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凝浑然不觉他的异常,听他问她还记不记得要回宫,于是用手捂着嘴巴侧身同他说小话,“我当然记得的呀,我还记得公公会回来看我,到时候等公公来呢。”
分明是他自己要送她回娘家的,这会也不知道
他说着话又是什么意思,这才出来没多久呢,他就阴阳怪气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长仪抿了抿唇,还想说些什么,但楚凝已经往他们的方向走去了,他只好收回神,迈开长腿,跟在了她的身后。
茫茫雪地中,那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前者脚步轻快,后者脚步随意,闲庭信步,两人之间似乎牵扯了一根无形的红线,不远不近,只两三步的距离,风雪吹过,偶尔还能将两人的衣袖吹到一处。
楚凝今日出宫,身上被迫又穿得重视了一些,但对现在这个瞧着面慈心软的太后,陆家瞧着倒也没有多谨慎,只是她身后信步跟着的太监,便有些惹人忌惮了。
楚凝走至那群陆家人面前,先是一场官方的寒暄,长仪就在旁边听着,嘴角含笑,没有插话。
但他存在感极强,便是什么都不说,都叫人没法忽视。
一直到最后,流程也走得差不多了,长仪将人放在了陆家,自己还要回宫去。
离开前,他看着陆首辅,似笑非笑道:“大人,咱家便将娘娘交到陆家了,这些时日也劳大人尽些心,人如何来,届时还该如何走。”
长仪的话似乎意有所指,但究竟是什么意思,也就只有说的人和那听的人自己知道了。
陆首辅表情不算好,其余的人听长仪这话只当他是在耍威风做派,没明白那话的意思,但也跟着恼了,只期这人赶紧走了些。
长仪离开前又看了一眼太后,但楚凝哪里还顾得上他,那边陆三夫人和陆晋正朝她挤眉弄眼,她光顾着看他们了。
没心眼的东西。
长仪在心里面暗自想了她一句,也没再说些其他多余的话,拱手告退,拂袖离去。
长仪走后,这处的气氛马上就松懈了下来,楚凝跟着陆家一行人进了府中,往堂屋的方向去。
自她入了宫成了皇后之后,还从未归还家来,不止是她,就是前头的几个皇后、太后也没过这例,她倒是第一个。
陆家人除了三房的人对太后归家展露出高兴的表情,其余的那些人,脸上表情皆是淡淡,甚至还有些许的嫌恶。
也没办法,这人从前作风实在太差,在闺中时就是不怎么讨人喜欢的性子,成了皇后之后更为飞扬跋扈,谁都不放在眼中,为人如此刁蛮,便是讨人厌,那也是人之常情了。虽听说她记不得从前的事了,甚至性子也变了,但也不敢尽信,当她或许又在作些别的妖。
大家静默着往堂屋的方向走去,陆首辅引着她在前。
楚凝就算再迟钝也感觉出来了这里的气氛古怪,方才长仪在时她还没察觉出来,这人一走,她就觉着这陆家的人怎么各个都瞧她不顺眼。
这陆枝央的风评也就这样了,她又不是不知道。
她也没放在心上,硬着头皮应付。
这会来都来了,走也走不掉了。
等到了堂屋之后,陆首辅先是同她象征性地寒暄了几句,见面子功夫做得差不多了,便说衙门里头有事,先行离开了。
陆首辅一走,三夫人就迫不及待上来抓着她说话了。
无非也就是“我的儿啊”“娘想死你了”“你总算回来了”诸如此类的话。
楚凝虽同她见面次数不多,但也已经习惯了她的热情,虽然接受起来还是有些干巴巴的。
她拍了拍她的手,道:“娘,你别担心啦,我这些时日过得很好。”
就在这时,一旁有个人出声了,是陆家二爷。
他冷冷哼哼了一声,语含讥讽,道:“这吃好喝好的,素来叫人伺候着,能有什么不好,司礼监的掌印都亲力亲为,弟妹,你也实在多虑。”
这是在说楚凝同长仪关系好的事了。
“什么话,二哥你这叫什么话!”楚凝还不曾开口,一旁陆家三爷就先说话了。
他道:“如今央央在宫里头无依无靠的,也没些人照拂,摸爬滚打着的,也不容易,能好好活着,那都是运气,再说,长仪势大,你我都知,央央一个人如此孤苦,就算是听信了他的话,那也不是她的错!她就是个孩子,你编排她做些什么呢!”
陆家的计算方法果然大有问题。
二十岁,还是个孩子。
也难怪陆枝央人是长到二十岁了,但就是跟没开智似的,原来从根上起,就是错了。
但这会楚凝也没管什么对什么错,听了陆三爷的一席话,只觉热泪盈眶。
爹,果然还是你懂我,我听长仪的,不也都是为了保命吗?按他们的话来说,就是孩子,就是想活命,能有什么错啊!她现在不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么!
陆二爷道:“三弟这话也真有意思,从前枝韫在宫里头,何尝就不是一个人了,一个人,也过得好好的,怎么到了枝央,就成了不容易?说不容易,谁能比枝韫还不容易。”
想先皇后进宫的时候是什么情形,她这会白得了一个皇帝孩子,端坐太后之位,有什么不容易的?
真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人有什么不容易的。
楚凝无语,看看,果然不爱你的人,上吊了都还以为你在荡秋千呢。
陆大夫人出言道:“都不容易,二弟莫要说了。”
陆枝韫是大房的孩子,这陆二爷提起了先皇后,陆家大爷和大夫人脸色便不好看。
二房早些年间就和三房有过节,这老三身子骨弱,当初老夫人在世时就最疼他,为此不少让他受委屈,如今别人劝了,陆二爷却仍是不肯放过,继续道:“怎么就不能说了,就算是三弟说的那样,她一个人在宫里头不容易,但和太监攀扯到一起去,是想做甚?”
陆家的名声都叫他们败坏了!
这里头关起门来说家事,就没方才那样客气,眼看着是要吵起来了,楚凝按住了三夫人他们,神戳戳地朝着陆二爷比了个“嘘”。
陆二爷见她如此,莫名其妙道:“你做甚?”
楚凝小声掩嘴道:“二伯伯,你不要命啦?你小心这屋子里头藏着什么人,将你说的话学去给别人听!”
今个儿她回陆府,可是长仪送来的,长仪若是想在这里留下些什么人来看顾太后,那也不是不行吧。
东厂锦衣卫的名声大家都听过,说是不惧,那也都是嘴硬。
楚凝说着,指了指房梁,又指了指窗边,那里似乎有人往来经过,陆二爷叫她这幅神经兮兮的样子弄得也有些紧张起来了,道:“你胡乱在那里指些什么呢!”
楚凝露出一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她抿嘴摇头,幽幽道:“二伯,谨言慎行呐。”
楚凝说这话,也就是吓唬他,没别的意思。
陆二爷就算是吵,那也是同陆三爷他们吵,总不能去呛太后的话,正也如她所说,若真有人在暗处听着,这个节骨眼上,长仪怕是正想抓他们陆家把柄。
若同太后起了争执,可有得他好去小题大做。
他心里面偃旗息鼓,面上却觉没了面子,没敢继续争下去,最后只嘟囔了一句:“年纪轻轻,净神神叨叨的。”
有了这么一番拌嘴,陆二爷连坐在这都是浑身不自在了,起了身,也道公务繁忙,径自就往外去了。
最后,没几句闲话功夫,众人都寻借口离开。
二夫人同大夫人也前后脚离开这里。
两人出去之后,二夫人叹了声气,道:“这人果真是变了许多。”
大夫人道:“隔墙有耳,弟妹慎言吧。”
从这屋子里面出来之后,发现方才太后所言果然没错,长仪确实留人在这里了,几个侍卫守在外边,说是守护太后的安危。
明面上的是几个侍卫,私下呢,说不准就有几个锦衣卫躲在暗处,正窥伺着这里的一举一动,就算是被抓出来了他们也有借口,全推说是保护太后安危即可。
看来这次省亲,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也不知长仪究竟是想做些什么,将他们一家人看管起来又有什么意
思。
“几句闲话罢了,就算是叫外人听去也无妨。”二夫人道:“就是方才提起了韫姐儿,想起那孩子,我这心里头一时也酸得不行,好好一孩子,才多大的年岁就......”
二夫人还想说些什么,但大夫人一二再再而三叫人戳了心窝,这会也不想再听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都是些为人父母的,谁不盼着孩子好,太后娘娘有福,是我们韫姐儿没福了,都是去了好几些年的人了,便也让她在底下安歇吧,再而牵出来掰扯,又有什么意思呢。”
说完了这话,也不再管她是什么神情,扭头离开了这处。
*
楚凝便这样在陆家安顿了下来。
陆家同皇宫比起来确实松散了许多,这里头规矩虽多,但三房一脉的人,向来都是些不大守规矩的人,楚凝住在三房,倒也没什么人管束。
在家里头的时候,三夫人大多时候同她在一起,每日给她好吃好喝的养着,生怕人是受一点委屈。
她总喜欢对楚凝说,“咱们央央真乖,脑子撞过一回也好,比从前乖多了,跟小时候一样乖。”
这人长大就这样歹毒,小时候还能乖到哪里去。
楚凝听三夫人这样说,连连感叹,溺爱,太溺爱了。
哪一天她掐死她,她都能夸她有劲。
在陆家的这些天,三夫人就差吃饭的时候喂着,撒尿的时候把着。
楚凝实在有些接受无能,好说歹说将人劝得正常一些了。
娘,咱有手,犯不着这样。
就连以前在宫里头被烧掉的那些话本子,三夫人知她爱看,给她搜罗了一大堆来,甚至还有一些带着插图的话本,像是漫画,但也没漫画那样精细。
这大概是楚凝自从穿越过来之后过得最舒服的一段时日了,长仪虽说会来这里,但这些天怕也在忙着自己的事,没功夫往这里晃。
楚凝在陆家待了约莫有三日,这日还同三夫人一道出门逛街,这倒是没什么人拦着,随她去逛。
既然能出门,那楚凝心中便有了不安分的想法,是不是说明能私下和苏怀聿再见一面。
虽然知道长仪不喜,但这回隐蔽些,不叫他发现不就行了嘛。
人在世上,少不得要做些偷鸡摸狗的事。
这样想着,楚凝心中便也有了自己的盘算,想着什么时候能悄悄摸出去。
不过今日怕是不行了。
和三夫人在外面逛了一日,累得不行,傍晚回来,洗过澡后,准备挑本小说躺进暖和和的被窝里面看。
在一堆书里面,她看到有本书的封皮外头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大字,一下子吸引了她的视线。
风流小太监升职记。
风流?升职??
楚凝觉得自己要瞎眼了,这俩是能放在一起形容的吗,升职就升职,风流个什么劲啊,咱这升的真的是正经的职吗?
大大的不对。
理智告诉她这本书可能极其猎奇,别折磨自己了,但狗有时候真就改不了爱吃屎的毛病。
楚凝抱着这本书去了床上。
她跳着看了几页,越看眉头蹙得越紧,翻到最后,看到这风流太监和皇帝的爱恨情仇......
恶俗啊!
太恶俗了!
她说这设定怎么越看越觉熟悉,越看越觉得似曾相识,合着这是那个死太监和先皇帝的同人文啊?
估计也是三夫人只想着搜罗话本子来哄女儿开心,不小心来了个漏网之鱼。
不都说古人封建吗,合着也就是嘴上封建啊,其他的事是一点不少干。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写这东西不管掉不掉脑袋,给自己写爽了给别人看爽了就行。
楚凝正在啧啧感叹之时,有人来传话,说是她嫂嫂,也就是陆晋的妻子来了。
这时候都快晚上了,她怎么寻来了?
楚凝心里头奇怪,将手上的书随手搁置在了一旁,出门去见了人。
陆晋的妻子吴氏,父亲是太常寺卿,这人是十足的大家闺秀,相貌虽不算特别出众,但还算耐看。
想当初两人议亲时,陆晋对她其实不甚满意,但他看不顺眼,陆首辅看得顺眼。
都说有样学样,想这陆晋算是毁了,平素没个正行,这吴氏贤良淑德,颇有才情美名,进了陆家,怎么着也能将陆晋带些好,最后也不管陆晋愿意不愿意,便和吴家议了亲。
然,成了亲后,陆晋的心思不怎么放在吴氏的身上,寻花问柳的毛病也没改过,吴氏说不过他,家里头没陆家厉害,也没法子为她做主,她只得这样受着,也只能这样受着。
日子一开始倒不好过,一直是到后面才慢慢步上正轨。
吴氏嫁给陆晋也差不多有五年了,这五年里,也算孝敬公婆,敬爱夫君,没什么做的对不起他们陆家。只是在成婚的头两年,陆晋因着不满这桩婚事,闹得那叫一个厉害,到了后来,陆晋叫陆首辅发狠给治过一回,硬生生关了十日的祠堂,关祠堂的时候,饭菜还都是吴氏去送的。
那十天总算是给人关老实了一些,之后两人又生了个女儿,终也没再成日成日闹着。
楚凝知道了这对哥嫂的关系时候,是打心眼里佩服了吴氏。
她不知这大晚上的吴氏怎么突然寻过来了,也没让人久等,马上起身去了外间。
吴氏正坐在外面等她,见楚凝出来之后便忙起身打招呼。
楚凝将人按着坐了回去,道:“嫂嫂不必如此多礼,这会你来寻我,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吴氏想起要说的事,面色也有些难堪,若不是不得已,她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特意寻了过来。
她道:“打搅娘娘休息了,今日来,是为了季昌的事来。”
陆晋,陆季昌。
季昌是陆晋的字。
楚凝讶然,“我哥哥是出什么事了不成?”
“不不不,娘娘莫要担心,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宅子里面的一些事。”
能把吴氏逼得说是出事,那怕真是不小的事了。
事情说来话长,还要从前半月陆晋带回家的一个人身上说起。
吴氏道:“季昌前些时日和同僚出门应酬,看上了个唱小曲的,便将人带回了家里头。原也不是随便玩玩,是想着看得过眼,将人纳个小妾,给个位分的。”
楚凝听得只流汗,这还不叫随便玩玩吗,那什么叫随便玩玩。
但他们这地方的人,对这些事情都习以为常,就连吴氏自己说起也觉得没什么。
楚凝问道:“本是想纳妾的,那后来呢?”
吴氏道:“只可惜那姑娘不从,又是个硬脾气,自从被带回来后,日日闹着,不是砸东西就是寻上吊,日日哭嚎,季昌脾气也燥,恼起来手上没些轻重。”
“我哥打她了?”
吴氏叹道:“怕是暗地里头动过手,我瞧那姑娘后头也不敢闹了,只晓得哭了,今个儿爷在外面喝了些酒回来,又去寻了那姑娘,就怕是这会气性上头,闹出人命可不好了。”
吴氏说着话时,神色凄凄,也是拿不定主心骨,想着没了法子才寻的她。
若是从前的陆枝央不一定会管,吴氏也不会来寻,可今时不同往日,她不见得不会管......
果不其然,楚凝听到了她的话之后,径自起了身,气势汹汹去往了陆晋那边的院子。
楚凝听了吴氏的话之后,马上就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可不就是陆晋欺男霸女,强抢民女吗!人家民女不从,他就用强的!
她听吴氏说陆晋今日还喝酒了,怕去得晚了真要酿出些什么大祸来,连滚带爬奔了过去。
好在三房的住处相隔不远,她没片刻功夫就赶到了。
才进去,果真听到里头一阵吵闹,楚凝对下人道:“我哥在哪?速带我去。”
下人们神色不宁,还在犹豫,又被楚凝呵了一声,“憋墨迹了!”
说着,那人也不敢再磨蹭支吾,将人带上了陆晋和那歌女所在的屋子。
楚凝大力拍门,喊道:“哥,哥,你在里面吗!!哥!!!”
那破锣嗓子可响了,这门被拍的也哐哐做响,里头的人没一会就来开门了。
来开门的是陆晋,他脸上酡红,衣领也是撕扯得乱七八糟。
楚凝见状,恼道:“哥,你在里头做些什么呢!”
陆晋似也不敢说,支吾了个半天,什么也没支吾出来,“我......我也没做甚啊......”
楚凝推了他一把,往屋子里头走去,就见榻上果真缩着一姑娘,正哭得厉害。
好在衣裳还是完整的,瞧着陆晋也是还没来得及脱裤子。
陆晋见事情被妹妹撞破,直跺脚拍脑袋,他道:“央央,哥什么也没干呢,不信你自己问她。”
陆晋也不知是谁人将妹妹招来了,若是从前她定然不管这事,可撞了个墙后,就变了副性子,这事叫她知道了,定然要恼。
楚凝道:“什么也没干,哥,我是撞到了脑袋,但也不是傻子啊!”
那个歌女见到救星,也马上扑到了楚凝的脚边,哭道:“小姐小姐,这公子不是人!我不从他,他就要对我用强。”
“你这人,还敢撒谎骗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吧!况说,你是我买回来的,就是我的!什么强不强的,说这么难听,膈应谁呢。”
他是真冤枉,一口肉没吃上还叫她先泼了盆脏水。
他知这歌女性子烈,带她回家的这半月,只顾着磨性子了,倒也还没上手,他人虽颇为粗俗,但再风流也要讲究个两情相悦,从前就是狎妓,那也都是你我心甘情愿。
带这歌女回家的头三日,他关了她三日,不给她饭吃,最后他没挨住,出面说,“你从了我吧,从了我我就给你饭吃。”
那歌女不理他,啐了他一口。
哎呦喂,要不是他没打女人的习惯,他真就动手了。
这闹来闹去也有小半月,他也是真叫磨没了脾气,这日喝了酒后脾性上头,想着也就是一个歌女罢了,尝过了滋味,快活过了就够了,管那么多做甚呢。
可谁知道,事情还不成,这门就先被人拍响了。
楚凝道:“哥,你也真有劲,这房里头又不是没旁的小妾,这姑娘不从你,你非逼着人做些什么。”
说着,一把就将歌女从榻上带起,扯到了身后。
陆晋虽然不乐意,但从来不跟她拧着来,只是嘟囔顶嘴,“这人好说也是我买回来的,我买她回来能做甚,不就是暖床的吗,不然咋,供起来当菩萨不成?”
那歌女见楚凝是个明事理的人,她护着她,也生出胆子去顶撞陆晋,她说,“那我就是个唱曲的,不是供你玩乐的。”
他们那楼里,有专为唱曲亦或是弹琴的手艺,是只卖艺不卖身的,她进去的时候,也分明是说不接客的。
陆晋啐了一口,而后道:“谁管你吹拉弹唱呢,今个唱唱曲,明个儿摸摸手,后天儿就同人去颠鸾倒凤了,都进了那地方,还想着干干净净?你脑子没毛病吧!”
楚凝听到这话,心里头直翻白眼。
她觉得他这话说的太混账了,但她也懒得去同陆晋说那些大道理。
她说就算那是个妾,但首先也是个人,人才是最大的,只要她说不愿意,你买了她那也不成的。可是,在这地方,妻妾成群,三婆两嫂,这都是合法并且再正常不过的事。她和他说那些,是他脑子有问题,还是她脑子有问题啊?
这也正是为什么她说和苏怀聿说得着,和他们说不着。
因为没有一个人会理解楚凝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还会觉得她脑子有问题,但若是说给苏怀聿听,他能知道。
她知道和陆晋注定是说不通的,也不同他掰扯些别的,只道:“那我想她陪我玩,哥哥给不给?”
陆晋道:“央央,这人我是真喜欢......”
楚凝道:“就没你不喜欢的!”
听到她想要这个歌女,陆晋心中有些不大舍得。
但见她如此生气,虽也不知她为什么要因这件事情如此生气,却还是将人给了她。
他心里面颇为烦闷,大手一摆,道:“那你将人领走就是。”
楚凝让春花她们带着歌女先去了外边,又留下劝陆晋几句,她想起吴氏,也颇觉头疼,道:“哥,好歹咱都有女儿了,和嫂嫂安生过日子不行么。”
陆晋道:“这不安生过着吗,央央,你回去吧,就一小事,你若喜欢那个歌女,送你就是了,你也别恼了,往后你若不喜欢,我不做就是了。”
行吧,他也认了,虽然这歌女确实挺漂亮的,但他无福消受。
楚凝看着他,嘴唇张张合合了半天,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梗了一口气回去了。
楚凝将自己身上的披风扯下,披到了歌女的身上。
回去路上,她问她身上哪里可有地方被打了不爽利,她喊医师来跟她瞧一瞧。
那歌女仍是一片忧愁,却摇头,道:“他不曾打我。”
楚凝听她没挨打,也放了些心下去,让春花先带她去洗漱修整一番。
歌女还想道恩,但听楚凝这样说,怕自己形貌不整,便跟着人先退了下去。
楚凝这本就累了一日,又跑去断了一回案,给自己累够呛,这会回了屋后,只想躺进被窝里面缓口气。
然而,进了屋后,就见屋中烛影摇晃,一颀长的身影背对着她。
这个背影楚凝并不陌生。
是长仪来了。
长仪也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了身来。
楚凝见他回过身来,与此同时,还看到他手上正拿着的那本书......
她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完蛋!!
她方才出门得急,那本风流太监升职记被她随手丢到了床上,忘记收起来了。
那这会,他手上拿着的不正是那本书吗!
楚凝两眼一黑。
母亲巧设连环计,女儿误看gay搞基。
你说说,看就算了,咋就还叫当事人看到了呢。
几日不见,长仪同从前相比倒没太大变化,只是楚凝从没见过他的表情阴沉成这样。
他看向了她,深黑的瞳孔尽是锐气,整间屋子的温度都跟着骤然下降。
“娘娘原来喜欢看这些啊?”
长仪那双眼睛这会正直勾勾地盯着她,如果眼神能杀人,楚凝现在绝对已经被就地正法了,她双腿开始打颤,极力克制住自己想要下跪求饶的冲动。
“公公,我说这就是个误会,你能信吗。”
真的是误会,她看之前,没想到这里面是这样的!
长仪记性很好,随手翻了几面看了就已记下了里面的内容。
他薄唇轻启,一字一句重复着那书中的话。
“他握着那截细腰口口,不知疲倦地口口起来......”
靠靠靠!这都什么虎狼之词,说出来都要被和谐的!
她虽然平常看过小黄书,还偶尔涉略过一些片子,但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样淫。荡的话。
闭嘴闭嘴闭嘴!
楚凝怕他再说,什么都顾不得了,匆匆忙忙上前捂住了长仪的嘴。
长仪攥住了楚凝的手腕,他将她的手拿开,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之人,“不知娘娘所说的误会是什么?怎么,看咱家被人玩弄很有意思?早说娘娘喜欢这样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