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三人歇息了会儿之后,没耽误事儿,又继续干活去了。
看他们又开始忙碌,安念也不打算歇着,起身收拾碗筷洗干净,又给他们烧了壶热水,弄完之后,安念才把自己刚才买的布料拿出来,现在没什么太多样漂亮的布料,她也没时间看,抢到的是灰色的涤纶面料。
这料子足够做一身衣服还有余,现在天气正冷,可惜没买到棉,要是做一件单衣,现在也穿不了。
周弃身上的衣服单薄得厉害,安念想着给他做件衣服,现在看起来只能暂时搁置。
安念皱眉有些纠结,现在还不到只穿单衣的时候,还是等之后能抢到棉絮之后再用来做衣服,她拿起不了起身掀开帘子进了自己的小房间,随即从包里把剩余的钱票跟其他票据拿出来,仔细清点一边。
反复确定自己现在的资金,安念深深叹了口气,就剩下六十多块钱,还有一点票据了,这点钱肯定是不够花的,没多久又要过年了,还需要置办年货。
得想办法弄点钱,现在还没到开春需要上工的时候,得趁着现在还有时间,不若等到上工的时候,她怕是上工都熬不住,哪有什么时间想着赚钱让日子好过一些。
把钱好好收起来,轻轻吐了口气,现在基本上赚钱都是国营的事,除去一些特殊必须的职业个体户,像是大队里的铁匠,木匠跟裁缝这些必要的,其他的都不被允许,得好好想想她能做什么。
坐在床上歇了会儿,安念才起身出门,上屋外看了一会儿,三人一天就干了不少,估摸着明天这三人就能去砍木头回来了。
在旁边帮着清扫了些杂物,看时间差不多之后,安念才拍拍手回屋,洗干净手之后,取出几天抢到的精米淘上端到火上闷着。
想着大冷的天,安念还是弄了一个土豆炖排骨,骨头是她上午的时候抢到的,家里现在就剩土豆,该吃还是得吃。
三兄弟在外头干得热火朝天的都不嫌弃累,等天色逐渐晚下来,骤然嗅到一股浓郁的香气,让人忍不住深深的吸了吸鼻子。
“好香!嫂子又弄什么好吃的了。”
陈安民吞了吞口水,忍不住道,边说还边吞咽口水,馋得厉害。
许岳林比他矜持不少,也没忍住轻轻闻了闻,嗯了一声。
陈安民手上的动作不停,想到什么,转脸看着埋头苦干的弃哥,没忍住开口,“弃哥,多亏嫂子大度,你以后别再惹嫂子生气了,省得嫂子以后真不跟你了。”
那时候可有他哥哭的,陈安民憋着没敢这么说。
许岳林这时候也没忍住委婉道,“哥,我跟安民都知道你考虑得多,但嫂子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我们不希望你因为顾虑丢了这么好的姑娘。”
“就是,弃哥。”
陈安民大咧咧的接话,“不就是成分差嘛,现在不还是一样过日子,没啥区别,你别让嫂子受委屈不就是了。”
这样浅显的道理周弃怎么可能不懂,只是他没有什么以后,要是发生什么意外被推出去了,只剩下那个天真的姑娘,会被怎么欺负他都不知道。
周弃手上抡锄头的动作没停,任由这两人苦口婆心的说,整个人似乎不为所动。
陈安民转脸跟许岳林对视一眼,两人无奈的摇摇头,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随即歇了继续劝人地心思,埋头干活。
等天都黑下来了,陈安民闻着越发霸道地香气,反复吞了几次口水,知道听见他嫂子天籁的声音,立马把手里的锄头扔了,欢呼一声,“吃饭了!”
许岳林走过去把他丢在旁边的锄头好好放好靠在墙上,看他弃哥也停下来之后,三人一块儿回了屋子,自觉地洗干净自己之后,帮着把饭菜都端上桌,才迫不及待地坐在位置上,就等着吃东西了。
安念带着笑扬声道,“不饿嘛?看我做什么,吃饭。”
炖排骨的香气早就弥漫在本来冰寒的小屋,诱惑着几个人不停的分泌口水,她这话一出,两人不再客气,筷子直直就冲着炖得实在诱人地排骨上过去了。
一入口,唇齿间瞬间肉香四溢,越吃越香,一路暖进胃里,连带着身体都暖呼起来。
香酥软烂的排骨,还有浸透了排骨香气的土豆都软烂醇香,吃得越来越上瘾。
几乎是吃上之后就停不下来,安念只能听到碗筷碰撞的声音,还有几个人埋头苦吃的样子,看他们吃得欢,骤然间想到什么,安念灵光一闪,福至心灵的扬声开口,“你们觉得,我做的菜味道怎么样?”
听见安念的话,陈安民百忙之中赶紧吞了肉迫不及待地开口,“嫂子,你做的菜简直就是我吃过最最最好吃的东西,国营饭店都比不上。”
声音热忱,诚心诚意。
安念只觉得他说得夸张了些,不过被这么肯定心里还是添了些自信。
“嫂子,安民说得没错。”
许岳林也应和了一声,旁边的周弃低沉着“嗯”了一声。
“安丫头,这几个乡下小子见过什么世面,吃过啥好东西。”
周老爷子沉声开口。
他这不讨喜的话一出口,陈安民立马不屑的哼了一声。
周老爷子没搭理他,只看着安念道,“安丫头,要爷爷说,你做的饭菜,确实可口。”
他叹了口气,苍老的眼里有些动容,“以前那不孝子还带着老爷子上西餐厅都吃过,还是安丫头你弄得这个好。”
周弃的亲爹在还没有出国之前,倒是也会享受,还尝尝给老爷子带不少好东西,一些就是他自己觉得的国外比较好的东西孝敬老爷子。
他这么说,旁边本来不服气的陈安民才点头道,“那可是,我嫂子就是厉害。”
他们都这么说,安念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只等着明天看看能不能实施。
“我就会瞎弄些东西,等明天弄了你们尝尝。”
她这么一说,陈安民立马眼睛一亮,嘿嘿的看着周弃,“弃哥,明天一早我跟岳林过来,明天上后山砍树去?”
周弃抬眼看他兴奋的脸,正打算应下,安念插话道,“明天不一定,明天有点事儿。”
安念的话让周弃转头看她一眼,竟随着她什么也没反驳的应了。
陈安民摸了摸脑袋,才摆摆手道,“没事儿,嫂子你跟我哥忙,我和岳林自己帮忙就成。”
安念含笑道,“成,明天正好做点东西你们帮我尝尝。”
听安念这么说,陈安民连忙应了,两人又待了会儿,看天实在晚了,才起身离开。
把俩个人送走之后,回来就看见周弃已经开始收拾碗筷了,安念走过去要接过,“休息会儿,我来。”
这人跟个每时每刻都在高速运转不会休息的机器一样,一点儿不歇着,周弃避开安念的手,没让她动手。
看着男人背对着洗碗的身影,安念还是收回手,打了水热上。
老爷子吃完饭就回屋了,安念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周弃的背影,声音很轻,“我家里寄来的信,我知道你看到了。”
不然这个人不会突然那样,那些异常的举动其实这样一想就有了解释,安念轻轻抿了抿唇,温声道,“他们不会阻碍我的决定。”
男人宽阔孤寂的背影一顿,没说话,安念抬眸望着他,“明天一早你跟我一块儿上城里,陪我去邮局给他们寄封信回去,我的决定不会改变。”
周弃停下手里的动作,还是回头看着火边那个俏丽的人影,嗓音哑得不可思议,“安念。”
“不要任性。”
安念水润的眸子直直地跟男人对视,声音轻软,“他们不同意就是在给我反悔的机会。”
“林文承一次,爷爷一次,家里一次,还有在你这里的无数回,给了我所有后悔的机会,我都没后悔过,这不是任性,是我自己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那双眼睛亮得有些刺人,周弃掩下眉眼,平调的语调听起来都带着自嘲,“跟你家人说,你下乡来就是为了嫁一个看不到明天的资本家后代?”
安念扬声反问他,“你是吗?”
周弃受了二十三年的苦难,到最后竟然得了个坏分子的名头,何其讽刺。
周弃胸腔震动,喉咙反复鼓了鼓,“有人认为我是就够了。”
安念心间一软,“也有人认为你不是。”
她盯着周弃,语调轻灵又笃定,“我知道你不是。”
“明天跟我上邮局,把事在信里跟他们说清楚,就算一时间没办法接受,以后也会慢慢接受的。”
看着不远处的男人什么也不说,安念深吸一口气,哽着脖子开口,“从下乡直到现在所有的事儿都是我自己做的决定,你没有责任,就算以后我后悔了,也跟你没有关系。”
周弃眼底混沌幽深,怎么会跟他没有责任,他放任一朵明艳动人的花枯萎在自己这个干涸的荒地里,一切本来都是他的责任。
“明天我跟你去。”
周弃声音低沉。
安念眸光一亮,眉眼含笑的应了一声,“好,正好明天我们去早些,我上供销社买些东西,回来要做些吃食,到时候你们帮我尝尝。”
女孩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轻松跟笑意,似乎能让他潜藏在内心深处的罪恶感都浅淡了些,周弃裹着喉咙哑声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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