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俩弄得差不多之后,眼看天色快暗下来,安念这才开始做晚饭。
焖了一大锅精米,安念拍拍手开始把那只老母鸡拎出来,瞧着弟弟弄的,跟之前周弃给她处理好的,还是有些距离,不过已经很好了,起码在她手头的不是需要拔毛的活鸡,她都能解决。
安景言在她身边转来转去,安念把鸡弄得干干净净,看着身边日人眼巴巴的模样,把手里的鸡递给他,笑着叮嘱。
“砍一半出来,一半弄菌菇炖鸡,一半弄花椒鸡。”
光是听姐姐说菜名安景言嘴里已经开始分泌液体,低低的嗯了一声,老老实实开始处理。
看他弄之后,安念把其他需要的食材取出来清洗干净。
天色暗下来,周弃爷孙俩人背着背篓踏着晚霞往家中走,还没走到就看见那个破旧的小木屋顶上弥漫着烟火气,家里有人记挂,周弃往家走的脚步都更快来几分,周老爷子落在他身后,看着这小子归心似箭的模样,脚步快来几分都赶不上,叹了口气慢慢跟在后面。
还没进屋,满屋里浓郁的香味早早弥漫着溢出来,周弃裹了裹喉咙,放下手里的锄头,去打水准备洗手。
瞧着他们回来,安念眉眼弯弯,“晚饭都好了,先洗洗干净吃饭。”
饭桌上,周老爷子看着安景言,眉眼慈爱,“景言,在大队留几天?”
安景言抿了抿唇,看了姐姐一眼,面色不舍,“爷爷,我后天就走。”
周老爷子颔首,“早点回去,家里人也放心些,你姐姐在这,爷爷虽然给不了什么好日子,这臭小子终归是护着她的。”
来了不过几日,周爷爷说话安景言信,他埋头嗯了一声,“爷爷,我知道,你放心。”
安念看着这小子边埋头吃东西,便含糊的跟爷爷说话,眉眼微弯,“这两天姐姐多做些东西给你带上,路上也能吃,回去给爸妈带上。”
今天姐姐上县城已经买了这么多东西,安景言满嘴的香味,吞了吞喉咙,还是低低应了一声,“姐,这回我来什么也没帮你做。”
他不过也才十七岁,在家的时候有他干的,还要工作,安念怎么会要求他帮自己做什么,她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上学呢。
“你能来姐姐已经很高兴了,回去跟爸妈捡好的说。”
安景言压了压唇角,姐姐的意思他明白,报喜不报忧,有些事跟爸爸妈妈说了,他们帮不上忙,事情也告一段落了,能不提就尽量不提。
“姐,他们不问,我肯定不说。”
安念笑着给他夹了一块肉,这个弟弟还算听话。
……
第二天一早,安景言吃完饭之后,笑眯眯的跟安念招呼一声就要出门,安念扬了扬眉,“你对这儿不熟,想去哪儿姐姐带你去。”
安景言连忙摆摆手拒绝,“我就在大队随便逛逛,一会儿就回来,姐你不是要帮我做什么三明治肉酱嘛,不用操心我。”
今天确实还有不少东西要弄,安念从善如流的冲着他摆摆手,笑着嘱咐,“自己注意,早些时间回来。”
安景言给了她一个背影,招招手就离开了。
安念系上围裙,把昨天买好的东西都取出来,给景言做些肉酱带回去,还有三明治,这个简单些,让他带着在车上吃。
安景言说在大队逛一会儿才回来,实际直到过了中午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手背在背上,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安念扬了扬眉。
“去哪儿玩了?”
看起来心情很好。
看见姐姐,安景言嘿嘿着屁颠颠的就跑到她身边,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道,“逛得久了些,姐,我来给你帮忙。”
说着他就要往前凑,安念抬手推开她,随即反身把自己准备好的饭盒拿出来,递到他面前,冲着外头的路抬了抬下巴。
“去给爷爷他们送饭,已经过了中午,有些晚了,尽快送去早点回来再给我帮忙。”
安景言翘着嘴接过饭盒,乖乖应了一声,随即转身离开,脚步跨得大极了。
安念无奈的笑了笑,看着人比她高了不少,还是很幼稚。
晚上等周弃跟周老爷子回来,刚吃完饭,安念就拉着安景言,给他一点点叮嘱自己帮他带的东西,声音轻柔。
“路上辛苦些,少睡一觉,多看着东西。”
这两年物资匮乏,经济缺失,不管是钱票还是吃食,多的是人偷,她叮嘱得多些,也希望安景言记在心里。
安景言看着姐姐给他准备的这么一大个包裹,轻轻嗯了一声。
“姐,这些东西,比我来的时候带的都多。”
“你放心,我会好好收着,来的时候我都没睡死的。”
回去怕是又要被爸妈说几句了。
“不多,也是怕你在路上累到,过几天我再给家里寄点回去。”
安景言连忙摇头拒绝,“姐,你别给家里人寄东西了,我们在家肯定比你在这儿好过,你有钱就留着自己用,家里有我,我会尽力照顾爸妈的。”
这里的人本来就不喜欢周弃,现在更不喜欢他姐了,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姐姐只有跟周弃,找不到其他人帮忙,多的是用钱的地方,家里怎么样,日子也还好。
安念含糊的应了一声,反正到时候她寄过去,家里也没办法拒收不是。
看她这样安景言就知道她没听进去,偏偏还是自己姐姐,他一句话也说不了。
一点一点的把要带的东西都规整好,让人好好带上介绍信,安念才抬手重重揉了揉小孩的脑袋,温声道,“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姐姐送你上车。”
安景言闷声闷气的嗯了一声,视线扫过周弃,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踱步进了房间。
安念打了个呵欠,又检查一遍,没什么东西少带了,这才回身进了里屋。
明天她要送景言去坐车,不止景言,她也得早些睡。
安念回屋没一会儿,周弃推门进来,三两步上了床,黑眸凝着安念,哑声道,“明天我陪你去。”
安念轻轻摇了摇头,瓮声瓮气的拒绝,“你请假多了不好,我陪景言去就行。”
“送完就回来,不耽误时间,晚上晚点回来就是,工分不会少。”
安念哪里在意他的工分,轻轻叹了口气,妥协下来,默默把脑袋埋了埋,打了个呵欠软声道,“晚安。”
“嗯。”男人裹了裹喉咙,哑声应了。
是夜,安景言偷偷摸摸从床上起来,看了一眼身边的周老爷子,轻手轻脚的离开房间,出了门抬腿就奔出去。
猛地,肩膀被人扣住,安景言瞬间顿住,眼底闪过警惕,皱着眉回头,黑暗里出现周弃的眉眼,他愣了愣,随即移开目光。
“干嘛。”
看人回头,周弃收回手,抬起长腿就往外走,安景言看他这幅模样,抿了抿唇抬脚跟着一块儿走,忍了忍还是开口。
“周弃,你去哪儿。”
眼前的背影没有停下,声音有些冷淡。
“不是要教训人?”
听他这么说,安景言眼睛一瞪,上前赶了两步走到周弃身侧,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周弃斜眼淡淡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看着这人自顾自的往前走,安景言深吸了一口气,利落跟了上去,管不了,明天他就走了,今天不把想教训的人教训一顿他不甘心。
俩人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黑暗中。
心里挂着事儿,安念醒来个大早,天色还没完全亮起的时候,她意识猛的清醒,想着今天一大早就要送景言去坐车,撑着床上起身。
身边人察觉到她的动静睁开眼,安念打了个呵欠,温声道,“我先起床,你再眯会儿。”
撑在床上的那只手被男人覆盖住,周弃径直起身,嗓音还带着沙哑,“我去烧水,再睡会儿。”
眼看着这人利落起身,安念也睡不着,跟着周弃一块儿起床。
刚将火生起来,周老爷子也从屋里出来,安念抬眼看着周爷爷,声音压低了了两分,“爷爷,景言还没醒嘛?”
周老爷子浑浊的眼底带着笑意,“睡着呢。”
“那就让他多睡会儿。”
安念说着,垂眸看着火,现在还早,吃完早饭再出发。
就着昨天的炖鸡,安念打算做一个菌菇鸡肉面。
将水都烧开之后,放了面条,又下了四个荷包蛋,眼看快要熟了,安念让周弃把面条捞出来,“我去叫景言起床。”
她起身进了屋里,看着床上拢起的人性,眉眼含笑的走过去,就看见床上的人还睡得正香,眼底还挂着一串黑眼圈,安念皱了皱眉,昨天不是睡得早嘛,怎么还累极了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虽然有些不忍心,还是抬手推了推床上的人,嗓音轻柔。
“景言,该起床了。”
两声之后,声音渐渐放大,安景言逐渐醒过来,听见姐姐的声音,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先起床吃饭,一会儿赶路去县城坐车。”
听见这句话,床上的人猛的才反应过来,直直坐起身,转脸就看到自己床边的亲姐,不好意思的揉了揉,“我现在就起。”
见他醒来,安念这才笑着离开屋子,出门给人打好温水,就见人迷迷糊糊的出来了。
“昨天晚上没睡好?”
干了一晚上坏事的人心虚的否认,“睡得好,就是今天要走了,舍不得你们。”
看来是舍不得她们,才一晚上没怎么睡着,这么一想,倒是显得她这个姐姐有些没心没肺,安念轻咳一声,让人来洗漱。
说舍不得是借口,也是真的舍不得,安景言端着一碗香喷喷的面条,大口大口的吃着,压住眼底的酸涩,最后连同汤汁全都吃完了。
出门的时候,周弃把给他收拾的大包小包都带上,周老爷子也要上工,只能跟三人分开。
看着收拾妥当的经验,浑浊的眼神看了看远处,没见人影,他叹了口气。
“景言,你文承哥应该不知道你今天要走,要是知道,不管如何,肯定会来送送你。”
从那天闹了些不愉快之后,文承就没再来看过景言,周老爷子心里对这个孙子有些失望,心里的天平一点点的压了下去。
听见他提到周文承,安景言眼身窜了窜,意外宽宏大量,“没事儿,爷爷,我也不用他送。”
说完之后,他看了一眼周老爷子,随即视线落在身边大包小包给他拿东西都周弃身上,喉咙上下鼓动,张了张嘴有些含糊道。
“姐姐跟……跟姐夫送我就成。”
他这话一出来,一家三人视线齐齐盯在他身上,盯得安景言十分不自在,胡乱的仰天开口道,“我们不是还要去赶车嘛,赶紧走吧。”
说完也不等回答,自己大步就往外走,瞧着背影不像赶路,更像是落荒而逃。
阳光撒在少年有些局促的背影上,安念眨了眨眼,视线落在身边的周弃身上,对着他轻轻扬了扬眉。
周弃垂了垂眸色,唇角不清不浅的扬了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