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旧迎新,阖家团圆，大年三十，一家三口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安念打着呵欠，穿上衣服出门。
屋外的雪已经停了，只留下门外几排走过的痕迹,雪茫茫的一片,怪不得昨天夜里她觉得冷，只记得自己往周弃怀里贴,原来是昨天夜里落了大雪。
踩着雪去了伙房，周弃给小姑娘倒热水，安念刷牙洗脸,老爷子也起的个大早,早已经收拾好了,把笔墨都放好在桌子上,正在凝着神写对联,家里的对联,今年老爷子想自己写，念念高考完了，想着该是过完年没几天就能收到接过，老爷子自然得想着些寓意好的对联,给小丫头念着。
爷爷正在写对联,安念洗漱完了以后，先烧水要把米淘上，把淘米水控出来，正好能一会儿用来贴对联。
周弃把火烧得旺旺的,收拾着动作利索的宰鸡宰鸭，还得处理买回来的鱼。
一家三口忙得团团转，十点左右，老爷子把对联写好，安念端着淘米水出门，周弃先放了手里的活儿，拿着周老爷子写好的对联出门，夫妻俩人配合着一块儿，先把对联贴好了。
周老爷子接过孙子的活儿，把刚烧好的鸡放在热水盆里，一点一点清洗，老爷子那以前怎么会做过这些，都是这几年里历练出来的，瞧着熟练。
夫妻俩人把对联贴好，安念系好围裙进伙房里干活。
周弃把刚才用上的桌子擦洗干净，回屋里继续处理鸡鸭鱼，都给小姑娘弄好。
外头时不时传来村里人放鞭炮的声音，现在不比以前那些年头，再以前，大队里过年过节不允许放鞭炮，更不会允许祭拜，现在都适当改革宽裕了很多，耳边时不时传来鞭炮的声音，安念手里的动作有条不紊的进行。
没一会儿，伙房里爆发出浓郁的香味，勾着人的胃，嘴里忍不住就想吞咽口水。
周弃把食材都一样一样给小姑处理干净，又给她打了下手洗菜加火。
之后才出门，拎着扫帚，把门外的雪清扫干净。
安念从屋里往外看过去，刚才还雪茫茫的一片，现在被周弃冲刷得干干净净，南方挺冷潮湿的天气比不上北方的干冷，雪在屋外一会儿，就会化掉，这时候要是不给及时清理干净，肯定踩得满是泥水，到时候踩得满屋子都是。
周弃把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才随手放下扫帚进门，视线落在女孩儿身上，又顺着窗户盯着远处雪白的山。
“喜欢雪，晚点儿给你堆雪人。”
这人把自己当小孩儿哄，安念努嘴摇摇头，“扫了好，不然一会儿出门就是一腿的泥。”
周弃视线落在小姑娘身上，眼神幽深，低沉的应了一声，走到小姑娘身边，给他帮忙。
老爷子瞧着，默默的往火里又扔了些柴火。
一家三口一块儿忙活着，伙房里一直弥漫着浓郁的香气，直到下午四点，饭菜都准备好了，家里的年夜饭也该开始了。
“周弃，你去安民跟岳林他们那儿，喊他们过来吃饭。”
周弃应了一声，正打算出门去，就听见外头有人喊。
“弃哥，上我家里吃饭去。”
是陈安民的声音，安念随着周弃一块儿出门，看着安民站在门口，连忙喊人进门。
“安民，家里的饭菜正好，你留着一块儿吃，让你哥去喊岳林还有婶子她们一块儿过来。”
陈安民笑着挠挠头，“嫂子，家里就不过来了，你们跟我过去吃饭去。”
大年三十，大家都是有心弄得快一些，好早早喊人一块儿吃饭，安念也不好多留安民，只笑着道。
“安民，你等一会儿，我给你拿两个菜回去，给婶儿她们尝一尝。”
听嫂子这么说，陈安民立马摇摇头拒绝，哪里好意思。
“嫂子，可别了，家里就是让我过来请你跟弃哥回去吃饭的，我这人没请到，哪里还能带着东西回去。”
他连连摆手，安念不管，笑着回屋里，取了两个碗，盛上两碗肉端出去，让安民端着。
“行了，端回去，家里现在就菜最多，今天吃不完，往后几天都是剩菜，我们就不过去了，也不强留你在这儿吃，回去跟婶儿她们说说。”
陈安民没办法，只能老老实实的接过，“那嫂子，我就先回去了。”
安念这回没再说什么，笑着送他离开。
这人前脚刚走，安念正打算让周弃去叫岳林，她往知青点那边去喊苏悦宜，许岳林就过来了。
“嫂子。”
还没开口呢，安念笑着开口，“岳林，家里饭菜已经好了，你留下跟你哥一块儿吃点儿吧。”
一向温和的许岳林此时此刻也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嫂子，家里的年夜饭也做好了，你跟弃哥带着老爷子一块儿过去。”
安念笑着摇摇头，进屋里同样给他端了两个菜，“端回去给婶儿他们尝尝。”
来来回回之间，各送了不少菜。
安念这才准备着去了知青点。
刚到地方，知青点那边热热闹闹的在说着话，安念过去的时候，苏悦宜正在洗菜呢。
“悦宜。”
听见念念喊自己的声音，苏悦宜立马往门口去看，看见站在门口的安念，放下手里的活儿跑到她面前。
“念念，你来了。”
安念笑着点点头，抬手握住她的手，往里面看了一眼，温声道。
“来叫你回去，跟我们吃饭。”
苏悦宜心里实在感动，在这边受了念念的好多遗赠，不过，想了想苏悦宜还是微微摇头，转脸看了一眼院子里大家都在忙，声音放轻。
“念念，谢谢你，我就不过去了，我得跟大家一块儿。”
安念看了一眼里面不少人，微微皱了皱眉，把人拉过来一些，同样压低了语调。
“你们人不是挺多的，怎么现在连年夜饭还没弄好，不如跟我一块儿回家吃吧。”
苏悦宜轻轻摇头，“三个和尚没水吃，人越多越不好干活，做什么都有点儿矛盾，工作难进行，做饭做菜也难进行，现在已经好些了，快弄好了。”
安念皱眉，有些不放心，“要是闹矛盾了，你可吃不上年夜饭了，直接上家里吃。”
苏悦宜没忍住轻笑，同样握住安念的手安抚，“没关系，现在已经没事儿了，一会儿我要是吃不上饭，肯定过去投奔你。”
见她这么说，安念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
“嗯，要是有人闹矛盾，别跟他们说什么，家里能给你吃给你睡。”
苏悦宜听着心里暖呼呼的，乖乖点头。
见她要留在知青点，安念没有再说什么，转头回家里去了。
见小姑娘回来，周弃这才把鞭炮拿了出来，在门口噼里啪啦的放了。
安念没忍住捂住耳朵，听着这些声音消失，这才咧着嘴笑着，一家人坐上桌。
满桌的好菜看着就觉得胃里翻涌着想吃了。
难得大年三十，安念也没有拦着老爷子跟周弃喝一点儿酒，给了他们这个特权，她自己倒是倒了些甜滋滋的果酒，时不时跟着喝一口。
“爷爷，你尝尝这个。”
安念给周老爷子夹了一块儿红烧鱼，放在他碗里。
老爷子从来都最听安念的话，乖乖的立马吃了，入口即化，忍不住咪了咪眼睛，念念实在是好手艺。
安念给老爷子夹了鱼，回头一点儿也不厚此薄彼，同样给身边的男人也夹了菜，之后自己的碗里已经被男人夹了好几样菜，安念乖乖的一样一样吃了。
“爷爷，我们敬您一杯。”
安念举起自己的杯子，她的杯子里装的都是果酒，周弃陪着女孩儿一块儿举起杯子，跟着自家媳妇儿一样，递到半空，送到老爷子面前。
瞧着眼前的小夫妻俩，周老爷子浑浊的眼底感慨万千，沉默的举起自己手里的杯子，轻轻跟这小夫妻俩碰上。
喝完一杯，周老爷子眼底带着复杂，苍老的眼神落在小姑娘跟臭小子身上，声音沉重。
“念念，这过完年，估摸着没几天，上头就会下录取通知下来，爷爷满心满眼的都是你能考得上，以后越来越好。”
喝完了酒，老人的话就不自觉的会变得很多，心里那股子劲儿怎么也散不去。
“万一，爷爷说的是万一，你要是没考上，可也不要难过，我们来年再考就是，念念这么聪明，肯定能考得上。”
安念乖乖点头，“爷爷，我知道。”
她参加这次高考，也只是人生中的一条路而已，在这方面，或许它看得比老人还要通透。
“爷爷，你别为我担心。”
小姑娘从来说话惯会宽慰人，周老爷子实在省心，眼神落在身边不省心的孙子身上，也忍不住絮絮叨叨。
“臭小子，念念要高考，要上大学，你得支持她，陪着她，知不知道。”
“你们以后怎么样，爷爷不知道，可人家念念在大队里陪你的这么多年都不是假的，心宽一些，别一直想着拽着她不放，凭什么，可不该你的。”
周老爷子的话，一字一句的落在小夫妻身上，安念秀眉微蹙，担忧的视线没忍住落在了身边的男人身上。
周弃眉眼不变，看自家媳妇儿望着自己，粗黑的眉峰扬起，还能个给她一个安抚的表情。
“爷爷，我知道。”
周老爷子叹了口气，声音沉重。
“你别怪爷爷话多，爷爷想为你好，可念念已经为你很好了，不能为了我们爷孙的一己之私，捆着念念。”
这世间欠了臭小子的人很多，他这个亲爷爷，臭小子的父母，甚至那对养父母，连带着文承，都该欠着臭小子的。
可偏偏念念一点儿不欠这臭小子的，他再不舍得，再亏欠这个亲孙子，也做不到帮着他私心把小丫头绑在身边才是。
安念的手垂下，在桌面以下，偷偷的握住男人的手。
男人冷漠的眉眼微微一顿，黑眸落在女孩儿细软的柔荑上，缓缓回握过去。
周老爷子可不知道面前的小夫妻俩在他眼前偷偷情比金坚，只觉得喝了点儿酒，脑袋混沌不安，想让臭小子好，也想让念念好。
“爷爷你放心，他不会捆着我，我们会一起走。”
周老爷子只当小姑娘天真，可这时候，也说不出什么狠心的话，只能祈祷着小姑娘还能有这一丝希望，说来说去，还不是他这个老不死的拖累了这对小夫妻。
还有臭小子那个不孝父亲，周老爷子深深叹了口气，又抬起杯子喝了一口。
安念一只手握住周弃的手，轻轻的捏了捏，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还有回握的力度，安念眼底挂着浅浅的笑意，看着老人又喝了一杯，转脸视线落在周弃身上，松开他的手，让他去哄老人家。
周弃不会哄人，除了自家小姑娘，只时不时陪着老爷子喝一杯，还不忘给小姑娘夹菜，让她吃饱。
这顿年夜饭吃完，天早已经黑了，老爷子混沌的眼底已经带着红丝，嘴里时不时说着什么，无外乎还是关于周弃这个亲孙子的。
安念看了一眼，确定老人已经醉了，歪头看着周弃，软声道。
“你带爷爷回去睡，我把桌上收拾一下。”
周弃抬手握住小姑娘的手腕，嗓音嘶哑，“回屋休息，一会儿我出来收拾。”
男人的眼底也弥漫着丝丝醉意，不过人却还是清醒的，安念转手腕抬手抠了抠他的掌心，感受到男人身形有些僵硬，轻轻扬了扬眉，乖乖点头。
“好，那你看好爷爷，我洗洗就回屋里睡了。”
周弃吞了吞喉咙，没去看小姑娘带着粉意的脸，老老实实点头，扶着老爷子进屋里去了。
安念喝了果酒，后劲儿没他们那么大，不过还是有些迷迷糊糊的，抬手捂了捂有些发烫的脸，回屋子里拿了睡衣，带着去了洗澡间把澡洗了，打着呵欠进了卧室。
周弃扶着老爷子进他自己屋里睡觉，老爷子躺在床上，扯着孙子的手，也是实在喝多了，不然一向跟一个倔驴一样的老头，哪里会跟孙子说这些话，心里念的千百遍，那也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也所幸现在喝醉了，念得太多，明天清醒了也记不起来的。
“臭小子，爷爷……对不住你。”
老头子嘴里说着醉话，就这么一句一句含糊的念着。
“爷爷错了……”
周弃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对于听着老爷子的醉话，没有一丝表示，只给老头子盖好被子，出了屋子端着温水进门，随手给他擦了脸又擦了手，没再管老爷子稀里糊涂的念着对他的亏欠，端着水盆出了门。
随手倒了水，周弃转头继续收拾桌子，把碗筷都收拾着清洗干净，又把厨房里里外外打理一通，这才去了洗澡间，洗完澡出门来，检查完锁好门窗，进了卧室。
房间里，小姑娘没有关灯，整张小脸窝在被窝里，脸颊带着粉意，迷迷糊糊的睡着。
周弃迈开长腿，三两步走上去，巨大的阴影完全覆盖住已经睡着的小姑娘身上，周弃慢吞吞的俯身，粗粝的指节落在小姑娘白嫩的脸上，女孩儿似乎察觉到不舒服，拧着秀眉不满的嘟囔几句。
周弃认认真真听着小姑娘的呢喃，黑眸里带着笑意，就这么静静的盯着看了一会儿，似乎慢慢才得到餍足，男人这才随手掀开被子上床，关上灯，房间里进入一片黑暗。
周弃侧过身，把有些醉意的小姑娘拢进怀里，就这么团着她整个抱住，脑袋深深埋进小姑娘柔软的颈窝，似乎想要这哪怕一刻永远停留。
能霸占多一秒的时间，男人鼻腔里涌出气息，似乎觉得分别快要来临，怎么都不够。
安念乖乖窝在他怀里，任由他这么抱着，迷迷糊糊之间察觉到男人在抱着自己，脑袋轻轻的挨着蹭了蹭，两具身体更深的贴合在一起，带着醉意沉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安念是在外面热闹的鞭炮声中醒过来的，昨天虽然有些醉了，不过果酒后劲儿不大，醒过来以后，没有什么难受的地方，安念缩着身体起床，换上衣服穿上鞋出门。
刚出门，看到门口的石块上玉雪可爱的小雪人的时候，眼睛忍不住亮了亮。
她脚步快来几分，走到那个已经堆好了的小雪人面前，忍不住弯下腰，轻轻的搓了搓。
视线左看看又看看，没看到什么人，这附近可就只有他们一家人，想起来昨天的话，这个小雪人是谁弄的，不言而喻。
安念眨了眨眼，认认真真看了一会儿，才抿起嘴轻笑出声，眼底带着明晃晃的笑意，脚步轻快的回到伙房。
伙房里，周弃正在热菜，昨天刚吃了年夜饭，今天就得吃剩饭剩菜了。
安念看着屋里正背对着她的高大身影，乌黑的眉眼里带着深深的笑意。
三两步走上前去，抬手环抱住男人劲瘦的腰身，脑袋轻轻贴着他的后背，声音轻软。
“我喜欢。”
男人身形一顿，从小姑娘柔软的身体贴合过来以后，僵硬得手里的动作都停了，耳边听着女孩儿低软的话，唇边浅浅漾出一抹笑，任由她抱。
“咳！”
周老爷子手捂着嘴，重重的咳嗽一声，老爷子正巧只是路过，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安念立马缩开手，转了一圈不知道看什么，又转过来，手里接过周弃的锅铲，代替了他的位置。
周弃视线落在身边的小姑娘身上，黑眸里蕴藏着笑意，从她手里重新拿过铲子，嗓音低沉。
“去洗脸。”
听他这么说，安念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洗漱，老老实实把东西还给男人，自己闷着脑袋去洗脸刷牙。
老爷子进门来，被自家亲孙子不咸不淡的看了一眼，总之一看就知道情绪不太好，一点儿也不给他这个爷爷面子，老爷子只能无视。
安念洗完脸，周弃已经把饭菜都重新温好了，把饭菜端上桌，拿上一盘鞭炮出门去，准备放鞭炮了。
安念喊了一声以后，先提前把自己耳朵捂好，站在伙房门口看着周弃的背影。
周弃注意到小姑娘已经捂好耳朵，这才随后点燃鞭炮，大步往回走，抬手轻轻给小姑娘捂了捂耳朵，等到声音停歇，小夫妻俩才一块儿进门。
耳边的手上，带着粗粝温热的触感消失，安念也慢慢放下手，手背上仿佛还残留着温暖安全的温度，安念没忍住交握双手，轻轻的蹭了蹭皮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