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集那天,安念懒洋洋的躺在床上,抬起手任由男人托她起来,懒懒散散的靠在周弃的背上起床,出了被窝清醒片刻,换上衣服脑袋又抵着男人的后背亦步亦趋的出了屋子。
洗漱完之后勉强清醒,吃完午饭,小两口围上家里寄回来的围巾,背着背篓要出门。
“爷爷,您一会儿出门去聊会儿还是待家里?”
周老爷子叹了口气摆摆手,“就在家待着,快过年了不给人家添麻烦。”
安念微微颔首又建议道,“快过年了,这几日该没那么忙,爷爷要是怕耽搁别人家,可以让人来家里玩儿,我跟周弃中午回来,赶不及就给你们带饭回来。”
周老爷子哪里能不理解小丫头的好意,有些欣慰的诶了一声。
看着小夫妻俩背着背篓离开,周老爷子转脸看了看家里,起身弓着背慢吞吞的去了自己房间,把安念之前给他买的茶取了出来,这才弓着背出门,去找老伙伴聊会儿天。
安念跟周弃一块儿进城,天都不过还蒙蒙亮,供销社外头就已经挤满了人,男人背着背篓往里挤,照例让媳妇儿留下等他,安念看着人,转脸去看街上其他地方,大冷的天,她也不想干站着,远远的冲着男人喊,“我上商场去,这儿冷得厉害。”
热热闹闹的人群因为她这一声,突地静了片刻,转脸就瞧着这穿着气质暖和的姑娘,挂着笑脸冲着她男人喊,那脸上的笑真是一点儿也不害臊,哪有大街上跟自个儿男人喊的。
周弃回头冲着自家媳妇儿颔首,安念敛下笑转头准备去商场。
商场内的人同样多,不过却是比不上供销社那儿,还能有些余地,她哈着气进了商场,人气一下就足了,慢慢身上温度回暖,安念哈着气往里走。
一路上让来让去的避免被别人挤到,一点一点挪到铺子面前,一排的服装跟鞋子。
安念看了看,伸手指着架子上的黑色夹克,“帮我夹一下那件黑色夹克,看一眼。”
销售员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看着安念穿着气质,脸蛋漂亮,不像是什么没钱的泥腿子,这才缓和脸色,还笑眯眯的转脸去给她夹了那件夹克,还忙着给安念介绍,“这可是我们铺子质量最好最新式的一件衣服,你看看这里头,全是长毛,保证穿着暖呼呼的还好看。”
看着面前年轻漂亮的姑娘,销售员说得更积极了,“小姑娘给自己对象买的吧,我跟你说,这就合适你对象那种大小伙穿,好看又暖和。”
安念有些随意的点点头,拿过那件夹克摸了摸,质量确实不错,摸着触感很好,还很细密,不容易漏风,翻开里侧,也跟老板说的一样,都是暖呼呼的毛,如果尺码合适,周弃穿上应该不错。
这么想着,安念问了尺码,确定男人能穿上,这才询问了价格。
“多少钱?”
老板看了看面前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哎呦”一声拍着大腿道,“我这可是铺子里最好的一件衣服了,今年最后一次摆了,算你便宜些,180块。”
安念扯了扯唇,这好一点的棉衣估摸着也5,60块左右,厚夹克估摸着算高一些也是90块,手上这件摸着质量确实不错,倒是怎么都要不到180块,老板这是吧她当冤大头处理了。
转头看向旁边的棉衣,安念又挑了一件自己能穿的呢子大衣,看着老板径直开口,“三件一块儿200块。”
没想到瞧着一个小姑娘,砍价这么狠,老板面露难色,“我这成本可在这儿,小姑娘你挑的这个大衣,也是现在时兴的款式,你这砍价也太狠了。”
安念脸上也露出假笑,“就想凑个整,200块一起拿了,不成就算了。”
说完之后用她勉强学过的独门绝学,转身要走,心里默念着倒数。
“成成成,算我亏一些,卖给你算了,开个张回去过一个好年。”
售货员边说着招手让安念回来,一边麻溜的给她把衣服包装好。
安念轻轻扬了扬眉,给自己打气砍价成功,付完钱以后,这才拎着东西离开。
又辗转着给家里一人买了一双些跟厚鞋垫,商场里人六变少,男人背着满满当当的东西走到她身边,接过安念手里拎着的东西,声音裹挟着外面的寒风,带着哑意,“冷不冷?”
安念轻轻摇摇头,仰脸询问,“都买好了?”
见男人颔首,她才转头往商场外走去,“东西都买得差不多了,我们先上国营饭店去打包些饭菜回去,中午就懒得做饭了。”
高大的男人就这么背着背篓跟在少女身后,替她挡住大半的寒风,小两口一路去了国营饭店。
想了想,安念还是打包了四个菜,又多打包了几盒饭,让男人好好拎着,这才一块儿回家。
刚进门就看到伙房里,爷爷正在跟一个老人下着象棋,旁边两个小黑孩子乖乖的蹲在火边烤火,看到安念跟周弃回来,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们一眼,没有打招呼。
这两个小崽子年纪看起来还没到上学的时候,安念不太熟,只扬声笑眯眯的跟周老爷子打了招呼。
“爷爷,我们回来了,家里来客人了,正好我们带了饭菜回来,午饭不用做了,先请客人一块儿吃饭吧。”
听见小丫头的话,周老爷子笑眯眯的点头,他对面的王老爷子停下手里的动作,笑着道,“成,你们先吃饭,过两天再下。”
安念的视线落在两个老人面前的象棋上,这老旧的象棋,看上去就知道是自己做的,不过有些念头年头了,早早的都被磨得光滑了。
老爷子有意让人留下吃饭,刻意责怪道,“那哪成,这棋还没下完呢,吃完饭,我们下午继续来。”
老爷子还是摇摇头不应,这整个大队怕是就没有饭点还留在别人家讨嫌的人。
安念看了一眼两个吞口水但是乖乖待着爷爷旁边的小黑孩子,笑着道,“老爷爷留下来一块儿吃吧,饭菜也够,你别客气。”
老人还是笑着摆摆手,看着周老爷子道,“家里应该也做好饭了,我们正好回去。”
这样的年时,他这么大年纪,怎么会不明白各家有各家的难处,哪里会留在别人家吃饭。
见老人要带着两个小孩子走,安念还是笑着从背篓里拿了几颗奶糖硬生生递给两个孩子,“那就拿几颗糖,给孩子解解馋。”
老人家固执,是送不出去的,两个小孩子就是再懂事,这奶糖也是十分想要,舍不得推回去。
老爷子看着孙儿,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脸带着歉意的跟安念道谢,这才带着两个孩子离开。
周老爷子看着人离开,叹了口气,“家里哪里会有午饭等着,这老头,真是不像话。”
周弃在一旁已经把打包回来的盒子打开,安念笑着道,“等以后多来几趟,熟了就好了。”
“对了,爷爷,这是哪家的老人。”
周老爷子坐上桌,拿过周弃递过来的筷子,缓声道,“村尾那家,姓王,以前年轻也算是读过两年书的,上回搬家,跟爷爷聊了两句,还算合得来。”
现在倒是越来越熟稔了。
安念夹了一块肉松进嘴里,轻轻点点头,瞧着人家的模样,现在就是穷了,那也是不小气贪这点儿小便宜的。
……
大年三十,寒气逼人,安念起床哈着气,迷迷糊糊的洗漱,远处已经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应该是烧竹子的声音,现在不允许放炮仗,只能这样,也算是有个仪式。
一家三口刚吃完早饭,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周老爷子专门负责打下手,周弃拎着鸡出门去宰了处理,安念先将需要的食材处理着清晰出来洗干净。
等周弃把鸡都处理干净以后交给安念,安念让人把猪蹄烧了以后刮赶紧,又让老爷子处理鱼。
一上午,安念忙活着将鸡跟猪蹄炖好,食材都清晰干净准备完毕以后,一家人开始打扫卫生,贴对联。
老爷子被安排着先去打扫卫生,周弃个子高,安念安排这人贴对联,不能浪费他的大高个。
一早上准备的米糊现在用上了,夫妻俩人配合着一块儿贴对联。
大门跟小门,连同着窗户也没放过,刚贴完就听见陈安民在喊。
“嫂子,你们家里米糊糊够不够用?”
安念看着盆里还剩下不少的米糊,笑着点点头,“够用。”
见他哥哥嫂子都已经贴完了,陈安民挠了挠头,“那我先端着去用上,家里跟岳林家里的糊糊都不够用,一会儿用完给你们送来。”
安念笑着点点头,让他都端去。
陈安民看着他哥家里这红红火火的模样,还有满是喜气的新房,抬手揽住周弃的肩膀,看着不远处的嫂子,压低的声音偷偷开口,“哥,你瞅瞅,今年这模样,对联都贴上了,我嫂子这也太会过日子了,哪里来的这么好的姑娘。”
说着他鼻头耸动,轻轻的嗅了嗅飘散的肉香,飘忽的摇了摇头,“可太香了。”
他哥现在过的这个日子,除了说出去名声差点儿,真是哪哪都让整个大队的人羡慕。
周弃将米糊递到他手上,深色的眸色落到身边的女孩儿身上,嗓音低沉,“晚上过来吃饭,喊上婶子他们跟岳林。”
陈安民嘿嘿笑了两声,倒是没拒绝,“成,我跟岳林晚点过来,一会儿哥你也不用跑一趟去叫了,正好今天我们兄弟几个好好喝一杯。”
父母不能保证喊得来,他跟岳林还是要过来的。
周弃微微颔首默认,陈安民这才抬头跟安念打了声招呼才转头离开。
见人离开,周弃没再耽搁,把刚刚贴对联弄脏的地方都打扫干净,爷孙俩一块儿把屋子里里外外的都清扫规整了干净。
安念也洗了手,撸起袖子回伙房,继续做年夜饭。
下午,一个一个菜出炉,现在不允许供饭,安念拍了拍手,转而看着周弃笑眼弯弯,“把家里厨房收拾干净,我去喊悦宜过来一块儿吃饭。”
“对了,收拾完也去喊安民跟岳林他们。”
周弃稍稍颔首,“刚才跟他说过了。”
听他这么说,安念点点头,看着心情不错的爷爷,笑眯眯的开口道,“爷爷,您要去喊王爷爷一块儿来家里吃年夜饭嘛?”
周老爷子愣了愣,随即有些犹豫,随即摆摆手,“不必了,过两日吧。”
安念倒是也没觉得什么,只扬声跟他们打了招呼,脱下身上的围裙,想了想,又装了些小蛋糕提上,这才出门往知青点去了。
知青点这时候自然也是热闹一片,所有知青合在一块儿一起做一顿属于他们所有人的年夜饭,算是大家一起组织的活动,大家都参与。
安念来的时候,苏悦宜也在帮忙,等被人拍了拍她,回头看见安念过来,连忙放下手里的事情走到安念面前。
“念念,你怎么来了?”
安念看着她们这阵仗,笑眯眯的开口,“家里饭菜已经弄好了,我来喊你过去。”
苏悦宜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惊喜,随即还是摇摇头,“今天大伙一块儿弄年夜饭,我不好过去,谢谢念念。”
说着她看向安念,柔声道,“念念你也算是知青,要不要就在这儿跟我们一块儿吃了。”
安念歪了歪脑袋,轻轻摇摇头,“不用了。”
知青点的活动,她也不好意思让悦宜成为那个不合群的人,所以便没再劝,只笑眯眯的把手里拎着的东西递过去,“这是请大家吃的,本来打算让你过去吃年夜饭,这是给大家送的,你要是不去的话,那这里也有你的一份,跟大家一块儿尝尝。”
“念念你真好,这还想着大家。”
苏悦宜惊喜道,随即不再客气的拿过安念手里的小蛋糕,回头扬声冲着知青们开口,“念念过来给大家送小蛋糕了哦。”
她一说完,所有人惊喜的冲着安念表示感谢。
之前苏悦宜从安念那里那回来的小蛋糕味道有多香她们都知道,现在苏同志能舍得请他们吃,怎么会不感激。
安念冲着人群有些脸热的摇摇头,随即才跟苏悦宜柔声道,“等年后有机会再去家里吃饭,我得回去了,家里也忙着动筷。”
说完又冲着知青点的大家挥挥手,转头离开。
“快快快,苏同志,把安同志带过来的蛋糕给我们尝尝。”
安念一走,知青点瞬间开始对小蛋糕下手,苏悦宜无奈的叹了口气,把小蛋糕给她们都分了。
安念回到家里的时候,安民跟岳林都已经来了,在伙房里老老实实的坐着,见嫂子回来,眼睛比周弃的还亮。
“嫂子,你回来了。”
安念眨了眨眼,笑着点点头,然后冲他旁边打招呼的岳林点了点头,洗完手之后这才招呼着吃饭。
门外周弃已经在火里烧了竹筒,没一会儿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
一家人坐上桌,安念温声道,“怎么没把叔叔婶婶们喊来。”
陈安民挠了挠头,“他们不来,我跟岳林还是等家里年夜饭弄完了,压着吃了点才来的。”
父母辈的一般这个时候确实都不会串门子,安念理解的点点头。
转脸看旁边的男人给他们都倒了一杯酒,安念眨了眨眼,凑过去悄声开口,“我也想尝尝。”
男人身形一顿,端着酒瓶回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姑娘,望着她眼底的期盼跟真诚,眉峰蹙紧,最后还是在小姑娘坚持的眼底给她浅浅倒了小半杯。
安念很不满意,男人却是丝毫没有再给她加的意思。
“嫂子,我要开动了!真的好香。”
陈安民忍不住的吞口水,看着满桌子的好菜,实在是馋。
安念笑着点点肉,等着周老爷子动了第一筷子,这才开始吃饭。
安念炖了补鸡,又炖了猪蹄,焖上色泽诱人的红烧肉,炸了小酥肉,做了水煮肉片,蒸了鱼,再加上糖醋排骨又炒了几道家常菜,配了个凉拌菜。
一桌子的菜色,桌子都快放不下了。
等周老爷子吃饭,陈安民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块儿猪蹄,香得恨不得把舌头一块儿吞进去。
稍稍垫吧垫吧肚子,一块儿举起手里的杯子,眼底都是喜意,齐齐的碰了一杯。
“嘶!”安念被辣得吐舌头,忍不住身体都颤了颤。
身边的男人第一时间要把她剩下的一点点酒拿过去,被安念拽着不让动,转脸软声轻语,“就这一点点,好不好。”
看着男人收回手,这才满意。
“爷爷。”
此刻天色都快完全暗下来了,屋外传来林文承的声音,一时间热闹的气氛凝滞下来,所有人的视线看向外头。
安念看了一眼爷爷,思索片刻正打算起身去开门,身边的男人已经起身,去把门打开了。
陈安民眼底闪过一阵厌烦,这个林文承还真是阴魂不散,都大年三十了还来烦一下他哥,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
林文承看见是周弃开门,微微愣了愣,男人开完门以后连个眼神都不愿意给,转头会了屋里。
林文承眼底闪过一丝不耐,还是跟着人一块儿进了屋里,一进屋就看见满桌的好菜,还有弥漫在周围的香味,实在是让人食指大动,想到家里的那些个菜,每一个能比的,心里闪过一丝不甘,又调整下情绪,看着周老爷子。
“爷爷,我过来请您过去吃年夜饭。”
那边的年夜饭现在才弄好,菜更是差得让他没什么胃口,尤其现在看了这个泥腿子家里的一桌好菜,不用想都知道是念念做的,这个周弃到底是凭什么。
周老爷子叹了口气,还是摆摆手,“有心了,我就不过去了。”
“你快回去吧,天冷,一会儿饭菜就该凉了。”
见爷爷没有让他留下吃饭的打算,也没有跟他多说什么的打算,屋里其他人都这么静悄悄的不出声,像是在看他笑话,林文承眼底闪过难堪之色,憋闷着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看着道貌岸然的人走了,陈安民没忍住偷偷呸了一声,转而撞上老爷子的视线,轻轻哼了一声以为这老头又要骂他,有些不服气,没想到这老头之时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夹了一块儿鱼自顾自的吃了。
没给他那个没良心的孙子鸣不平骂他?陈安民扬了扬眉,算这老头还算可以。
这么想着,吃到嘴里的菜都更香甜了几分。
安念把自己的小半杯酒品完之后,转脸看了身边男人一眼,似乎一点儿机会也不打算给她,偷偷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的吃饭。
兄弟三人倒是吃得热火朝天,喝得也是一点儿不含糊,连同周老爷子也跟着三个小辈喝了不少。
夜已经完全黑透了,周弃抬起酒杯,还没有动作只觉得肩膀一沉,微微侧过脸,只看得到女孩儿毛绒绒的发丝,挺翘的鼻尖还透着粉。
“……哥,嫂子是不是睡着了?”
安念歪着脑袋蹭在男人的肩膀上,已经完全闭上眼睛。
周弃嗓音低沉,又带着无可奈何的纵容,“喝醉了。”
陈安民挠了挠头,“嘿嘿”两声,起码嫂子跟他哥这感情是真的好。
“你们先喝。”
周弃说完,一只手拖着女孩儿的脸颊让人靠着自己,随即侧过身微微俯身,弯腰把人打横抱进怀里,阔步往卧房过去。
陈安民转脸去看身边的许岳林,眼底全是狡黠,“嘿嘿,我们弃哥也有这种时候。”
以前他还以为他个会自己过一辈子呢,从小到大独得狠,看着生人勿近的模样,现在这幅跟以前两模两样样子,啧啧啧。
许岳林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倒是配合的嗯了一声。
周老爷子看着这两个小辈看热闹的模样,咕噜咕噜喝了一口,眼不见心不烦。
周弃三步并两步抱着人进了卧房,轻手轻脚把怀里人抱上床,半跪着给人脱了鞋,好生生盖上被子。
转头拧干温热的帕子给人擦擦脸又擦擦手,幽深的眸子拧着窝在被窝里睡得迷糊的人,男人喉结上下鼓动,酒意放大了欲念,身随心动俯身亲了亲床上女孩儿的额头,呼吸喷洒间,顿了顿又难以抑制的亲着往下,直到黏糊着慢慢下滑,贴上她媳妇儿的唇,浅浅摩挲片刻,这才忍耐的退开,起身帮人捻好被子,转身离开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