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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作者:二十天明 当前章节:10805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2:03

“娘娘什么身份,他什么身份?您同他能有什么说得着的地方呢。”

长仪不屑说着,上前为她卸下了满头的钗饰,楚凝攥住了他的手腕,道:“公公,让春花她们来吧......”

长仪嘴角牵起了一抹弧度,“咱家服侍娘娘吧。”

长仪手巧,很快就将那些东西卸了干净,东西卸干净了之后,浴池里面也放好了热水,长仪领她去了净室,淡声道:“娘娘,更衣吧。”

楚凝是南方人,除了小的时候外婆帮她洗澡,再长大一些,她就没让人见过她的身体,穿越之后,也从来都是一个人净身,这会长仪让她脱衣服,她一下子真就脱不下去。

她道:“公公你要不出去,我自己洗......很快的,一会就好。”

热气烘得此间烟雾缭绕,楚凝的眼睛也有些被热气熏红,她紧抿着唇,抬眸看他,却见他只是冷冷地瞧她,完全没有要理她的意思。

长睫上挂上了水珠,她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动手将那些衣裳脱了干净,而后负气般的往水里跳,溅了长仪一身的水。

她自己洗澡,动手打皂水,只是动作颇大,故意想要往长仪身上溅水。

她还道:“公公莫不如站远些看,在这里免得被殃及了,反弄得身上不干净。”

长仪他被泼了水也没恼,只是看着她淡淡道:“你再往我身上溅一滴水,试试看?”

楚凝叫他凶了一下,总算老实了。

她就不明白,她不就是和苏怀聿见了一面吗,他到底有什么好这样生气的,她虽然是太后,难道还不允许有几个朋友吗。

这死太监,单纯就是看她不顺眼吧,想着法的想要让她不痛快。

他这变脸也变得忒快,前些时日还有些人样,今日又犯了病。

谁受得了他这天天犯病的。

楚凝心里面想着,长仪却不知是什么时候动手摸向了她的后颈,他的手极冰,楚凝叫他冰得一个激灵。

长仪心里面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只见他的眼神忽又沉了些许,按着她脖颈的力也大了一些。

楚凝有些痒有些疼,想躲,但才动了一下就被他按住了。

“别动。”

楚凝没敢再动,却见那太监终于松开了手,她还没松一口气,却听长仪忽地笑道:“娘娘字写得如此不堪,我教娘娘写。”

楚凝心中莫名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澡洗得颇为仓促,长仪拿了一条长布巾将她裹了起来,将人带出了净室,他又去了外殿,也不知是走了还是去拿些什么东西。

楚凝趁他出去,赶紧去柜子里面拿衣裳穿。然而,才套上了亵裤,正穿着抱腹,就见长仪从外边回来了。

他应该是吩咐完了,复又折返。

她在水里面泡了一会,雪白的后背上肌肤有些发红,放眼看过去粉嫣嫣一片,乌发落在脊背上时,带着些欲说还休之态,她没想到他突然回来,眼睛兀地睁圆,想要赶紧系上系带,但心里慌张,怎么系都系不好。

长仪只是冷漠地看着她,不说话,任由她动作。

最后楚凝实在受不了这种古怪的气氛,干脆是不系了,钻进了被子里面去。

她有些不想理长仪,直接用被子兜头懵住自己的脑袋,死死地抓住被角,一言不发。

外边一直没有声音,楚凝险些以为长仪是走了,然而又听得一阵脚步声,还有人的说话声,说是“公公,东西放在这了。”

什么东西?

楚凝心下觉得奇怪,探出头来看,长仪顺着露出的一角径自将这被子掀开。

这死太监没完了。

楚凝有些恼怒,却见一旁放着一堆笔墨纸砚,她又想起长仪方才说教她练字,一时之间有种不祥的预感,顿时警铃大作。

楚凝道:“不是要练字吗,你总得先让我把衣服穿好才行吧。”

长仪竟是笑了笑,道:“不用了,这样正好。”

哪里正好了。

只见长仪敛袖,拿起了笔,沾了墨,楚凝隐约察觉到他想做些什么了,想往里躲,却被他抓住了。

他又一次勒令她,道:“别动。”

长仪掀开了她的抱腹搭至胸口,提笔在她的小腹上写了些什么东西。

至此地步,楚凝的脸已经慢慢变得惨白一片。

教她写字,原是这么个教法。

长仪想起那日她在许愿树下,红布条上写着“公公天天开心”这几个字时,偷偷笑着,一开始还不明白她在偷笑些什么,如今回想起来,怕是知道他会回去偷看,故意写的那东西来捉弄于他。

她不总是这样吗,总是喜欢这样玩弄人。

可他竟还真就信了。

长仪在她的小腹落笔,神色认真,又将那天的几个字重新还给了她。

楚凝什么都不想说了,连动都懒得动了,只是唇色已经白得不像话了。

她目光失神地看着帐顶,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

除夕夜不热闹,宫里头也冷冷清清的,只有零散的一些红色象征着过节的喜气,北风充耳,殿里头分明燃着炭火,楚凝却还是觉得身上莫名凉飕飕的。

不知过了多久,长仪总算是放下了手上的笔。

他抬眼看向楚凝,见她没有表情,眼神也没了平日的光彩,空荡荡一片。

见长仪没了动作,楚凝回过头去看他,问道:“好了吗?公公玩够了吗。”

长仪从不曾在她眼中见过这样的神情,这个眼神叫他并不好受,胸口像是被一双留着长甲的手狠狠挠了一把。

昏暗的烛火在他的眉眼之间,无情,冷漠地跳动着,长仪道:“娘娘不看看写了些什么吗?”

楚凝听到他的话,机械地牵动了视线,看向自己的小腹,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公公天天开心”,他的字很好看,同她那歪七扭八的不一样。

可是,这几个字在她的腹上,此刻只剩下了一种无形的讽刺。

死疯子。

楚凝在心里面骂了一百遍,他这个死疯子。

她说,“我累了,公公玩够了,我先休息了。”

她头一次看这死太监这样烦人,她这逆反心也上来了,一句话都不想同他多说。

楚凝见他不说话,仍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她不想理他,也不管身上的墨干没干,径自往被子里面钻,只给长仪留下了一个背影。

楚凝听到脚步走动的声音,不一会,这里就没了声音,她知道是长仪离开了。

他走后,楚凝从被子里面爬了出来,看着肚子上的字,又看到被蹭脏的被子,一口气没提上来,叫气得嚎啕大哭。

春花夏兰见长仪负气而去,又听到里头的哭声,两人相视看了一眼,赶紧进了殿内,才走到门口就听太后骂骂咧咧的声音。

“死长仪,死长仪!!我讨厌你,讨厌死你了!!!”

两人扑到床前,就见她哭得鼻涕眼泪到处都是,被子上和身上有斑斑点点的墨迹。

他们看出这是和长仪闹了不痛快,赶忙上前劝了起来。

*

长仪离开了慈宁宫后,让人去寻了苏怀聿过来。

那边太和殿的宴席已散,苏怀聿被苏容嫣留了下来,她因他今日为太后说话而觉不快。

所有的人都在称赞她做得如何好,偏偏族中的这个堂弟说楚凝的好话。

他们有什么关系不成?

两人寻了处无人的地方说话,小公主已经先被送回宫里去了。

苏容嫣问他,“你同太后相识?”

苏怀聿回她的话,道:“倒也算不上多相熟,只是说过几句话。”

苏容嫣冷冷地看向他,问道:“那你还在替她说话?”

苏怀聿笑了笑,打哈哈道:“也不是替她说话,毕竟是太后,总该给些面子,否则叫其他知道了,还当我们苏家不懂礼数,没大没小。”

苏容嫣听到这话,也笑了,看向他,反问道:“你这是说我没大没小了。”

苏怀聿道:“岂敢如此想娘娘。”

天也有些晚了,两人也不能见太久,说太多的话,她抬手扶了扶额间的鬓发,声音同这漫天的雪一样凉薄,“别忘了你姓什么,别做些让家族蒙羞的事。”

说完这话,便也离开了,苏怀聿拱手送人告退。

同苏容

嫣见完了一面之后,苏怀聿便往宫外去了。

深夜的皇宫比平日更多了些许的寂寥,长长的朱红甬道一眼望去似到不了头,这算是苏怀聿在这世上生活的第二十一年,二十一年,亦是望不到头的年岁。

家里人已经不知走出多远,此刻或许还在马车上等着他,苏怀聿快步走着,却被一小太监喊住了步。

“苏公子,我们掌印有事寻你。”

长仪见他?

苏怀聿于是又跟着人小太监去寻了长仪。

长仪正在前方不远处的亭子里头等他,苏怀聿往里去,拱手行礼,“见过掌印,不知寻我何事。”

长仪坐在凳上,手上端着一盏热茶,热气熏得他神色更为不明。

他直直地看向了他,眼神锐利问道:“你靠近太后是什么目的?”

“目的?”苏怀聿不解反问。

长仪冷哼了一声,将手上的杯盏置到了桌上,杯盏同石桌相碰,发出一声脆响,在雪夜中格外清晰,也在昭示着长仪的心情并不怎么好。

只听他冷声说道:“太后她心性纯良,平日容易叫人蒙骗,你这人心思深沉,接近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听到长仪的话后,苏怀聿紧抿了唇,道:“公公误会了些什么?我同太后娘娘拢共只是说过几句话的功夫。”

长仪道:“你诱哄她出门。”

说的是上回的庙会。

他果真是知道了。

苏怀聿没有再狡辩了,只听长仪又继续道:“她是先帝后妃,是太后,你不敬她便罢,竟还起了那等心思。”

苏怀聿听到长仪的话后,脸上倒也没有恐慌,看着长仪沉默许久,而后出声反问,“那公公呢?”

他动什么歪心思?动了歪心思的究竟是谁?

长仪不想他还会辩驳,冷声道:“苏怀聿,你快要春闱了吧,若是再继续不知死哄骗娘娘,你会后悔的。”

他警告之意何其明显,苏怀聿立于亭中,也沉默地不再说话了。

最后,他什么也没再说了,朝着长仪行了个礼,道:“天不早了,祖父他们还在宫外等我归家,我便回去先了。”

长仪没再留人,任他离开。

他的视线在苏怀聿离开的背影上停留了许久,不知多久,才又出声,“京中都说这苏怀聿是举世无双,难寻的神仙公子,我瞧着也不过如此。”

苏怀聿年少有为,二十中举,仙姿玉貌,朗朗如日月入怀,不知是多少京城女子的春闺梦里人,可这人好在哪里?长仪一点都看不出来,还是说这样的世家子弟都比较讨人喜欢?

一旁的小太监听着长仪的话,他这样眼高于顶的性子,瞧不上人也是正常,只是不知怎地,话是这么些话,这从他嘴巴里面说出来,听着酸不溜秋的呢。

他没敢唱反调,跟着应和了两句。

这哪里是苏家的五公子不过如此啊,怕是这人真讨姑娘家的欢心,连带着太后的欢心也讨走掉了。

前些时日那两人不才好些起来了吗,他暗自瞧着,公公和太后这会怕是还有得好犟。

*

这个年便在这样不大愉快的氛围之中开始了。

楚凝那日叫长仪写了一肚子的字,将其当做巨大的人格侮辱,就那一除夕,气得她一整夜没睡好。

第二日众妃嫔们去给太皇太后拜年请安,楚凝还顶着一大块黑眼圈。

但困得想死也不敢打瞌睡,怕被他们寻了由头发作。

好不容易在那里面听了一堆的规矩,太皇太后才终于放人,楚凝从里头出来之后,瞌睡连连。

梁霏霏瞧着精神倒是好,她问楚凝,“你昨夜不是最早走掉的吗,怎么看起来像叫人掏干了阳气似的。”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楚凝扶额道:“没睡好,熬了一夜。”

一会回去接着睡。

就在这样想着时,从永寿宫出来,一堆小公主,小皇子凑到了她的跟前,“给母后拜年。”

就她和梁霏霏说两句话的功夫,那些小孩按着年岁男女,整整齐齐地在她面前站了一溜,拢共五个。

一溜小人站在一起,眨巴着小眼看着她。

几人大眼瞪小眼。

楚凝倒是将他们这茬给忘掉了.......

她对小孩倒也不算讨厌,只是出门忘记带压岁钱了,她弯腰同他们道:“你们随我去慈宁宫好不好?”

后宫的皇子公主给太后拜年行礼是礼数,不能少,但要跟去慈宁宫,那些嫔妃便嫌麻烦了,首先是苏容嫣牵回了自己的孩子,她笑道:“便不麻烦娘娘了。”

其他的那些人也惯会见风使舵,知道这会苏容嫣风头正盛,也不好多和太后交好,陆陆续续牵着自己的孩子走了。

不一会,她的面前便又空了。

梁霏霏暗自啐了他们一口,骂道:“惯是些见风使舵,拜高踩低的人。”

都不来才好,刚好她困得不行,回去补觉了。

梁霏霏跟着她回了慈宁宫,楚凝回去躺在床上睡觉,梁霏霏边吃点心,边看话本子。

话本子看着看着,又抹起了眼泪。

约莫巳时,小皇帝过来了慈宁宫,也是来拜年的。

小皇帝没见着楚凝,反倒见在外面看话本的梁霏霏,他问道:“母后呢?”

梁霏霏朝着里殿扬了扬首,道:“在里头睡着呢。”

小皇帝以为她是还没去给太皇太后请安,惊道:“这会还没起呢,今个儿得拜年呢。”

这才挨十下手板,是还想挨吗。

梁霏霏见他如此,忍不住笑了,道:“早去过了呢,这人哪能犯两次蠢。”

小皇帝闻此,便也松了一口气,也没说要走,干脆留在这里等着。

今岁大年初一,他可以歇歇,就算是做着什么都不干也行。

他一直在这坐了差不多有一个时辰,也不想回去乾清宫。

一直坐到中午,实在坐不住了,往里头去喊她起床。

他晃了两下她,没晃动,又在她耳边,扒拉道:“小姨,小姨,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小姨,小姨......”

楚凝在梦中幽幽地听到有人喊她。

她想起小的时候过年,人还躺在床上睡觉呢,隔壁家二娃不知道从哪里进来的,扒拉着她的耳根,一个劲的叫唤。

这一声声小姨,就跟叫魂似的,不是从耳边传来的声,像是从天边传来的。

在梦中,楚凝两脚一个踩空,猛地激灵了一下,醒了过来。

扭头去看,见罪魁祸首就在一旁。

“小姨,你总算是醒了。”

小皇帝像是松口了气,她睡那么沉,怎么都叫不动,跟死了似的。

楚凝坐起了身,还有懵,问道:“你怎么来了?”

听到这话,小皇帝似有些委屈,“这大年初一,我怎么不能来了?我在外边都等了你一个时辰了。”

糟,怎么就把小皇帝给忘掉了。

楚凝起了身,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错,光顾着睡觉了。”

她睡了小几个时辰,精神头也睡回来了,起了身来。

她拿了事先包好的红包,塞给小皇帝,道:“呐,小姨给你的压胜钱,你收下。”

小皇帝也没客气,收下了红封,还说了一长串的吉祥话,这话夸着夸着给楚凝给夸美了,又将本来包给其他公主皇子的红包,全都给了小皇帝。

小皇帝惊讶,“你怎么包了这么多?”

想了想后又道:“他们都不要你的压胜钱?”

小皇帝数了数,算上他的,刚好六个,那就是其他公主皇子的了。

他也有些骄傲,不想要别人不要的东西。

但掂量一下,发现自己的红封最沉,那好吧,勉为其难将那些没人

要的红封收下吧。

小皇帝这下午都是在慈宁宫过的,大过年的,他总算也能松懈一会了。

楚凝戴着先前陆晋带给她的兔儿帽,这帽子戴在脑袋上确实可暖和了。

她和小皇帝在外面打了会雪仗,梁霏霏在殿里头看着话本子,楚凝手有一只还伤着,就这样伤残,还非捧着一拳头的雪去招她,给她招得也加入了战场。

打打闹闹到了傍晚的时候,楚凝留他们在这处吃了打边炉,就像是火锅。

天冷冷的,吃这些正正好。

小皇帝说好,也没回去了。

长仪今日不知是去了哪里,从始至终没露过面,不过这也刚好,楚凝现在看他就心烦。

三人凑在一起吃了打边炉,吃得浑身上下都暖和和的,时不时说笑,殿内气氛正好。

用过膳后,时候也还早,不过戌时。

他们凑在一起说着闲话,楚凝起了捉弄两人的心思,说将灯熄了,只留一盏,要讲鬼故事。

那两人也都随她玩闹,最后殿里头只留了一盏灯。

昏暗的寝宫,偶尔噼啪做响的炭火,还有屋外呼呼的风雪声,大年初一,本是热闹的好时候,但这宫里头鞭炮不能放,也不能娱乐,什么都不行,没意思得很,以至于现在只能凑在一起听鬼故事。

楚凝想起从前在网上刷到过的那些鬼故事,细细说给他们听。

不知是那两人胆子大,还是她这故事不吓人,梁霏霏和小皇帝脸上都不见惊惧之色。

楚凝也不信这个邪了,压着声音又幽幽地讲了一个。

“村子里头来了个演布偶戏的大爷,孩子们可喜欢听了,表演结束后,大爷被孩子们团团围住,只在推攘之间,一个布偶掉到了地上,一个孩子捡起布偶去看,可发现那布偶的皮肤似乎有些古怪,他细细看了一番,惊恐地发现,这皮肤,是人的皮肤......”

楚凝说到这里,声音沉沉,梁霏霏接着她的话继续说了下去,她也学着楚凝压低声音,慢悠悠道:“拿着布偶的小孩回头一看,发现大爷正在身后沉沉地盯着他看,他笑着问他:小朋友,你在看什么啊......”

没成想梁霏霏在吓人方面也颇有天赋,楚凝叫她说得起了一声鸡皮疙瘩,四周沉默了一会,楚凝的背上突然出现了一只手,她这鬼故事没给他们吓到,倒给自己吓出一声冷汗,这只不知哪里来的手,登时吓得她魂飞魄散,头发丝都跟着竖起来了。

“鬼,有鬼啊!!”楚凝大叫,连滚带爬就想爬走。

长仪从身后按住了她,他捂住了她的嘴,道:“叫什么,是我。”

楚凝回过头去看,才发现长仪不知是什么时候来了。

这人想说鬼故事吓别人,结果给自己吓成这样,梁霏霏和小皇帝见她这样都忍不住偷笑。

楚凝哪里知道长仪突然跟鬼一样蹿出来,他这人就是鬼不错,神出鬼没,阴魂不散的。

有时候楚凝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穿越,其实已经死了,净看到一些不属于阳间的东西。

她还记着昨日的事情,心里头仍旧生着他的气,才不想同他多说些什么,愤愤地拿开了他的手,凉凉道:“公公走路不出声做什么,故意吓唬人?”

长仪道:“你自己只想着吓别人,没听着也怪我?”

楚凝叫他一噎,彻底无言,说不过干脆也不开口了。

小皇帝也看出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了,实际上,从上回太后挨了十下手板后,这两人似乎就在闹别扭了,只是这次怎么瞧着别扭闹得更厉害些了,他少见楚凝发脾气,这回竟然大着胆子主动呛长仪。

他的视线逐渐古怪了起来,有些弄不明白这又是怎么了,什么事能让太后都生气了?

长仪来了之后就没有要走的意思了,径自坐在了小皇帝身旁。

他的姿态颇为松散,坐在椅上,手肘撑在扶手上,拖着下颌,神色淡淡,辨不出情绪,他同小皇帝道:“陛下今日在这待了一日?”

楚凝觉得他这人也颇为厚脸皮,别人看他烦,他难道就一点都看不出来吗,碍事。

小皇帝回了他的话,将今日做了什么说给他听,不过还矫饰了一番。

早上等了楚凝两个时辰,他说是静心,下午打雪仗,他说是活络胫骨、强身健体,晚上讲诡故事,他说是锻炼心智。

说完了之后,长仪马上从口中吐出两字,“无聊。”

楚凝听出来了,他这也不是在说皇帝无聊,是在说她无聊呢。

她皮笑肉不笑顶他,问道:“公公有聊,公公这一日都做什么了呢?”

这死太监,不是公务就是公务,他这种人,这种扭曲的性格,朋友定然是没有的,一个人过年,她看他才无聊,无聊死了才来寻别人的麻烦。

长仪今日出了趟宫,也没去别的地方,去了陆家。

上回说是陆家同他联手,但两方的人皆不老实,各心怀鬼胎,趁着过年的时候往陆家跑一趟,“联络感情”,关系若不维护,很快就会崩塌,他现在既然用得上他们,不妨要多费些功夫。

从陆家出来之后,没有直接上马车回宫,在街上走了一会。

只不过,这街上并不热闹,至少同上次他和楚凝在宫外的庙会相比,无聊太多了。

长仪觉得外面也没什么意思,便回了宫。

回宫之后,便待在了司礼监里头,司礼监里面也没人,几个掌印都是有家人的,得了恩旨回家过节去了,没家人的,和自己的干儿子干女儿们凑在一起,小太监们过来说了些喜庆话,长仪散了红封下去,在这司礼监一待就是天黑,抬眼一看,屋外只能看清雪与月光,耳边尽是北风的呼啸声,黑夜空荡荡,长仪动身往慈宁宫去了。

长仪的一日说起来更无聊了,无聊到只要说出来,楚凝一定就会嘲笑,可这样的一日,他过了数不清多少天了。

于是长仪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盯着她看。

梁霏霏实在受不了这处古怪的气氛,打算先溜掉,她道:“时候也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

小皇帝也有些受不了,道:“朕也有些累了,公公我们走吧。”

长仪道:“陛下既累了,便先回去吧。”

小皇帝见他不走,于是还想说些什么,长仪却让开了口,让身边的小太监将人先送了回去。

态度强硬,不容反驳,于是此处又只剩下了两人。

楚凝没什么好同他多说的,起身想往里殿去,却被长仪叫住了身。

长仪道:“不是娘娘先骗我的吗,娘娘在气些什么?”

她一二再再而三地骗他,他还没同她算账,她倒先气成这样了。

当初她怎么说的,信誓旦旦跟他保证过不再同苏怀聿有所往来,他是信她了,结果她倒好,想着法来骗他。

他还没叫人这样骗过,耍过呢。

看来是上次的事没叫她长记性,骑了三天的马也不老实。

只是长仪不明白,骑了三天的马也没生气,往她肚子上写几个字,她倒能气成这样。

长仪道:“你气些什么,我都还没气。”

楚凝听长仪这样说,也跟着来劲了。

她道:“你将气都撒完了,你自然是不气了。”

这人咋这么不要脸呢,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你跟苏怀聿好。”长仪道:“你骗我在先。”

苏怀聿有什么好,她想着法的偷跑出去和他在一起。

什么叫她和苏怀聿好?他这话说的,她听着怎么这么奇怪呢。

长仪见楚凝看他的眼神带了古怪,不知是被戳到了什么痛处,他看着她,冷冷道:“所以你和苏怀聿三番五次在一起,有别的阴谋?苏家人害你几次,你还想着和他们掰扯,你到底在想做什么。”

这都什么跟什么。

楚凝有时候真的跟不上长仪的脑回路,说话一跳一跳的,让人都不知道怎么回。

只是听到阴谋二字,就知他又犯了疑心病。

她回他,”

便只是说得上话的朋友也不行吗?”

说得上的话。

又是说得上的话。

长仪不明白,她和苏怀聿到底能有什么好说的,也不想让他们之间有什么好说的。

一看到他们两个在一起,一看到她在苏怀聿面前也笑得那样高兴快活,他就不可遏制地恼怒。

长仪将此归结于有人想来抢走他的布娃娃。

为什么她不能听话一点?为什么她不能只听他的话?为什么要有别的朋友?

他的娃娃从来只有他一个人,他也只有他的娃娃。

楚凝问他,只是说得上话的朋友也不行?

长仪看着她,眸光沉沉,道:“不可以。”

她不许和他说得上话。

楚凝其实也不是非要和长仪犟这口气,但看他这样,就想到昨夜的事,想起昨夜的事,就想跟他犟,属实是不蒸馒头争口气。

她任他说他的,她理都不理,“哦”了一声,然后不咸不淡地说了声“知道了”,就往里殿去。

这人就一太监,平日里头也没少给人当干爹吧?浑身上下净是些给人当爹当妈的毛病。楚凝爸妈从小就没怎么管过她,跟着外婆长大,这会人死过一回,倒有人上赶着来给她当妈了。

楚凝上了床,将兔儿帽摘下,衣服上也都是火锅味,脱了外裳,就往被窝里面钻。

她反正也不敢跟他真的发大脾气,跟他犟嘴他又来劲,倒不如装死。

长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着有些阴森森的,“你装死也没用。”

楚凝觉得这人实在没完没了,有些不耐,但也只敢在心里面蛐蛐他,面上不敢说些什么。

装死没用,她继续装死。

“一开始说什么都听我的,你就是这样听我的?”长仪一开始还以为这人是只绵羊,现在发现是自己看错她了,原来脾性比谁都大。

长仪有些恼怒,有被她蒙骗的恼怒,有她不听话的恼怒,更有自己竟拿她无可奈何的恼怒。

他想罚她,却不知从何下手,他的那些刑罚随便一样放在她的身上,她都受不住。

前些时日他还在想,她不听话,他应该包容,就当是初到人世的婴孩,总有些不大懂事的地方,可她不懂这世界的生存法则是一回事,她和另外一个男人亲近苟且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像是一开始那样听话。

长仪心中恼怒,可声音却是很淡很淡,他竟是轻笑了一声,道:“臣子,丧夫的太后......娘娘,你还真是放/荡啊。”

楚凝受不了了!不骂他几句她这口气真要活活梗死在心口了。

她腾地一下从被子里面坐起来,“我同苏怀聿说两句话就是放荡了?那公公是什么,公公把手伸我腿上,抱着我一整夜,搁我肚子上写字,我放/荡??你怎么不说你自己淫/荡呢?!”

好好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官大他就说什么都有理呗!

她见过双标的,没见过他这样双标的。

怎么这么能气人呢!

楚凝插着腰一通骂,骂爽了,连带着昨日的气一起撒了,这么一骂,身心舒畅,什么死不死的也不管了,今个儿被他弄死,也比活活气死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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