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弃将安景言的行李全都放上车,给他找了一个比较好的位置,姐弟俩站在班车旁边,安念柔声叮嘱。
“背包里给你做了三明治,卷饼,还烤了些肉干,路上饿了记得吃,看好行李。”
说着想了想又拧眉道,“路上要是遇上小偷抢劫,你的安全最重要,其他的都别挂着。”
安景言乖乖点头,“我知道,姐,你放心吧。”
“回去跟爸妈好好说,别担心我。”
安念视线扫过放好行李正要下车的周弃身上,又转脸移到景言身上,低声开口。
“这句姐夫叫了,回去,多说说他的好。”
听姐姐这么说,安景言耳根一热,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随即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抿了抿唇看着安念开口,“姐夫之前给家里寄过信,姐你应该不知道。”
安念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有些了然,轻声询问,“什么时候?他信里说什么了。”
“姐姐你来这没多久就寄了,他信里说会照顾你,姐姐要是随时想离开……都可以,他不会拦着。”
话音刚落,余光扫到从车上下来的男人,安景言止住话头,随即扬声道,“姐,你想怎么样,都随你,这次回去,我会跟爸妈说。”
安念眉眼含笑,轻扬着脸嗯了一声。
车上司机开始催促乘客上车,安念看着这个弟弟展开双手,冲着他扬了扬眉。
安景言眼眶一热,梗着脖子就抱上来,脑袋闷闷的埋在安念肩头,声音有些哑,“我走了。”
安念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语调轻哄,“嗯,到了记得给我寄信,或者打个电话来,大队里有个座机,会有人通知。”
“好。”
他抱着舍不得撒手,直到耳边司机的催促声越来越明,安景言这才慢吞吞的放手。
“那我走了。”
安念眼神泛软的点点头,安景言这才转脸,看向她身边沉默的男人,张了张嘴还是开口道,“姐夫,照顾好我姐。”
“不能再让她受欺负了。”
周弃嗓音低沉,“放心。”
“范建良判下来,给你写信。”
这自然是最好的,安景言扬眉道,“到时候不用写明,随便提一嘴我能明白。”
不让家里人看出来就是。
周弃一一应下。
安景言看了并肩站在一块儿的俩人一眼,冲着他们挥挥手,不再犹豫转身利落的上车。
小两口站在原地,冲着探头出来的安景言挥挥手,目送班车离开,安念这才收回视线,笑眯眯的看着周弃,温声道,“来都来了,今天上医院再做一回体检。”
周弃没拒绝,只是到了医院,做体检之前,先让安念自己去检查额头上的伤。
夫妻俩人分别检查完,安念额头上的绷带已经不用换了,医生帮她拆下来,叮嘱了几句之后,才让小夫妻俩离开。
安念走在前头,周弃落在他身后半步,两人一块儿要离开医院,却在医院大门那儿看见了冯夏柔跟林文承。
说实话安念第一眼都没能认出来对方,不过是听见有些熟悉的声音才拧眉看了一眼,首先看见的是冯夏柔,随后才勉强看清对面她旁边有些鼻青脸肿的人是林文承。
不过看清了,本来她也没打算打招呼,倒是冯夏柔跟林文承看着夫妻俩人,眼睛闪了闪。
林文承现在这幅模样,也没想着要跟安念打招呼,实在有些上不得台面。
不过冯夏柔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她体贴的扶着林文承,抬眼看向安念跟周弃的眼底带着藏不住的轻视,语调却还是挂着轻柔的。
“周弃同志陪媳妇儿来医院看伤?”
周弃没搭理,安念见她们主动打招呼,倒是扬了扬眉,笑着应了一声,随即视线落在冯夏柔跟林文承身上,“冯夏柔同志也陪林文承同志来看伤?”
“林文承同志这是怎么了?”
这才几天不见,脸上就挂彩了。
她说这话,就好像她跟周弃什么关系,自己跟文承就是什么关系一样,冯夏柔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愣愣点了点头,等回过身来,看着身边林文承脸上的伤,眼底闪过愤恨。
“也不知道是哪里的流氓混混,昨夜套了麻袋,把文承打了,打完才说是打错了,文承说对面夹着嗓子说话,他没听出来是不是熟人。”
说着眼神审视的看着安念跟周弃,一脸挑剔。
这是被别人误打了一顿?安念眼底闪过一丝畅快,却没表现出来,笑着道,“既然这样,冯夏柔同志还是快带他进去看看吧,我们先走了。”
看她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冯夏柔皱着眉,没说话,扶着林文承要进去。
林文承这时候瞪着眼睛看着周弃,“周弃同志不知道?”
她这是怀疑上周弃了?安念眉头一凝,声音不自觉硬了几分,“林文承同志,今天一早我们要送景言上车,昨夜早早就睡了,你还是该想想自己有没有得罪大队里外的流氓混混,没有证据别什么罪名都往他身上安。”
看着安念护着周弃,林文承眼底闪过一丝扭曲,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恨的。
“念念,我就是问问,没有这么想。”
安念垂下眸子掩住冷意,他最好是。
“冯夏柔同志还是尽快带他进去看看,认真检查检查脑袋才是,我们先走了。”
说完,转脸扯过周弃的衣袖,小两口离开医院。
“周弃一个坏分子,就是怀疑他又怎么了,安念同志真没有道理。”
冯夏柔扶着林文承,不免有些责怪。
林文承眼底闪过沉思,昨天打他的有两个人,声音刻意夹着,他没听出来,会是周弃跟……景言?
他跟景言相识这么多年,就算因为念念的事,景言对他有些怨言,应该也不会真的动手,念念也说了昨天夜里睡得早,一早景言就离开了。
找不到怀疑对象,林文承只觉得身上的伤更疼了,他只有自认倒霉的份。
夫妻俩出了医院,眼看天色不早,安念买了不少大肉包带上,自己吃了两个,给周弃吃了六个,回到家就让周弃给爷爷送去。
周弃去完就不回来了,安念在家缓了一会儿,就出门去,她得去班里看一眼,顺便跟悦宜表明明天开始她能继续上课。
班里,苏悦宜站在讲台上,正在上课,安念就站在窗户外看着她。
等苏悦宜看见外面的人,愣了一下,先放下课上的事,跟小同学打了声招呼之后,皱着眉出来,看着安念低声道,“怎么过来了?在家好好休息,你这伤都还没好呢。”
安念眉眼含笑的开口,“今天上医院检查过了,没什么事儿,我过来就是想让你放心。”
“顺便跟你说说,明天我能正式上课,这些天的课,我都帮你补回来,你也能多休息几天。”
听她这么说,苏悦宜皱着眉拒绝,“我的课不用你替,你好了就正常上课,等以后我有什么事,你再帮忙,就当先欠着我的。”
安念想了想,还是应下,“好。”
“我还要继续上课,你先回去,这伤还没好全呢,明天再过来。”
说好之后,苏悦宜就开始赶人,脸上挂着浅笑。
安念乖乖应了一声,跟悦宜说完就好,她往班里看了一眼,里面的小朋友都探着脑袋好奇的看向她,尤其看向她额头上的伤,不过之前让她讲题的那几位不在,安念皱了皱眉,有些疑惑的看着悦宜。
“苗石柱同学……他们怎么不在?”
苏悦宜就知道她会问,扭头看向班里空了些的座位,无奈叹口气,“有三个家长说是孩子不读了,不想来上学,有两个同学家长让孩子在家思过,说是过几天等你好了再来。”
看着安念拧着眉的模样,苏悦宜摇摇头道,“我一家一家的都去走访过,不读的是本来就不想读了,之前就是让人在这儿好让老师帮忙看着,现在闯祸出了这种事,就不让孩子来了。”
同学都是年纪比较小的小孩,比教知识更重要的是让他们看孩子。
“你别去问,念念,不说现在没有高考,就是有也不见得大队里有个人识几个大字,劝不了。”
安念垂拉下眉眼,轻轻笑着嗯了一声。
“放心,我不去问,能来我们就好好教,不能来不强求。”
看着这么想,苏悦宜笑了笑,柔声道,“好了,不跟你耽误时间,我还得上课呢,你先回去吧。”
安念也不愿意打扰她上课,两人打了个招呼,安念离开教室。
慢悠悠的走在路上,突地耳边传来吵架的声音,离她有些距离,安念不是爱凑热闹的人,自顾自的往家里走,隐隐约约只听见吵架内容,走得近了才听清些。
“挨千刀,不要脸的,给我家鸡偷了,丧良心的你,呸,把鸡还我。”
“你个娼妇,谁不要脸,你家鸡来老娘家自留地,把我种的菜都薅光了,这鸡就赔给我了。”
“偷我家的鸡,活该你那一块地,把鸡还我,不然告公安。”
安念视线看着两家人吵成一片,快打起来了,这两家人看着眼熟,前几日还在背后说她坏话,这就狗咬狗了。
安念乐得看个热闹,边看着边往外走。
一路上,不是谁家偷了谁家的东西,就是哪家围墙被拆了,闹得整个大队鸡犬不宁安念脚步越发轻快,甚至想拍手叫好。
这些人之前看着她的热闹,现在算是烧自己身上,也让她看了一回。
一路回到家,收拾收拾就开始做晚饭,今天的药补她用排骨跟着一块儿炖。
再弄一个葱花煎蛋,炒上一个地三鲜就算齐了。
等周弃跟周老爷子回来,安念招呼他们洗漱吃饭,她端上碗筷,一家人围着坐下,景言走了,倒是真冷淡了许多。
吃着饭,安念眉眼弯弯的跟周弃和爷爷说今天听见的热闹,周老爷子认真听着,时不时迎合着笑。
周弃深眸闪了闪,轻咳一声只静静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