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念跟老爷子说完之后,也没有打算跟角落里看书的某个人说话,自己收拾洗漱完之后掀开帘子回到自己的小隔间睡觉。
周老爷子望着安念进屋,才慢吞吞走到周弃面前,盯着望着书的亲孙子,嗓音沧桑,“臭小子,知道你都听见了。”
他沉沉的叹了口气,“骗安丫头也是为她好,你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
再要说什么老爷子拉不下脸,“那丫头向着你,是个好姑娘,要死心眼栽你这盆土里,就……好好养着她。”
周弃手中的纸张已经破烂不堪,他似乎像是刚会运转的机器,缓慢的从纸张上抬眼,深邃的眸子盯着周老爷子。
周书庭发现自己竟没有办法直视亲孙子那双眼睛,布满皱纹的脸有些仓促的移开,“我管不了你,别欺负了那丫头就成。”
老爷子沉声说完,再不搭理这个闷葫芦臭石头一样的亲孙子,深沉的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屋子。
周弃的视线落在晃动的门帘上,脑海中被一道纤丽的身影填满,移不开视线。
安念第二天一早,被屋后的异响吵醒,挣扎着半耷拉着睁开眼皮,听着身后锄头挖土的声音,安念重重的打了个呵欠,撑着身体起床,眯着眼睛掀开帘子出门,没先洗漱,直接迷糊着往后面过去,就瞧见正在屋后面扛着锄头正在挖土的周弃。
现在天都还没完全亮起,这人就开始干活了。
安念眨了眨眼,慢慢清醒过来,早晨刚醒过来声音又软又沙哑,“今天不用上工去?”
锄头的声音霎时间停下来,周弃回头就瞧见女人迷蒙的小脸带着乖软,发丝散落在脸颊上,本来白嫩的脸颊上带着困意。
周弃哑声道,“不用。”
安念轻轻哦了一声,听到自己想知道的,慢吞吞的回去,打了温水洗漱,等洗漱完之后整个人才算是清醒了。
她跟屋里正坐着烤火的周老爷子打了声招呼,才转身出门,这回到后面去瞧周弃干活,扬声道,“我上城里买些东西,午饭等我回来给你带。”
周弃的动作没停,只淡淡的应了一声。
安念得到回应,回屋裹好围巾,挎上自己的小篮子,直接推开门往外走。
周弃望着那抹身影渐渐消失,才转头继续干活。
安念走在小道上,没多久就瞧见迎面走来的两个人,陈安民跟许岳林也都看到安念,冲着她快速走了几步,咧着嘴打招呼,“嫂子,你这是上哪儿去。”
安念笑着回了,“趁天还早进城买些东西。”
瞧着两人手上的工具,安念问了一句,“上哪儿去?”
许岳林温和道,“我跟安民打算给弃哥帮忙。”
这是打算去跟周弃一块儿盖房子的?安念冲他们笑着点点头,面带感谢。
陈安民这时候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嫂子,我昨儿说的那些,你别往心里去,你想怎么着都成。”
刚才一块儿过来的时候,他把昨天的事儿跟岳林说了,被岳林说了一嘴,嫂子一个姑娘自己下乡来已经很困难了,本来优秀又漂亮,乐意跟他弃哥过日子他们当然为他们高兴。
但是要是不乐意跟他弃哥过日子,那也是该的,嫂子这样的姑娘,不管以后跟谁在一块儿不跟谁在一块儿,都能把日子过得很好,他帮他弃哥卖可怜,就是对不住这个好姑娘。
陈安民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是知道对错,岳林读的书比他多,把他之前纠结的想法都说出来了,陈安民听他的,也觉得,估摸着他弃哥也是这么想的,不想让嫂子就这么掉他这个坑里。
安念知道他的好意,昨天她已经想清楚了,眉眼含笑的冲着两人点点头,“我知道,你们先过去,中午给你们带好吃的。”
两人应了一声,才一块儿离开。
安念脚步轻巧了几分,挎着篮子到了大队门口,门口的拖拉机还没走,安念过去,就瞧见有人早已经坐上拖拉机。
安念赶忙自己爬上去找位置坐好,刚做好就听见有人跟她说话。
“安念同志,之前林叔喊你跟周弃哥过去,是跟你们说什么呢?林叔喊我的时候脸色好像不太好。”
安念转头就看着苗秀春坐在她斜对面,听见她的话,礼貌的轻笑道,“就说了一些周弃他小时候的事,秀春姑娘很感兴趣?”
苗秀春脸上微微一僵,随即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周弃哥小时候的事儿,我该是都知道的。”
听她这么说,安念轻轻扬了扬眉,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要让她认为这姑娘从小就跟周弃感情好。
不过,安念伸长脖子凑过去,好奇的看着苗秀春,“秀春姑娘,周弃他从小到大的事儿你都知道,那你知道周弃被父母冤枉推自己亲哥下河淹死的事儿吗?知道周弃从小到大都被林家虐待吗?知道林家基本上所有的脏活累活都是他在干吗?”
这些事在大队里应该不是什么秘密才是,周弃从小到大干了多少活儿,这些这个大队里的人应该都知道。
安念说着面露疑惑的看着苗秀春,“秀春姑娘要是知道,现在这还一口一个林叔的叫着,还帮着你林叔传话,怕是跟我家周弃不太熟的样子吧。”
随着安念越说苗秀春脸上越事羞愤尴尬,安念慢吞吞的缩回脖子,淡然的坐回自己的位置。
真是郎情妾意,哪里还等得到周弃现在都二十三了都还没个由头,这可不是后世三十岁没结婚都普遍觉得正常的时候,现在这是二十来岁没结婚都被嚼舌根没出息的年代。
那时候周弃那人可没什么成分的束缚,那样能干,成年了林家更是拿捏不住他,要真喜欢眼前这姑娘,早结婚了。
苗秀春被安念说得脸色有些涨红,听安念不要脸的说什么她家周弃,更是又气又急,偏瞧着坐在旁边偷偷摸摸指指点点的人,立马垂下头。
安念也不看她,随着拖拉机“轰轰隆隆”的声音响起,赶忙扶住自己的救命稻草,一路颠簸着到了南城路口。
安念下车之后立马熟门熟路的小跑着先上了供销社门口排队,这回她算是比之前更熟练了些,排了半小时之后到自己了,熟练的把自己要的东西跟供销员说清楚,然后才挎着一篮子东西挤出供销社。
等到了街上,安念才重重的呼了口气,转而一头闷着冲进商场,商场里更是人挤人的热闹得厉害,现在天凉,基本上都是来守着厚棉衣或者棉被的,安念因着身材纤细,困难的挤进去,到了前面才瞧见厚棉衣早就被抢光了,更遑论棉被,她皱着眉挤到前面,都来不及思考,瞅着没剩下多少的布,直接跟着抢着买了。
买完之后才一点点跟着人流挤出去,等回到街上,安念整个人都凌乱了几分,颇有些生无可恋。
看着手里的东西,深深叹了口气,正要离开的时候想到什么,安念往那条幽深的小巷里看过去,犹豫片刻还是抑制不住内心对厚棉被的渴望,抬步往那条小巷子里快步走过去,最后几乎事小跑着穿过那个巷子。
这回是安念第二回 来这里,倒是整个人谨慎了不少,几乎把整张脸埋进围巾里,走进去的时候更是没说什么。
只睁着大眼睛到处看,最后有些失望的耷拉下眼皮,果然厚棉被这样的紧销货,是不会在市场里流通的,虽然失望,安念还是买了不少东西,才偷摸摸的离开。
回到街上,已经快到中午了,她回去做饭肯定是来不及了,安念还是上国营饭店去打了四菜一汤,又装了饭,一块儿都拿着回到车上,坐上拖拉机,整个人才算是轻松了些,缓了口气揉着酸软的胳膊。
苗秀春还是跟她一块坐拖拉机回去的,不过这回却是没再主动找安念挑起话题,安念更是没顾得上她。
等回到大队,安念快速下车,大包小包的带着东西往回赶。
等回到家的时候,三个人还扑哧扑哧的干得热火朝天的,安念拎着东西进屋,把东西都放好,跟周老爷子打了声招呼,“爷爷,他们还没吃饭吧?”
周老爷子点点头,“还没了,忙了一上午,也就渴了喝了些水。”
安念喘着气应了一声,缓了一会儿才把从饭店里买回来的东西都放桌上,才出门扬声喊几人吃饭。
“周弃,让安民跟岳林先别干了,吃完午饭歇会儿再干。”
得到男人的回应,安念才回屋里,给几人先把水倒进盆里让他们洗脸洗手。
三人没一会儿就回屋,就着温水洗脸洗手。
安念掀开桌上的饭,温声道,“估摸着都凉了,热一热再吃。”
陈安民咧咧嘴,“嫂子,不碍事,我们以往也没少吃。”
看这兄弟几个都糙拉吧唧的模样,安念皱眉不赞同,“就五分钟的事儿,你们正好先歇一会儿。”
三人这才乖乖的坐在一排歇息,安念也就着火顺道就把饭菜热了,才把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桌,含笑道,“现做来不及,就给你们从饭店里带了现成的回来,味道肯定不会差,晚上再给你们做好吃的。”
“嫂子,你别跟我们客气。”陈安民咧着嘴乐颠颠地开口,许岳林也应和了一声。
安念这才轻轻点头,瞧着几人闷头吃,这才端上自己的碗筷,夹了一块儿肉,味道自然不差,就是没她想象的正规饭店里那样的好味道,也或许就是因为环境的原因,就是国营饭店,油水也少得可怜。
陈安民吃着嘴里不错的味道,这不对比不知道,一经对比就尝出来了,她嫂子做的那些东西,味道足得很,香得很。
三人最后把安念带回来的饭菜都搜刮干净了,抹抹嘴就准备收拾碗筷,安念抬手拦着几人的动作,“歇会儿就干活儿去,碗筷我一会儿收拾。”
就只有几个空碗跟一个锅,没啥需要收拾的,不需要这几个劳力。
两人乖乖坐着休息,陈安民看着安念,咧着嘴笑道,“嫂子,我听我哥说要给屋里砌个炕?”
安念笑着点点头,“嗯,要是能成,你们在家里也弄一个试试。”
陈安民嘿嘿直点头,看了一眼他哥又转脸看着他嫂子,“这要是把新房间弄出来,到时候就给嫂子你跟我哥当新房了。”
这话一出,除了傻乐的陈安民,一时间没人说话。
安念轻轻扬了扬眉,那个房间本来一开始她想的是让周爷爷住的,这样冷的天气,又没有一床像样点的厚被子,要是没个炕肯定受不住。
不过这怎么说也是周弃自己辛苦搭出来的,老爷子身在福中不知福,周弃替他捱了这么多苦难,都不见他把这个孙子当作第一顺位去考虑,有些东西似乎就不应该那样理所当然的给他。
安念掩住情绪,半晌抬眸笑眯眯的看着陈安民点点头,“嗯,等把屋子搭出来,到时候你们过来吃饭,当作暖房也当作新房。”
她这句话一出,几乎一锤定音,这就是不打算不要他哥了,陈安民眼里一阵惊喜,连连不住的点头。
许岳林情绪没他这样浮夸,脸上却也带着真诚的笑意,真替他哥高兴。
周弃的视线落在女人瓷白娇嫩的脸上,喉咙反复鼓动吞咽,幽深的眸子淡淡掩下,眼底除了意料之外的情绪还闪过一丝不自在,努力克制压平了唇角才没让它不受控制的往上牵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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