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刚见天光,安念早早起来,吃了周弃跟周老爷子离开之前给她温好的早餐,收拾利索之后,推门离开家。
她的课在上午,上完课之后跟悦宜打了声招呼。
“悦宜,下午记得上家里去,给你烤些小蛋糕。”
一听见安念说小蛋糕,苏悦宜没忍住轻轻吞了吞口水,快速的点点头应下,“念念,我一下课就去。”
两人挥了挥手,安念挎着包转头离开,一路快步往家中去。
赶到家中之后,安念先将手洗干净,又快速套上围裙,这才开始撸起袖子准备食材。
她准备先烤一份小蛋糕出来,让蛋糕在烤炉里温着,继续做别的。
不过才将蛋糕放入烤炉中烤着,安念利落的加了火候,这才重新洗了手,开始处理食材。
她一人忙活这一会儿就过了中午,正出门倒水的时候,就瞧着有人从远处走来,离得近了些之后,安念才看出来是两个婶子。
婶子笑着走近,连忙上前给安念搭把手。
“安民跟岳林昨日说了让来给你帮忙,念着你上午有课,这才这时候来,看着还是来得晚了。”
本就是来帮忙的,还来晚了,两个婶子有些不好意思。
安念丝毫不嫌晚也不客气,笑着将手中的盆递给婶子,摇头道,“婶儿,这可一点儿也不晚,来得正是时候。”
两个婶子对视一笑,眼底满是宽慰,跟着小丫头一块儿进屋,就瞧着这屋里满满当当的可都是好东西,有些心疼的叹了口气。
“安丫头,你这……不过就是吃些家常便饭,谁家也不容易,白瞎了这些好东西。”
这有鸡有肉,还让她瞧见一条鱼,还有其他的全是平日里不会买的菜,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费了不少心。
这都第几次了,白白吃了安丫头这么多好东西。
安念眼底柔和,望向婶子的眸中满是贴慰,“婶儿,我这算是正式工作,若是不出岔子,可就是一辈子的铁饭碗了。”
说着她眼底满是星光,灿烂的望着两人,欣月道,“这还不值当好好庆祝?”
“若不是跟大队里大伙儿关系不好,这可是请全大队的人吃饭都成的。”
小丫头说话好听,两人笑眯眯的对视一眼,眼底的顾虑这才消散,安丫头说得有理,这日后她日子好过起来了,如何不是天大的好事,能想着她们她们就这么应着就是,不做那扫兴的人。
“成,一会儿这些菜都怎么做,教婶子给你打下手,可不能糟蹋了这些好东西。”
看她们欣然接受,安念脸上的笑又深了几分,也丝毫不客气,笑着招呼两个婶子给她打下手。
两个婶子本来就是厨房中的老手,现在给安念打起下手来,丝毫不费力。
下午,苏悦宜下课之后,收拾好东西就直直往安念家过去,连知青点都没回,脚步越来越快的往安念家里赶去,不时的抿抿唇,她想念小蛋糕的味道了。
还没走到小破屋,不远不近的距离之时,鼻腔已经完全被浓郁的香气沾满,让她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脚步更快来几分。
她才走近,安念支起腰的时候就看见她过来,脸上挂起一抹笑,冲着她挥挥手。
“悦宜,你来了。”
念念的声音传入耳蜗,对苏悦宜来说是全然软绵的音调,她也不自觉的弯了眼,积极的应了一声。
“下了课我就来了。”
说完之后,快步走到安念身边,跟俩个婶子打了声招呼,又进屋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放好,这才撸起袖子,眼巴巴的看着念念。
“念念,我要帮你。”
安念看她这幅积极的模样,眉眼弯弯的给她安排了一个福利工作。
“小蛋糕在烤炉里温了许久,现在该是不烫了,你拿个搪瓷盆装上放好。”
听念念就给她安排这个工作,苏悦宜难得不好意思,轻咳一声应下,听话的去做了。
其他的也倒真是不需要她操心,两个婶子能帮得上忙,也比她万一帮了倒忙好得多。
天色逐渐昏黄,微风拂面都带来些许凉意,破旧的小木屋上空满是烟火的气息,烟雾弥漫之下,几人带着笑意的交谈声和谐极了。
不远处逐渐走近几个人影,陈安民夸张的在空气中嗅了嗅,没出息的吞了吞口水。
“哥,嫂子这是又做了什么好吃的,实在太香了。”
身边陈父有些尴尬的垂下眼睛,不去看自家儿子这幅丢脸的样子,责备的话也如何都说不出来,实在是这香气他闻着也受不住,若是开口,他都不敢保证发出的声音是训斥还是自己控制不住的口水。
许岳林父子虽没说话,眼神也难免没克制住的往屋子看过去,脚下的步子在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时候快来几分。
周弃视线幽远的落在远处飘烟的位置,裹了裹喉咙,低应了一声。
“不知道。”
一旁周老爷子嗓音浑厚,“安丫头这怕不是又破费了。”
他这话现在也只敢在自家孙子这说两句,实在怕安丫头不懂得过日子,心疼那丫头的钱票。
却是不敢在安丫头面前说什么,那丫头不说都是为了他跟自己这不成器的孙儿,就是她自个儿,也值得过这样的日子,倒是被他们爷孙俩连累了。
听见周老爷子的话,周弃眉头都没动一下,倒是身边的陈安民不爽的拧了拧眉,暗地里恶狠狠的瞪了周老爷子一眼。
这死老头整日整日的只会在他弃哥这埋怨,烦得要死。
“嘶。”
手腕处被人狠狠的掐住,陈安民立马收起表情回过神来,不敢怒不敢言的看了自家亲爹一眼,瘪瘪嘴默默走着。
几个人的影子拉长,才刚走近,安念就发现他们回来了,笑容满面的冲着几人道。
“饭都好了,先洗洗手,准备吃饭。”
“嫂子,你做了什么,好香!”
陈安民又来劲儿了,巴巴跑到安念身边,就这么望着他。
周弃不经意的蹙了蹙眉,淡淡瞥了陈安民一眼,随后略过他,视线落在安念身上,目光微黯。
陈安民毫无察觉,许岳林看了一眼弃哥不耐的模样,又无奈的看了一眼那个傻子,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拽着人的手腕去洗了手。
怕菜凉了,都是温在锅里的,现在他们回来了,安念也赶忙招呼着婶子跟悦宜,将饭菜都抬上桌。
没一会儿,几个洗干净手的大男人紧进小屋,本来空间就不足的屋子,这下显得更加逼仄,倒是也更加有温度了。
一群人挤坐在火边,围着桌子坐下,此起彼伏的全是吞咽口水的声音。
水煮鱼,红烧排骨,口水鸡,炖鸡汤,香软甜糯的小蛋糕……这些就是过年都吃不上的好菜,现在全在一个桌上摆着等他们吃,几个人盯着桌上的菜眼冒精光,吞咽口水的声音止都止不住。
安念跟周弃挤在一块儿,看着大伙儿眼底全是满桌的菜色,笑吟吟的道,“今天这一桌,算是庆祝我跟悦宜正式当上老师,都是一家人,你们可别客气。”
苏悦意坐在婶子旁边,本来只是来蹭饭的人,现在听见安念这样说,还算了她一份,脸上有些热。
全是不好意思跟感动,抬眼望着安安轻声道,“安安,谢谢你。”
安念笑眯眯的冲着她眨眨眼睛,本就是她们俩的好日子,怎么可能不算悦宜一份。
作为这里最大的长辈,周老爷子笑着道,“两个小丫头苦尽甘来,是好事。”
说完之后也没摆谱多说什么,还是带着笑让大家别客气,先吃饭。
长辈发话,顿时,本就温馨热闹的小屋子霎时间全是碗筷碰撞的声音。
陈安民吃得满足,恨不得自己多长几张嘴,这样就能把嫂子做的这些好东西都吞进肚子里去。
安念看着他们吃得满足,过了几分钟,见他们垫吧垫吧了肚子之后,这才进屋去,取了酒出来,重新坐在周弃身边,眉眼含笑柔声道。
“今天都是好事,可以允许喝点酒,不过不宜多喝。”
她说着一只手轻轻捏了捏周弃的手,周弃神色自然都抬手接过酒,代替她的位置,给大家添酒。
酒被周弃接了过去,场面更热闹了几分,安念轻轻松了口气,今天难得好日子,可以允许他们喝一点,她买得不多,不至于让他们喝倒的地步。
填了填肚子,有酒之后,几人更是吃得热火朝天。
安念只偶尔扫过去看一眼身边的男人,看他神色如常,才稍微放下心来。
吃完饭之后,跟苏悦宜和两个婶子坐在一旁,边说这话,边吃着小蛋糕。
“悦宜,婶儿,那小蛋糕我都给你们装了些,带回去吃。”
苏悦宜本就馋得厉害,肯定不会拒绝,巴巴的冲着安念撒娇感谢。
两个婶子虽还有些不好意思,拒绝的话到嘴边,如何也说不出口,安丫头给她们的可都是好东西,她们怎么会不知道,舍不得拿,那滋味实在是诱人得厉害。
听见人家苏知青应下,对视一眼之后,也厚着脸皮应下了。
这顿饭吃了很久,知道夜深了,这才打了招呼要离开。
见他们都要走,安念将小蛋糕给了,又看着陈安民跟许岳林叮嘱,“一会儿记得先把悦宜送去知青点,你们俩再回去。”
陈安民乐着一脸应下,拍拍胸脯保证,“嫂子,你就放心吧,我一定把苏同志安全送回去。”
安念冲他点点头,见他身边的许岳林应下,全然放心下来。
送他们到了门口,被几人赶进屋,这才卸下力来,整个人都轻松了些。
捂着唇重重打了个呵欠,正准备收拾,才反应过来,屋里还有爷爷跟周弃。
她垂下眼,周弃就静坐在小板凳上,黑漆漆的眸光直直的盯着她,安念眸光微闪,走到火边坐下。
“屋里的东西明天再收拾,累了一天了,先洗漱再去睡。”
“嗯。”
半晌,耳边才传来男人低哑的嗓音。
“安丫头,你这日子,日后仅着自己来,我们爷孙俩饿不死。”
老爷子坐在另一边,浑浊的眼神就这么看着安念,句句担忧。
安念抬头去看了一眼,随后叹了口气,看老爷子说这话,估摸着是喝醉了。
嘴里絮絮叨叨的,怕什么没顾及到。
“我们爷孙沾了安丫头的光了,你来之前哪里想过能过上这样的日子,爷爷也不知道还有几年的活法,撑着一把老骨头过,这死小子还是个不成器的,一点学识也没有,还老是跟老头子作对,他也不想想,我若是撑不了几年,他一个糙汉子,如何过得下去……”
“脾气硬得很,不还是光杆司令一个,怎么斗得过一个大队的……老头子安安生生的,非要闹事,这种成分,又斗得过谁……”
“爷爷,您干了一天了,肯定累了,先去睡吧。”
眼见周老爷子喝得迷糊了,话头止不住了,安念起身,柔声喊他。
喝了些酒就有些话多,忍不住的想把那些话都说出来的周老爷子止住话头,他是有些最了,倒也不是到不清醒的地步,现在听见安丫头的话,重重叹息一声,妥协的应了一声,慢吞吞的回屋去了。
看着那道佝偻的背影,安念心绪复杂,她也不想这样阻止一个老人家难得的倾泻口,不过……
眸光凝了一眼身边的男人,这人比爷爷累得多苦得多,今日本来算是个难得的好日子,干了一日的活儿,回来吃饱喝足好好休息就是,再要承受老爷子的那些话,实在辛苦。
“周弃,回屋睡吧。”
安念说着回头,弯腰正打算将火上的茶壶端下来,身边覆上一层阴影,火上的茶壶被人接了过去。
周弃给安念调好水温,将盆端在安念面前。
安念软声道谢,也没拒绝,洗脸之后又洗了脚,又看人将水抬出去倒了,身上轻便了不少,看着回屋的男人,轻声道,“洗了就回屋休息,桌上那些,明日再说。”
听见他应下,安念这才打了个呵欠,慢吞吞的进屋。
她也算是累了一日,回屋之后,软绵绵的窝进被窝里,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的床有塌陷的痕迹,安念迷迷糊糊中哼了一声,身边人霎时间止住了所有动作。
黑暗里,周弃垂眼,幽深的视线静静落在身侧窝在被子中的人身上,昏暗的环境都遮挡不住女孩儿白嫩的脸,她还闭着眼睛,不过因着他上床的动作,被扰到了罢。
半梦半醒之间,安念只知道周弃进屋了,迷迷糊糊间想到自己要说几句话,却实在因为困得厉害,只温温吞吞吐了两句。
“爷爷就是喝醉了……你不要放在心上,今天是好日子,不准生气……”
慢慢吞吞说完之后,脑袋又往被窝里埋了埋,熟睡过去。
窄小昏暗的空间里,周弃就一直保持着侧躺的姿势,深深望着眼前毛绒绒的脑袋,知道眼前睡着的人压根听不见他说话,还是哑声应了。
“嗯。”
“好日子。”
“不生气。”
应完之后,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静静凝着眼前之人,似乎过了很久很久,确定眼前的人不会向往常一样贴靠过来,男人极不明显的蹙了蹙眉。
半晌,拧着眉峰伸长手臂,长臂一拦,将人牢牢团进怀里,这才松了眉头,静静合上眼。
这才算不生气还极为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