弟上过门,当面道过谢,还送了东西。”
听他这么说,安念点点头,“那就好。”
既然已经感谢过,她就放心了。
安念低头喝了一口汤,又给安母夹了肉,柔声道。
“这个肉我特意炖得软烂,妈,你要多吃点儿。”
安母笑着点头应下,她现在只想着自己能赶紧好起来,身体完全好了,到时候能让闺女赶紧回去,不等耽搁她。
安景言低头看了一眼饭桌,抬手去夹了一块儿软烂的肉,夹到安念碗里,咧着嘴乐。
“姐,你这些天照顾妈,肯定累了,身体也熬了好久,你也得多吃点儿。”
安念看着自己碗里的肉,抿了抿唇乖乖应下了。
这是出院以后,一家人一起吃的第一顿饭,吃了好久好久,吃到外面的天早就黑下来了才结束。
安母看着自家闺女,柔声道。
“念念,这边一会儿景言会弄,你快去洗洗,早点儿休息。”
这么多天,都是闺女在医院照顾她,夜里起夜也是闺女帮忙,一早一晚不见时间的这么熬着,眼底早就青黑一片,她看了只觉得心疼。
“今天好好睡一觉,我还有你爸照顾呢。”
听见妈妈这么说,安念乖乖点头。
她拿着睡衣去洗了澡,只觉得一身的疲惫都扫干净了,擦着半干的头发出来,景言在厨房里收拾碗筷洗干净。
安念打着呵欠回到卧室,坐在柜子前面抹着面霜,等到头发干了才起身掀开被子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打了个呵欠,脑子放空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安念难得的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一早醒过来的时候,外面早已经天光大亮,她打着呵欠起身,慢吞吞的走出房间。
安母坐在沙发上,看着闺女出来,柔声说。
“念念,醒了?”
安念脑袋清明片刻,软软的应了一声。
“嗯。”
随后她走过去,半蹲在安母面前,扬脸去看她。
“妈,你身上还疼不疼,脑袋疼嘛?”
安母抬手轻轻拍了拍闺女的脑袋,语调轻飘飘的。
“不疼了,妈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趁着她还没有说别的,安念赶紧开口。
“那就好,妈,你再多养养身体,身体好了其他的才会好。”
听见闺女这么说,安母无奈的压下想要说出口的话,乖乖点头。
看着闺女进了厨房,安母还是没忍住提高了音调有些担忧的开口。
“念念,一会儿你去,跟周弃打个电话,跟他好好说。”
安念抿着唇,乖乖点头。
“我知道。”
她本来也打算一会儿安顿好人以后,就出门去的。
等照顾好人,安念蹲下身细心叮嘱。
“妈你,你在家好好的,有什么事儿等我回来给你做,你别逞能,不然到时候情况加重了,你又做不了别的事儿了。”
知道闺女这是为自己担心,安母乖乖点头。
“放心吧,妈不给你添堵。”
安念抿了抿唇,轻轻点头,这才离开家里。
径直去了邮局,她电话里之前跟邮递员说过情况,跟他约好了时间,如果嫩个通知回去,今天他们应该可以通得上电话。
她这边随时方便,只是家里那边,周弃他们还要上工,也不能每天都请假来给她打电话,大队那边肯定能有意见,只是不知道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安念坐在大厅里这么等着,直到听见自己的名字。
“安念同志。”
她连忙抬眼去看下意识的举手应了一声,起身走过去。
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听筒,安念抿了抿唇,竟有些近乡情怯,她握着听筒,耳边只能很清晰的听见听筒里的呼吸声,仿佛周围的环境都消失了,静谧一片,让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唯一的联系方式上面。
“媳妇儿。”
耳边传来男人低沉嘶哑的嗓音,安念耳边酥酥麻麻的,轻轻抿了抿唇,半晌轻声细语。
“嗯?”
听见小姑娘的声音,周弃喉咙滚动,没有去问小姑娘怎么不回来,而是张了张嘴,哑声说。
“念念,你好不好。”
听见这人的话,安念眼光里有水光流动,轻轻咬了咬下唇,软声说。
“嗯。”
“家里有点儿事儿,本来放了假,我就打算回来的,妈妈想给我带点儿东西回去,摔了,一直在医院。”
周弃眉头一凝,沉声道。
“妈没事吧。”
安念柔声安抚,让他放心。
“没事儿,昨天已经回家修养了,可能还要养一段时间。”
周弃喉咙滚动,“嗯,我知道。”
安念眨了眨眼,软声说,“你跟爷爷在家里,好好的,等妈妈身体好了,到时候我再回来。”
听着听筒里的呼吸声,安念张了张嘴,“大队肯定有人说闲话了吧,你别听。”
周弃唇角微微牵了牵,乖乖答应下来。
“媳妇儿,别担心。”
安念怎么会不担心呢,之前她考上要考回来的时候,大队里就不少人说闲话,现在都放假多久了,她还不见回去,周弃跟爷爷肯定被人背地里说了不少闲话。
“你别搭理他们。”
“念念,妈现在好点了?。”
他不在意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只要小姑娘好好的就成。
安念轻轻应了一声,“嗯,好好养着没什么事儿的。”
“累不累,媳妇儿?”
男人嗓音低沉又嘶哑,带着无尽的安全感,传到安念耳朵里,她眼眶微红,轻轻摇摇头,又低声否认。
“不累。”
“妈妈没什么事儿,不用我怎么照顾的,她们老是想耽误我们时间,想我们还有一个小家,所以一直想我快点儿回来,我没应。”
她看着外面的晴天,唇角微微扬了扬,语调柔软又清亮。
“我总想着,我们未来还有很多时间,我们还有一辈子,不急于这一时,没应下家里,等妈的身体都好了,到时候再回来。”
说完,安念语调里还带着轻微的笑意。
“你不会怪我的,对吧。”
周弃黑眸里也带上浓郁的笑,听见小姑娘笃定又轻飘飘的语调,喉咙上下鼓动。
“嗯。”
“那你回去跟爷爷也说一说,可不能让他老人家以为我不回去看他,让他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他们不仅仅有自己的小家,还有安念的话,周弃的家,才是她们彼此的小家。
“好。”
说着话,安念突然想到什么,秀眉微蹙皱了皱眼睛,“大队的事儿处理得怎么样了,确定了嘛?”
安念知道,一般这类情况要真正确定处理下来,都需要不短的时间。
每一项进程都需要很多很多流程,直到最终确定真的有事,才会处理,需要等很久很久。
“处理结果下来了。”
听见周弃的话,安念扬了扬眉,这已经算是很快的接过了。
她不知道的事儿,这个时期因为比较严格,基本上很多事情比起她所以为的,大家处理都要更迅速,严格严判。
“大队长真的以权谋私了?”
周弃颔首,“嗯,确定大队长以权谋私,知青点有人的高考被顶替,大队长接收贿赂。”
“现在他已经被撤销职位,家被查封。”
“还有两天,会派人下来,推举新的大队长。”
听周弃这么说,安念眨了眨眼,“哦”了一声。
这个大队长从来都把官威写在脸上,现在有这样的后果,只能自己承受住了。
“对了,岳林是不是也放假了。”
听见小姑娘提到岳林,周弃低低应了一声。
“嗯。”
安念笑着开口,“推举大队长的时间,岳林是大学生,能上任嘛?”
“估计不行。”
安念不过就是突然想到,要是岳林现在不是大学生,按照他之前在大队的职务,没准大队长他有机会上。
“念念,照顾好自己。”
小姑娘家里人伤了,景言他们还要上班,肯定都需要小姑娘里里外外的照顾,那样瘦瘦小小的身体,怎么熬得住。
安念眉眼弯弯,“嗯。”
“现在不用我怎么照顾妈妈,只是爸爸跟景言在厂里上班,不能让她做什么活计,我在家里顺便做做饭收拾一下屋里就好,你别担心。”
说着话,安念也忍不住软声叮嘱。
“你自己也是,别什么活儿累你就干什么,偷偷偷点儿懒没关系的。”
他们再熬过这一年,日子就会好起来的。
周弃听着小姑娘的话,乖乖应下。
说了太多,安念也担心耽误他那边的时候,抿了抿唇,软声说。
“我一会儿还得给家里买菜回去呢,挂了啊。”
听着小姑娘清浅的呼吸声,周弃喉咙滚动,哑声应下。
“嗯。”
安念眼眶一热,语调几乎带着呢喃,“我很想你。”
几近呢喃微乎其微的一句话,几乎让人拿不住手中的东西,周弃胸膛剧烈起伏着,喉咙反复鼓动,才勉强压抑住涌出的思念,极力压平了语调,嗓音嘶哑得不可思议。
“念念,别招我。”
安念抿了抿唇,唇角轻轻扯起来,低低的嗯了一声。
“没招你,你……”
“想你。”
不等安念说出口,男人主动交代,是浸入骨髓的想念,由不得他躯体的控制。
安念握着听筒的手松了松,怎么会听不出,她双手捧着听筒,似乎能这样将两个人牵连在一起,离得很近很近一般,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剧烈跳动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