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带着东西回去,还没走到家里,在不远处就看见门没关,里面有个人不是林文承又是谁,安念扬了扬眉,温声道,“还知道要过来给爷爷拜年。”
说着两人一块过去,等走到屋子门口的时候,屋里的老爷子瞧见回来的两个人,苍老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心虚,“回来了。”
“文承过来拜拜年。”
安念跟周弃都没说什么,拎着东西进屋,林文承看着一块儿进屋的两个人,不用想就知道这是去给人拜年去了,瞧着两个人站在一块儿的模样,不动声色的沉了脸。
“爷爷,我过来看看您,没什么事儿,我先走了。”
林文承说完之后,只看了安念一眼,转身出了屋子。
周弃把带回来的腊肉跟腌菜放好,周老爷子望着安念温声道,“文承给带了些饼干过来。”
说着满眼慈爱,“味道虽不如安丫头你做的好,也是一份心意。”
看这副模样,估计林文承在老爷子心目中的地位又慢慢回来了,安念平淡的嗯了一声,“他给爷爷的拜年礼物,爷爷留着自己吃。”
至于她跟周弃的那份,她可以自己做。
听小丫头说的这话,周老爷子哪里不知道是什么一丝,布满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出门一趟,安念也有些累了,没说什么坐着歇了会儿,晚上吃的还是昨天的剩菜,吃完饭之后,整个大年初一的新生感觉都消去很多,仿佛不过又是平常的一天,周弃收拾完碗筷,安念洗漱完之后就回屋了。
等周弃回来,安念半躺在床上跟他商量,“黑市一般初几重新开市?”
周弃愣怔片刻,走过去,看了一眼安念,声音低沉,“最早初五。”
现在初一,没几天时间,安念点点头,“初五那天先弄少些,看看去。”
“供销社呢?”
周弃淡声开口,“初七。”
安念微微点头,还好年前让周弃买的东西比较多,不然这初五的时候东西还真是不好弄。
确定时间之后,安念想了想又看着周弃软声道,“开春之后一般都是哪天开始要上工?”
周弃侧身坐在床上,声音无波无澜,“过了十五。”
那就是她初五开始卖的话,起码还有十来天的时间能连续做这笔生意,安念松了口气,“嗯,知道了。”
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之后,安念才懒洋洋的缩回被子里,从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就这么望着周弃,软声道,“你吹蜡烛,晚安。”
说完之后心安理得的闭上眼睛,周弃微微侧过身盯着已经闭上眼睛的女孩儿,唇角扯了扯,随手熄了蜡烛,翻身躺到安念身侧,合上眼睛。
过年的氛围似乎一瞬而过,周弃这几天都没歇着,把他跟安念的新房间搭出来之后,这几天在安念的要求下,开始拓展山脚下他们这个破屋子边上的荒地。
每天扛着锄头就挖,也是人家大队基本上每家人自家院子门口都是给留的自留地,不算充公的,虽然不多,但是起码能让人种种蔬菜种种玉米,除去大队的共有财产,还能有点依仗,只要不耽误共有的事儿,这自留地大队也不会管。
安念也想着给山脚下屋子旁边这一块儿弄成地,开春的时候学着种写蔬菜也成。
问过周弃,大队里自己在合理范围内开荒,只要不占用大队的时间劳力,都是允许的。
周弃几天把屋子边上的荒地挖得差不多了,不过土质肯定还是硬得厉害,只能等着雨水,再慢慢尝试把东西种起来,一般这样的荒地,没有几年时间的积累,这地都肥沃不起来,只能等周弃都弄完之后再想办法。
初四这天,安念睡了个大早,凌晨四点的是时候就起床来,丝毫不敢耽误,收拾着做好今天的小蛋糕,弄好之后,周弃把小蛋糕放进篮子里,不让安念跟着过去,“我去,能早点回来。”
安念皱眉摇摇头,“我跟你一块儿去。”
怕周弃拒绝,安念连忙道,“今天也该去看看青青姐,怎么说也是我们的老顾客,得跟她打声招呼,顺便问问她家里那些吃食都吃完没有,要是还需要,不又是一笔生意。”
周弃垂眸盯着女孩儿眼底的青黑,不动声色的吐了口气,还是哑声应了。
安念立马把自己裹得紧紧的跟在他身边,缩着脖子往外走。
周弃沉默的用大半个身体挡住自己身边单薄的身子,脚步比以往他自己走的时候要慢上不少。
两人还是选择走的小路,避免跟拖拉机对上,凌晨的寒露湿地厉害,安念没走多久只觉得腿上又湿又冷,不过还是抿了抿唇,憋着一句话没说。
周弃视线余光瞥过,伸手攥住安念地胳膊,只有电筒地光亮打在安念地脸上,莹白而脆弱。
“我背你。”
周弃抓着人站定,就这么凝着安念。
按安念却确实冷得厉害,可是又不甘心每次跟周弃一块儿的时候逗得眼前的这个男人照顾她,抿了抿唇,压住身体里的寒意,晃晃脑袋,“我能自己走。”
她说完之后,转身就要往前走,下一瞬,腰间被一只大手钳制住,安念几乎没有挣扎的机会,整个人骤然离地,被周弃一只手箍住腰身抱起来。
嗓音低沉带着嘶哑,“那就抱你。”
说着还真打算就这么抱着人走,这姿势安念不舒服极了,抱她的人肯定也不会舒服,她立马翻腾着挣扎,最后只能低低的嘟囔出声。
“我要背的。”
话音刚落,安念就被整个人好好的安置在地上,脚接触地面的时候,她轻轻的吐了口气,随即不再挣扎,慢吞吞的爬到周弃背上,一只手老老实实的拎着篮子。
这人要背就让他背,反正累的不是自己,安念不负责任的想,脑袋就这么一点一点的慢慢磕在周弃的后背上,整张脸整个人都觉得暖呼呼的,安念只觉得刚才还冻着的腿也慢慢回暖了,还忍不住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
周弃背着背后没多少重量的人,脚程瞬间快了了不少,一路背着人到了南城门口,安念才懵懵的被人放下来,一路上都有人背着,安念舒舒服服的直犯懒。
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才提起劲儿跟周弃一块儿往城里走,一块儿直往黑市过去。
这初五刚开市,偷摸来的人还不多,不过安念坐得也不多,倒是省心了些,而且她这是刚来就遇上不少馋得慌的老顾客,三两下的就把安念篮子里的东西买光了。
顺利卖完东西,天都大亮了,安念跟周弃偷偷摸摸的回到街上,冷冷清清的想买些啥都没有,她只能拉着周弃往方青青家里去。
也算是迟来的拜年,方青青看安念过来,眼底全是惊喜,比她更惊喜的自然是她家里的小崽子。
陆青越一看安念来,就立马缠着她,想让安念给她做蛋糕,最后方青青自然是同意的,安念给她做的那些,过年的时候吃的吃,送的送,都嚯嚯完了,正馋得厉害呢,安念就送上门了,她自然不会放过。
安念还是留下又给她家里做了些,最后方青青怎么说都把该得的报酬给她,安念推让不过只能收下。
做完东西之后快临近午时,两人还得过去遇拖拉机,只能打了声招呼离开。
回到家,安念先把账记好,才看着周弃道,“明天之后人应该会越来越多,等初七的时候,得到供销社去买不少东西。”
“过了十五青青家里她男人运输队那边也该工作了,到时候让他顺路帮忙带些东西。”
这人情肯定是得欠下了,不过总是要让自己越老越好才成的。
周弃自是没什么意见。
接下来几天,安念每天逐渐加量,也幸好她控制得好,每天很少有剩余,就是有剩余的,只他们一家人都能解决掉。
十五之前,安念还是收到了家里的来信,而且还是两封,一封给她的,一封给周弃的,她取到信之后,转脸看着周弃,轻轻叹了口气,“家里寄来的,你要看吗?”
周弃盯着女孩儿有些生无可恋的一张小脸,莫名觉得手有些痒,无意识的搓了搓指腹摇头。
安念打开自己的那封信,之后凑过去跟周弃一块儿看,跟她想得大差不差,家里明里暗里都不同意她跟周弃结婚,只是在千里之外,又不在闺女身边,说话只能委婉又带着劝告。
安念看完之后就收起来了,不管怎么样,他们已经结婚了,说什么都没用。
这么想着,安念转脸看着周弃手里捏着的那封信,“家里跟你说什么了?打开看看。”
周弃垂眼看着自己手里的信封,看着安念一脸好奇,微微摇头,不打算在安念面前打开那封信,实在小气得厉害,安念耸耸肩,算了,不给看就不给看吧,家里跟周弃该是没什么好说的,左右不过跟她的一样,不同意他们结婚。
这么想着,安念拍拍手,把自己的信收起来,转身回了房间。
盯着女孩儿消失的背影,周弃才垂眼看自己手里的信,沉默的拆开信。
小姑娘的家里人礼貌又温和,开篇的内容全是夸奖周弃的话,说安念夸他能干夸他负责人,不过都是在为最后的要求捡着好话来说。
整封信都在跟周弃确认,希望他说话算话,记得自己说过的,随时放安念离开才是。
周弃堪堪看完,安念掀开帘子出来之际,男人手微微一折,把信纸交叠上,塞回信封里。
安念瞧见这人已经看完信了,虽说心里实在有些好奇,不过周弃明晃晃的就是不想给她看,就压下心里的想法。
……
过了十五,安念没安生继续卖几天东西,十八的时候就被通知十九号要到大队晒谷场集合开会。
估计就是商量开春上工的事儿,这下真是风雨欲来,怎么也逃不开了。
接到大队广播通知的时候正是中午,安念生生的叹了好几口气。
周老爷子看着小丫头愁眉苦脸的模样,没忍住笑着安慰,“安丫头,没事儿,到时候咱们一天拿个两分工分就成。”
安念坐在板凳上托着下巴,转脸看着周老爷子,丧拉吧唧的开口,“爷爷,我还想着好好表现拿满分呢。”
听小姑娘这么说,周老爷子没忍住爽朗一笑,被小丫头逗得乐得不行。
连站在门边的周弃都垂眼瞥了一眼团成一团的小姑娘,黑眸里渗透着笑意。
安念深深叹了口气,转头看着周老爷子,“爷爷,一天的工分,最多是多少呀?”
周老爷子缓下笑意,耐心给安念解释,“女同志一天最多八分,男同志最多十分,丫头,不必为难自己。”
安念轻轻点点头,又有些好奇,“周弃是不是每天都能拿十分?”
她这话一出,周老爷子没说话,深深叹了口气,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周弃,无奈的摇摇头,“他一天干十二分的力气,也抵不过别人十分。”
安念拧眉,转头盯着周弃,“为什么?”
周老爷子沉声道,“
记这个工分对大队其他人或许是公平公正的,不过对我们家,多少会有些水分,他做得再多,多少回只拿了八分。”
工分上有水分,丰收之后的分配也有水分,他们都是大家伙儿剩下的。
安念皱眉,盯着老爷子开口,“可是爷爷,记录工分不是林文承的工作吗?他不心疼周弃,得心疼您吧。”
听小丫头这么说,周老爷子倒是实在有些没脸看周弃,只叹气道,“这事儿文承也尽力了。”
安念眉头皱得死紧,想不明白为什么周弃都被克扣工分了,林文承还尽力什么。
周老爷子温声道,“这工分不是只有臭小子的,还有老头子的,老头子扛不住的时候,臭小子一人做两份工,文承已经尽力弥补到我头上了。”
安念垂下眼,周弃一人干两份工,被克扣了工分不止,老爷子倒是还真觉得林文承不容易?
安念深吸一口气,看着周老爷子,“
爷爷,您要是做得少了,他给您记上工分,也算是在自己职位之内的报答您,偏偏您的那份都是周弃做的,本来也该给您记上,您倒是还觉得他不容易上了。”
安念这话听得周老爷子一顿,有些恍惚。
安念轻呼一口气,淡声道,“爷爷,没两天就要上工了,到时候您让周弃别替你干了,去问问林文承能不能帮你干,不能帮你干能不能顺便在记录本上记上您的工分,这才算是真的尽力了。”
周老爷子皱眉,“这偷奸耍滑的事儿不能干,要是被发现,文承这工作保不住。”
“他克扣周弃工分就不是偷奸耍滑?”
安念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周弃,扬声道,“之后要是再克扣你应得的工分,我们就往上报,大队没办法公正验收,就让上面下来验收,瞅瞅你做的活计值不值那十工分。”
周老爷子还是认为他们成分在这,闹大了对他们不好,不过安念也不是跟他说的,只直直地盯着周弃。
周弃眸中的神色晃了又晃,仿佛有星光闪过,眼底倒影着小小的火光,烫得惊人。
他拧着那双晶亮的眸子,嘶哑着应了一声。
……
第二天中午,一家三口收拾着拿上小板凳就一块儿往晒谷场那边过去,估摸着就他们住得最偏僻,离晒谷场的距离最远,周老爷子催着早些过去,一家人走进大队之后,看到挨家挨户都往那边走。
不过一路上遇到的人,主动跟他们打招呼的人寥寥无几,安念跟周弃都已经习惯了,倒是老爷子比两个年轻人还看不开。
直到遇上一块儿出门的陈安民跟许岳林一家人,一帮人看见安念跟周弃,立马笑着迎上来了。
陈安民笑眯眯的跟安念打招呼,“嫂子,你们来得早。”
安念笑着摇摇头,“爷爷说不能晚了。”
陈安民就知道是这个死老头的意思,凑到安念参身边悄悄说道,“嫂子,跟你说实话,一般这种开会呢,规定的是十二点,不过大队里的人德行都差,起码得十二点半人才能都到齐,不用太早过去。”
安念轻笑着摇摇头,估摸着老爷子也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早些过去就早些过去吧。
一帮人浩浩荡荡的到了晒谷场,绝大多数人家都是自己带着小板凳一块儿过来的,到了地方就自己找一个位置坐下,等着开会。
安念还没找到合适的位置,周老爷子就自觉地带着她跟周弃坐到了队伍的最末尾,安念深深吐了口气,也不再试图去找别的地方,默默的把小板凳放在周老爷子跟周弃的中间,陪着一块儿坐到了最后面。
坐在位置上,俺奶奶缩着腿,双手就这么抱着腿让自己暖和一些。
等了一会儿,林文承才到,到了之后四处看看,发现坐在角落的一家人,脸上挂上笑走过去,弯下腰跟老爷子打了招呼,才往前排过去,跟大队长站到了一块儿,他旁边还站着一个模样清秀的姑娘,看到林文承过去的时候眼睛亮了亮,跟林文承攀谈起来。
等有人帮忙摆上桌子板凳,大队长跟林文承几个文员才坐下,准备准备开始开会。
安念做得小腿有些麻了,瞄着没人注意,她默默的往周弃身边挪了挪,蹭到周弃旁边让人给她挡风还能在他身边暖和暖和。
周弃余光瞥着某个越靠越近的小姑娘,默默的什么都没说。
终于会议开始,大队长拿着个喇叭站起身来就开始说话。
“又是新的一年,去年我们春耕生产大队的产值比较以往都更高,组织上头很满意,今年又是一个新的开始,大家加把劲儿努力干,争取在各个大队上都能看到我们春耕生产大队的名字……”
确定是又要开始上工了,安念眼皮耷拉着没什么劲儿,瞄了一圈看着各个都激昂澎湃的大队群众,轻轻打了个呵欠,心里有些佩服,这时候的群众积极性是真的很高,都望着一个方向去盼,吃饱穿暖过好日子。
“我们努力干,每天记分员都会公平公正履行他的职责,不多记不克扣,大家干多少就有多少,去年分配的时候,是不是干得多就拿得多!”
冯建华说完之后,林文承适时起身在大队大家面前露脸,斯文和气,看起来似乎很有信服力。
就这么慷慨激昂的讲了半个多小时,之后开始点名夸奖,有去年没休息每天都是满满工分的人,还得了奖品,说着说着就开始内涵,“有些同志值得让大家学习,不过有些同志,该向大伙儿看齐,都是一个大队的,成分不代表一切,但是要是跟大伙儿离心了,还是自己掂量掂量对不对。”
安念把脸颊埋进围巾了,转脸就看着周老爷子布满银丝的脑袋垂下去了。
她算是知道老爷子为什么不往前面去,带着她跟周弃就坐在最后的位置缩着了,怕是每次开会这样的场景都不会少,老爷子已经习惯了。
安念就这么听着,左耳进右耳出,直到大队长宣布,后天开始正式上工,到时候会重新分配伙计,这个会这才算是结束了。
安念拎着板凳起身,有些麻麻的腿让她钉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才跟周老爷子跟周弃一块儿随着人流往回走。
老爷子一路上都垂着脑袋,心情不是很好。
安念轻轻抿了抿唇,从原主的记忆力看到以往那个儒雅斯文的老人,跟眼前这个已经有些佝偻着身体直不起腰的老人不一样了。
安念仰脸望着身边的男人,垂下眸子,这样的生活周弃或许已经过了十多年,腰杆还跟小白杨一眼直挺挺的,终归是不一样,这样的屈辱老爷子一时之间受不住属实正常,到现在竟让老人家变得畏首畏尾了。
一家三口默默回到家里,看着回屋的老人,安念仰脸望着周弃,语调轻软,“分配活计的时候,我能跟你分配到一块儿吗?”
要是能在一块儿,怎么都要方便一些。
周弃摇头,“你会跟知青一块儿。”
他做的活计……没人。
跟知青一块儿?安念想起知青点的人,皱了皱眉,她现在已经是偷奸耍滑的代名词了,估计知青点的知青们,不会太乐意跟她一块儿,还有知青点的某个人渣,安念轻轻吐了口气,实在有些难办。
看到时候能不能争取一下,跟周弃挨在一块儿吧。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7-0823:51:56~2024-07-0923:38: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睡睡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