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周弃又洗了碗,之后就拿着书在一旁看,安念想了想,回屋去将自己的课本拿出来,坐在周弃旁边,时不时看看男人教一教。
周老爷子瞧着坐在一块儿的小夫妻俩,如何也插不进去,坐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里。
安念把自己的课备好之后,这才合上书,看了看外面早已经黑漆漆的一片,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景言有没有顺利赶上车。”
周弃的视线从书上移开,嗓音低沉,“他不是孩子,没事。”
他说得对,安念轻轻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来,温声道,“回屋睡觉吧。”
周弃沉默的把书合上,夫妻俩人一块儿进了屋里,安念打着上前上床,看着身边的男人,唇角弯了弯。
“景言承认你的。”
景言没什么意见,起码回家之后,也不会说他的坏话。
她侧过身对着周弃,眉眼弯弯的望着他。
周弃转过脸,黑眸凝着身侧的女孩儿,裹着嗓音应了一声。
随即视线扫过屋里的模样,哑声道,“……过两天,过两天上大队长家去,把门口的地批出来,我们建房子。”
安念看了一眼家里的模样,眨了眨眼仰脸看着面前的男人,有些懵懂,“怎么突然要建房子……”
她话音未落,陷进男人幽深的眸色中,安念张了张嘴,垂在身侧的手突地攥住手下的床单,没由来有些紧张的底气不足。
半晌,耳边传来男人沙哑的嗓音,“不方便。”
安念垂下眸子,嘴唇嚅喏,“哪里不方便。”
说完,只觉得粗重的呼吸贴近,下一瞬,额头传来温热的触感,安念只觉得周身气温都在升腾,整个人弥漫在热气中,有些茫然。
周弃侧过身,整个脑袋抵过去,唇小心翼翼的覆盖在女孩儿伤口旁边,只轻轻贴了贴,带着不够确定的忐忑。
索性,没被拒绝,整个人似乎被巨大的恩赐覆盖,周弃唇角轻轻扬了扬,粗粝的大手缓缓覆盖上女孩儿揪在床单的手上,整个包裹住,喉咙鼓动着嗓音嘶哑,“念念,我们盖一个新房子好不好。”
手背上的触感粗糙又滚烫,安念却没有抽开的力气,喷洒在脸上的温热气息让人迷蒙,她抿了抿唇,声音低低的。
“你……你想建就建,问我做什么。”
话语刚落,耳边似乎听见男人带着笑意的气声。
安念耳根一热,迅速抽出手抵住眼前人的胸膛往外推,拧着眉盯着他,“笑什么。”
她眼神带着控诉,轻哼一声道,“景言这才刚走,你得寸进尺。”
抵在胸口的手实在没什么力气,周弃抬手贴住那颗毛绒绒的脑袋轻轻按在自己怀里,避开她的伤,随即垂下眼,哑声道。
“我很高兴。”
“念念,景言很好。”
多亏景言来了,让他有借口也有机会,怎么会不好。
这人这态度实在是变得快,安念在他怀里,声音闷声闷气,“合着要是他们都不同意,就不成是吧?”
周弃顿了顿,难得踌躇,“不是。”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怀里人的脑袋上,喉咙上下鼓动,“会照顾好你。”
“要不要我,决定权都在你身上。”
安念耳朵麻了,有些埋怨,这人怎么突然话这么多。
她恨恨的垂了眼前人坚硬的胸膛一圈,随后合上眼睛闷声道,“我们家是有些小了,不够住,还有些破,来个贼都防不住,要是能有办法让大队长同意建房,那最好。”
“嗯。”
安念咬了咬口腔内壁,轻声道,“明天再说,我困了。”
贴在后脑勺的手笨拙又轻柔的摩挲着,耳边是男人低沉的声音。
“睡吧。”
……
过了两日之后,周弃下工,没往家走,跟周老爷子分开之后就去了大队长家里。
冯建华知道他要来批建房资格,心里就一阵不舒服,压根就不想答应。
“周小子,你们那房子不是住得好好的?怎么想建房了?”
这是安念当上老师了,真过上好日子了?
现在住了破屋还是临时搭了一个房间才勉强住人,怎么可能住得好好的,也亏得他能说得出口。
周弃不在意,声音平淡无波,“山脚偏僻,四处都是风险,现下我媳妇儿上课,想建一个安生的房子。”
“……”
“日后生了孩子,要重建。”
这不过是借口,周弃心中竟也空了一瞬。
冯建华百般不情愿,偏生上头的人专门找他说过话,要体贴安念这一家,现在周弃还提他们房子是危房,他就是哪哪不愿意,也不能拒绝。
谁知道安念会不会哪天上公安局说说去,这两口子真是不怕事的,事情闹得大了,他这大队长的职责没做好,摘了帽就不好了。
哪家建房子就没有不准的,冯建华憋着气,倒像是苦口婆心,“周小子,这真是为难我了。”
“这大队上自己要建房子,大队长是没理由拦着,不过,人家都有自己的宅基地,不成也有自留地,你说你们这,下放来的,名不正言不顺的,实在难办。”
“房子门口的荒地,空间不小。”
周弃黑眸看着冯建华,语气波澜不惊,“不占用大队耕地,合情合理。”
况且他们一家人已经算是被排挤到了山脚下,怎么妨碍得到村里人。
冯建华心里实在不爽利,又没办法,咬着牙冲着周弃摆摆手,“成,这事我知道了。”
“我给你开个证明。”
周弃拿了证明没在耽搁,从大队长家里出来,黑眸凝着手中的东西,唇角轻轻扯了扯。
天已经黑了,他回到家的时候,安念跟周老爷子还没吃饭,正等着他。
周弃进屋,看见满屋的亮光,还有饭桌上鲜香的饭菜,胸腔中起伏着涌出一阵热意。
自觉的把自己洗干净之后,这才坐上桌。
安念先给他夹了一块肉,一家人先吃饭,等有些填饱肚子之后,才开口询问。
“大队长怎么说?”
周老爷子也在一旁皱眉道,“有没有为难你?”
本来下放之后就举步维艰,周老爷子实在不相信他们会顺利。
“已经开了证明,择日就盖。”
听他这么说,安念跟周老爷子都有些意外的对视一眼,安念也有些不敢相信。
“大队长这样好说话?”
周弃低低应了一声。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事情这么顺利,但是起码她们能盖新房子了,安念由衷开心。
随即筹算了一下,拧眉道,“盖房子得等到放假的时候,家里我能监督着,你跟爷爷还得上工,抽不出时间,我不上课的时候最好。”
周弃没什么意见,只是无意识的拧了拧眉,觉得拖得有些晚了。
周老爷子觉得很好,“成,不急于一时。”
他从未想过,下放的日子竟然真的有盼头,一日比一日的好了,现下,他们连新房子都要住上了。
若是周弃跟周老爷子不是下放来的,是普通的大队民众,建房期间完全可以不用去上工挣工分,大队其他人还能来帮忙,把房子建起来,偏偏他们成分不好,多数时间抽不出来。
这是最好的了。
……
安景言一路眼睛都没怎么合上,守着东西,巴巴的回了家,家里都忙,也不确定他什么时候回来,就没有去火车站接人。
大包小包的到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终于到家了,安景言浑身放松下来,“砰砰砰”地抬手敲门。
没一会儿,屋里门被打开,安妈妈看见门口大包小包的儿子,眼神惊喜。
“儿子,回来了!”
说案之后就迎着安景言进屋,边进门边喊安爸爸。
“景言回来了,快出来。”
她说着,安柏平从厨房出来,就瞧着儿子这狼狈的模样,心里高兴又心疼,拿着锅铲过去,又放在桌子上,皱眉道,“这怎么还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安景言有些不好意思,“爸妈,这都是我姐让我带的,我没法不带。”
说完他赶紧把东西放在桌上,坐在板凳上笑眯眯的道,“我姐做的好多蛋烘糕,还有肉酱,你们看看。”
听儿子说都是闺女带的,夫妻俩人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他们闺女还在乡下呢,还尽往家里花钱。
夫妻俩叹了口气坐在旁边,看着儿子把包裹都拆开,蛋糕的香气扑面而来,实在让人难以抑制。
“这是什么!”
安景言皱着眉,从包裹最里面拿出一个小布巾,把东西扣出来,皱着眉打开,里面一个字条,剩下的全是钱票!
安景言目瞪口呆的盯着手里厚厚的大团结,张了张嘴有些结巴。
“妈,我……我不知道姐姐什么时候放的。”
要是知道,他打死也不会收的。
安妇安母则是有些心疼又有些无奈,深深叹了口气。
“我来之前里里外外都检查过了,没发现。”
他姐姐花钱的那个劲儿,安景言怎么放心真交给她收拾,自己最后还认认真真检查了一遍,确定姐姐没偷放钱,想到这么,他回想起什么,猛的抬眼看着爸妈,扬声道。
“肯定是姐姐让姐夫放的。”
姐夫给他放行李的时候他偷偷放进去的,这一路吃喝姐姐都给他准备得慢慢的,这个包他根本就没有打开过。
“姐夫?”
安柏平疑惑出声,淡淡的看着自己亲儿子,他说的这个姐夫,是闺女大队上嫁的那个男人?
安景言思绪猛的顿住,随即闪过一丝心虚,扣着钱票的手动了动,大声道,“我先看看姐姐给我藏了多少钱。”
他慢吞吞的数了数,随后有些忐忑的看着爸妈,“两百块。”
“怎么拿了这么多!”
她那日子还过不过了,安母重重叹了口气,“我们再不好过,也比她在大队上好过。”
又是带吃的又是带钱,这闺女怎么就这么能耐。
安景言把纸条拿起来,读了出来,“爸妈,这是女儿的心意,别想着寄回来,闺女不收,这里的料子总没有家里的好,让景言带你们去商场买两件新衣服,一切都好,勿要挂念。”
这连他们退回去的路子都断了,安母眼眶微热,心里泛着酸。
叹了口气接过儿子递过来的料子钱票,一家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泛着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