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天,安念完成教学内容,跟苏悦宜打了招呼就先回家了,只有今天一天的准备时间,她的抓紧时间多做做准备。
临近傍晚周弃跟周老爷子回来的时候,家里冷冷清清的,屋里的柴火都没生,显得即小又荒凉。
周弃脸色不变,几步走到三脚架前,利落的把火生起来,周老爷子皱着眉难免有些担忧,“安丫头还没回来?”
说完之后他垂眼看着周弃,皱眉不耐道,“臭小子,你上那扫盲班去接安丫头去。”
周老爷子实在是叫不出来一个大队没多少学习的地方叫学校,开不了那个口。
周弃还没开口,屋里听见动静的安念猛地回过身来,转头一看天都快黑了,听见周爷爷的话,她连忙放下手里的书,扬声冲着门口道,“爷爷,我在屋里。”
她边说边起身往外走去,到屋外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周老爷子跟周弃,轻晒道,“爷爷,我看书一时忘了做饭等你们回来了。”
她边说边走过去要接过周弃手里的活儿,跟他们做晚饭,周弃堪堪避开。
周老爷子也阻拦道,“安丫头,你别忙活了,让这小子干,你好好休息。”
他说着轻声道,“明儿你们不是公开课,你就好生歇着,啥也别做。”
安念收回手,有些不好意思,周弃明明已经是家里最累的了,现在回来还是连口饭都没吃的。
她蹲坐在柴火旁边,周老爷子还温声关心她,“不用紧张,没什么好怕的。”
安念轻轻点点头,视线一直落在周弃身上,周老爷子轻咳一声,看了安丫头一眼,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等周弃做好饭菜,一家人吃了之后,安念就被叫着去休息了,洗碗的任务自然交到了周弃身上,安念心里决定,等到下次周弃休息的时间,一定要带上他去城里卫生院检查一遍身体,保证他健健康康才成,不然哪里能禁得住这些劳累。
回到房间,安念还是点了蜡烛,把书本翻开大致再浏览一遍,周弃进屋就看见烛光之下女人涂上薄雾的脸颊,白皙间带着暖光。
周弃脚步放轻走到床边,垂眼盯着神色认真的女人,半晌之后,才沉声开口,“睡吧。”
安念听见声音才回过神来,目光从书本中移开,视线落到身后的男人身上,微微眯了眯眼睛,轻轻打了个呵欠,经周弃这么一打断之后,发现自己确实已经困了,安念乖乖的点点头,把手里的书合上放好,慢吞吞的爬上床。
盯着把自己窝进被窝的女孩儿,周弃黑眸微深,侧身熄灭蜡烛之后,翻身躺到了安念身侧。
“要是明天我卡壳了怎么办。”
感觉到身边人躺下,安念侧过身正对着周弃,声音很轻。
她的脑袋轻轻蹭在周弃的胳膊上,安念呼吸轻缓,脑袋抵着他的胳膊。
周弃吞了吞喉咙,盯着虚无的黑暗,一动不动,声音嘶哑带着磁性,“不会。”
说完之后滚了滚喉咙,又答了一句,“没事儿……”
“别怕。”
明明有些冷硬的语调却偏生带上了僵硬的轻哄,安念的脑袋轻轻动了动。
胳膊上传来微微酥麻的触感,周弃裹了裹喉咙,呼吸粗重,沉沉吐了口气,长臂一伸侧过身骤然把身侧的女孩儿裹进怀里,宽厚的身型把人整个侵覆住。
大手箍住安念的脑袋不让她胡乱蹭,忽略杂草疯长的念想跟毫无章法的心脏,出口的嗓音又底又哑,“睡觉。”
安念整个人猝然被裹进一个滚烫又坚硬的怀抱,微微耷拉的眼皮瞬间睁开,鼻尖蹭到男人的胸膛上,又疼又痒。
明明还想说的话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安抚压得吞了回去。
只觉得自己也被传染了,热得厉害,心里又有些腹诽,还以为这人真是石头做的,一心念着要跟她分开呢。
安念没再说话,听着男人胸腔上的震动,只低低的“嗯”了一声。
比起往常,周弃整个身体都麻了,抱着人一动不动,黑暗放大了所有的观感,他只知道怀里的人软得厉害,好像微微用力就能瘫软着跟自己融为一体。
喉咙上下鼓动,鼻腔里不停窜进的幽香扰得他不得安宁,凝着气舒缓呼吸跟心跳,只熬着等到了怀里人呼吸平缓,才逐渐找回自己的呼吸,却仍旧一动不动的抱着人,近乎睁着眼睛到了凌晨。
第二日,安念早早的就起来了,穿好衣服出门发现周弃已经做好早餐了,今天她们公开课,难得周弃跟周爷爷能有一天的假期,一会儿她们还能一块儿过去晒谷场那边。
吃完早餐,一家人就要出发,周老爷子跟周弃时不时就望着安念,安念没忍住对着他们笑,软声道,“爷爷,周弃,我不紧张,你们别担心。”
见小丫头这样说,脸上的轻和笑容不是伪装,周老爷子松了口气,笑眯眯的看着安念,“我就说安丫头厉害,一会儿爷爷跟这臭小子就在下头看着你,一会儿就过了。”
安念眉眼含笑的点点头,周弃不动声色的低低应了一声,一家人往晒谷场过去。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到了,一见到安念过来,就止不住的把探究的目光放到她身上,还有不少知青的目光带着审视跟刁难,安念都只当作不知道。
直到最前面站着的苏悦宜冲着她招手,安念才回头跟周弃和周老爷子打声招呼,“悦宜让我过去,爷爷,我就先过去了。”
周老爷子就怕耽误安念的事儿,听她这么说就立马点头让她过去。
安念视线落在周弃身上,语调有些软,“你跟爷爷在这儿,我先过去,估计是商量一会儿的事儿。”
周弃凝着眼前从容的小姑娘,嗓音低沉,“嗯。”
安念这才转头冲着苏悦宜那边过去了,一看她过来,苏悦宜就拉着她的手到一边低声道,“念念,一会儿我先来吧。”
安念眨了眨眼,对于顺序没什么意见,轻轻嗯了一声,“好。”
见她这么乖巧的就应了,苏悦宜看了不远处的大队长一眼,抬手凑到她耳侧,语调很轻的跟她解释,“咱们虽然都是考核目标,这些天下来之后,大伙儿也不免对我有些意见,可能会问些刁钻的问题,却也不会太过为难。”
她望着自己眼前坚定强大的女孩儿,耐心解释道,“念念,你跟我还是不一样。”
“就是同是文化人,大概了解你的能力之后,知青们就是不会太刁难你,可因着你男人的成分,要为难你的人不少。”
安念男人的成分在哪儿,一个坏分子的家里人当教师,就是绝大部分大队人不能容忍的。
安念轻轻点头,这个是她在这之前就已经想到过的,却并不怕,事已至此,只能兵来将挡。
她转头看着苏悦宜,心里感激她的提醒,软声道,“放心吧,我没事儿,我能应对。”
苏悦宜点点头,低声道,“我相信你能应对,让我先上台,你在下面仔细观察他们提问的问题,若是你上去之后,过于为难,我在你之前,你也好有我这个先例推脱他们题出得不对,往后就是说到上头去,也是你占理些。”
安念知道她的好意,这是在为自己打头阵,明明她也很有可能被针对的,安念眼神微软,轻轻的嗯了一声,“悦宜,谢谢你。”
苏悦宜轻轻摆摆手,不在意道,“这有什么。”
望着安念那张白嫩的小脸,轻笑道,“要真谢我的话,等这次结束之后,给我做点儿你弄的小蛋糕,许久没吃上,可馋死我了。”
而且,这次她先一步,也算是抵消了之前她对眼前这个优秀的小姑娘的一些偏见了。
安念自然是乖巧应下,看她这副好忽悠的乖软模样,苏悦宜还是没忍住抬手轻轻掐了掐安念的脸蛋,脸上的笑都扬了几分。
许岳林跟陈安民一块儿到的时候,跟父母打了声招呼就往周弃那边过去,一到地方,陈安民就拎着板凳挤着周老爷子坐到了周弃身边,许岳林满眼的抱歉跟周老爷子打了招呼之后,坐到了陈安民身边。
陈安民一坐下之后左看右看不见安念,就盯着周弃问,“哥,嫂子怎么没在。”
周弃抬头看向安念在的位置,微微示意。
陈安民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他嫂子正在跟另外一个女同志贴着说什么悄悄话,身边都没什么人。
看嫂子这会让应该在忙,陈安民打消了想上前去打招呼的想法,只回头看着周弃,操心道,“哥,我都想好了,一会儿嫂子要是答不上来,我就立马打岔,起来就接一个简单的问题,嫂子肯定能回答得上来的。”
这可是他想了好几天才想到的好办法,他有些自得的看着周弃,“你就放心吧,兄弟我虽然没什么文化,这两天也是恶补了些知识的,绝对不让这些人为难嫂子。”
嫂子这次什么狗屁公开课,说好听点是让大伙考察考察,难听点就是一群有私心的人就等着这次机会好刁难她嫂子,最好能把嫂子拽下来自己顶上呢,他肯定不能让这些人如愿。
听他这么说,周弃黑眸微动,陈安民笑眯眯的拍了拍自己身边的许岳林,得意道,“这两天我让岳林教我的,背了好多问题呢,绝对不会出错。”
周弃侧头看向他身边的许岳林,许岳林温和的点点头,“他说得对。”
脸上还挂着和缓的笑意,“还用心在纸上做了笔记,就是一会儿想不起来也能偷偷看看。”
陈安民狠狠点了点头,望着周弃道,“我还让岳林把可能能用得到的书拿过来了,要是一会儿嫂子有答不上来的,我也不成的话,就让岳林起来帮嫂子回答,然后再随便问一个问题就成,这叫……叫……”
“抛砖引玉,再用答案牵引出其他问题。”许岳林在一旁淡声接话。
陈安民拍了拍大腿,叫了一声,“对!本来就是大伙儿的什么交流会,你问我答的多正常不是,没说非得让老师答不是。”
这还是他上过几节扫盲课学到的,那老师提出来的问题,不都是让他们一块儿回答嘛,陈安民越想越成。
这边正聊得热火朝天的,那边安念跟苏悦宜也已经约定好了让苏悦宜先上。
今天难得的一个好天气,阳光撒在晒谷场排排坐着的大队每个人身上,最前面已经被摆上了黑板,前头放好了课桌一切都准备好了。
只等着大队长讲完话之后,苏悦宜先一步上台。
安念跟苏悦宜站在讲台不远处并排站着等冯建华讲话,往台下看去,在一众挑剔恶意的眼神中,视线跟大队长的闺女对个正着。
冯夏柔盯着安念,随即往自己身边看了一眼,安念看见,她跟林文承坐在一块儿,林文承看安念看过啦,眼底闪过心虚,随即又想起安念跟周弃,立马沉了沉脸。
安念淡淡移开视线,眼光不自觉地落到难得坐在中前排的周弃身上,俩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盯着那双幽深的眸子,安念心里的底气似乎更足了些。
余光突地瞧到周弃身边表情动作夸张的陈安民,眸光微定。
陈安民看见嫂子看他,立马拿过许岳林手里的东西冲着安念挥了挥,笑得一脸阳光灿。
安念虽然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冲着陈安民轻轻笑了笑,抬手跟他打了招呼。
陈安民这才满意的收回手,把书重新给许岳林拿上,转头就要跟他哥说话,却看见他哥骤然冷下来的脸,看他的眼神可不太好,陈安民摸了摸鼻子,转头跟岳林说话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