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饭,周弃起身收拾碗筷,安念洗漱之后,回屋备课。
影影绰绰的烛火顷刻间被阴影覆盖,安念合上手上的课本,回头就见周弃进了房间。
她从柜子中将今日带回来的体检报告取出来,温声道,“医生说了,身体没什么大毛病,也就是你这些年太累了,以后肯定是需要多补补的。”
见男人靠近,安念将手里的体检报告递给他,微微蹙了蹙眉补充道,“日后我给你做的补汤,不能不吃,家里有钱你不是不知道。”
周弃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东西,嗓音低沉着应了一声。
“听你的。”
见这人听话,安念满意的点点头,随即招呼周弃将她买回来的母鸡宰了剃毛,这样明天她炖汤的时候也简单些。
之后几日,她变着法子给周弃和周老爷子做补汤,等中药都熬完之后,找时间再让周弃上医院去体检一次。
念着让周弃调息更规律一些,安念特意跟悦宜换了上课时间,她负责下午的课,上午在家中能处理不少事,还能做了午饭给周弃跟爷爷送去。
下午的课刚结束,安念收拾好课本之后正打算离开,就被一个同学喊了她。
“安安老师。”
安念微微扬眉,抬头冲着小男孩儿看过去,柔声开口。
“小柱子,怎么了?”
对着小朋友的语调,安念不自觉的就放轻了些。
苗石柱仰脸看着安念,跟以往调皮的姿态完全不同,声音都乖巧了几分。
“安安老师,我有好几个题不太会,你能教教我嘛?”
安念垂眸思考片刻,又转头去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现在不过下午四点半左右,而且今日一早周弃离开的时候说过,今天他们好像会回来得晚一些,她就是再辅导一会儿应该也没问题。
这样一想,安念眉头微松,眉眼含笑的冲着小崽子开口,“小柱子哪道题不会,安老师现在给你讲解。”
“安安老师,我也不太会。”
“老师老师,我这个题也不太会。”
一个小崽子开口,这下其他小朋友也叽叽喳喳的出声。
安念眉眼微扬,姿态更放松了些许,之前她每次下课之时,都会询问这些孩子有没有不会的,各个都埋着脑袋生怕被她发现,今天竟然这样积极。
对于老师来说,这是好事,安念走下讲台,坐在板凳上,霎时间就被各个小家伙围在中间,耳边叽叽喳喳的全是他们提问的声音。
安念嗓音轻缓,有条不紊的替她们解答,一个接着一个,似乎有问不玩的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耳边渐渐清静,安念解决了最后一个问题之后,抬眼从教室窗台看出去,这才发现天早早就暗下来了。
这下赶回去也不知道周弃跟爷爷回来没有,怕是来不及做晚饭了。
“还有问题安老师明天一起教大家好不好,已经很晚了,再不回去你们家里人要担心了。”
“安老师再见。”
“……”
一帮小朋友见天都黑了,叽叽喳喳围在一块儿就回家了。
安念愣了愣,还是扬声叮嘱,“记得结伴回家,别落下了。”
见小同学蹦蹦跳跳的离开,收回要拦住他们的手,轻轻叹了口气,刚刚本来想让他们等等自己。
“呼。”
还是早些回去,安念拎着挎包起身,离开教室出门,外面已经快黑透了,安念深吸一口气,脚步紧促了几分,她得赶紧赶回去才是。
一路上都没遇上什么人,山脚下的小破屋子又实在偏僻得厉害,已经偏离整个大队,安念脚步越来越快,几乎要跑动起来。
今天实在是那群小朋友太过热情,下回无论如何,不能不注意时间才是,安念呼吸不稳,胡乱的想。
“啊!唔!”
一只手突地从身后袭来,猛的拽住安念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捂住她将要出声的嘴,使用蛮力猛的拖拽着安念抛弃小路往旁边的树林过去。
安念挎在肩上的包砸到地面,黑暗里,她的瞳孔猛的瞪大,眼底血丝泛起,满是惊恐。
使出浑身的力气去反抗身后拽着她的男人,还是被拖着离小路越来越远。
安念小腿使劲,狠狠砸向身后人的脚背。
“嘶,贱人!敢踢我!”
“砰!”
安念的头被人狠狠砸在树干上,几乎瞬间让她头昏眼花,几乎失去了意识,脚下霎时间也失去了力气。
感觉到她没了力气,身后的男人“呸”了一声,这才松开捂住她的手。
安念眼睛半耷拉着,眼前一片模糊,心脏剧烈跳动,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头疼得厉害,额间似乎有温热的液体往下流,安念快要失去知觉。
只憋着一口气开口,“你要是想要钱,我可以给你。”
话音刚落,就传来男人嘲讽恶心的声音。
“钱?”
“呸,等老子得了你,你的钱不还是老子的。”
这个发很油腻的嗓音有些熟悉,安念头疼得厉害,浑身又冷又疼,恍惚间记起,这是那个男知青,范建良的声音。
抓住她手腕的那只手松开,随后安念察觉危险,抿着唇抬手用尽全力甩了范建良一巴掌。
之后,嗓音微弱的求救,嘴被再次捂住,一条腿屈膝将要压了上来,安念的手胡乱抓着地面,扣到石块,猛的砸上去,在半空被范建良拽住,随即压在树干上。
安念心慌得厉害,全身弥漫着恐慌,血液几乎倒流,拼命意志自己不要发抖。
救命。
面前油腻的脸逐渐凑近,安念几乎反胃的偏过头,浑身血液冰寒。
“啊!”
身后有人赶来,发狠的拽住范建良的头发,猛的往后拖去,直接将人甩到一边。
“同志,你没事吧。”
一个焦急的男音传来。
安念胸前剧烈起伏,唇瓣微张止不住抖意,冷汗直流。
发出的声音几乎只余气音,“……没事。”
听见她的声音,男同志猛的一顿,随即快速凑近,在黑暗中勉强看清眼前女同志的脸,声音几乎失控。
“姐?!”
安景言几乎快要疯了,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看着眼前的人,随即想到她姐差点遭遇了什么,目呲欲裂。
随手拖了外衫盖在安念身上,转身就冲着躺在地上鬼哭狼嚎的范建良过去。
“砰砰砰!”
拳拳到肉的声音,一拳一拳实打实的落在范建良身上,他根本来不及求饶,几乎被打得皮开肉绽,只剩下凄厉的惨叫声。
找来的周弃被惨叫声吸引了注意力,赶到的时候,视线几乎瞬间集中在半躺在树干边上的安念身上,浑身的血液几乎凝聚到了一处,神色的眸色中晕开了血丝。
周弃小心翼翼的走过去,轻飘飘的把人抱在怀里。
“念念。”
安念头疼得厉害,手腕处被范建良拽的地方也疼得厉害,被周弃抱进怀里之时,无意识的颤了颤,这才整个人放松下来。
声音轻得厉害,“我没事儿,景言来了。”
脑袋软软的靠在周弃怀里,慢慢缓着气。
周弃眼底闪过狠意,轻柔的抱着怀里人,冻得刺骨的视线落在被打的范建良身上,直到看人被打得半死不活,这才出声。
冷漠的嗓音几乎刺骨,“景言,别把人打死了。”
听见他的声音,安景言这才勉强从疯魔中回过神来。
深吸一口气猛的起身,又狠狠的抬腿踹了地上奄奄一息的人两脚,这才转头。
一回头就见他姐正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努力保持冷静,才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她姐在这个大队找的男人,这么一想,安景言又不舒服了。
“既然喜欢这,就让他在这待着。”
周弃示意安景言将人绑了。
安景言从善如流的把人绑在树干上,想了想又补了两脚。
回头只看见那男人抱着他姐姐离开的背影,安景言跟着一块儿离开,出了小树林就拎上自己的包,看着那男人的背影,三步并两步的追上去,随即语调平淡的开口,“我来抱。”
周弃连余光都没给他一个,声音冷淡。
“不用。”
安景言皱眉,“先带我姐上卫生所,她疼。”
他都听见她姐疼得抽气的声音了,肯定疼得厉害。
“不合适。”
“大队上的卫生所没用,队医只会消毒,开药,吊几瓶盐水。”
这些家里都有,带着脏兮兮的安念上卫生所,对她不好。
今夜过去,明天正常去县城,在带她去医院。
怀里的人还在颤抖,迷迷糊糊的往他怀里钻,周弃心尖被攥得紧紧的,疼得厉害,轻轻将人又往怀里捞了捞,脚步更快了几分。
安景言显然也想起来了这个大队的条件,还有姐姐的情况,抿了抿唇,虽然不满这个男人,但是终究没说什么,只提了脚步跟在这男人后面。
等到了家,周弃抱着安念直接坐在灶火边,抱着人,感觉到怀里人在发抖,粗粝的掌心反复摩挲着怀里人。
周老爷子看着孙儿抱着安丫头回来,急声道,“这是怎么回事,安丫头怎么了?”
周弃心神都在安念身上,沉默着没说话。
跟着一块儿进屋的安景言走进,听见周老爷子的声音,还没开口,周老爷子看向他,惊声道,“景言,景言怎么来了。”
“周爷爷,我这次来就是来看看您跟姐姐的。”
其实主要是来看这个姐姐的男人,姐姐去的信里说她已经当上老师了,一家人商量着最后还是让安景言来劝劝安念,既然在大队当上老师,那跟周弃的事儿,该心狠就心狠些,尽早分开才好。
可没想到一来就发生这样的事,只能将本来的想法搁置。
周老爷子看着进屋的景言,连声道,“周爷爷好久没见景言了,快过来。”
“跟爷爷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安景言担忧的视线落在姐姐身上,微微点了点头,还没过去就听周弃开口。
“墙角抽屉里有碘伏,拿过来。”
安景言脚步一停,为了姐姐着想,还是听话的回身去取了碘伏又拿回来递给周弃,随后又被周弃安排回屋取了小毯子,停不下来的又去烧了热水。
周弃连同毯子跟人一块儿搂进怀里,对着老爷子声音冷淡,“有事明天再说。”
安丫头额头上的伤周老爷子又怎么会看不见,只能忍着满心的担忧点头,现在安丫头最是重要。
周弃用温水轻手轻脚的给人擦拭伤口周围,还是不时听见女孩儿疼得吸气的声音,恨不得去她疼。
狠下心迅速处理完伤口,又小心翼翼的搂着怀里人把药涂了。
慢慢察觉到怀中人没那么抖之后,跟抱小孩儿一样的姿势将人抱起,随后进了屋子。
“爷爷,景言今晚跟你睡。”
看着他的背影,安景言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想让那人滚出来别挨着姐姐,可偏偏现在姐姐是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只能干瞪着眼睛满含担忧的看着这个男人抱着他姐姐进屋,泄气的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