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凝见他这幅面无表情的样子,以为是“死”这个字眼戳中了他,于是马上道:“我开玩笑的呢,公公怎么会出事呢,您当我胡说成吧。”
说完这话,也不待长仪反应,便想先行溜走。
长仪还在想方才她说的话,她和他一起死?
他哪天若出了事,她当真和他一起死吗。
当真会吗。
这些话也用来哄骗他,真坏没边了。
长仪见她欲图逃走,收回了神,抓住了她,他脸上恢复了平素的神情,道:“娘娘别急着走啊,带你去看些好玩的东西。”
楚凝下意识觉得这人又想了招对付她,不安道:“看......看些什么,我要小解啊,公公,就不看了吧。”
长仪道:“小解?那咱家先陪娘娘去解手。”
这是非带她去不可了,楚凝没叫人看着上厕所的癖好,听他这样说,妥协了,“算了,其实也没有很急。”
楚凝跟着长仪去了之后才发现,他说的好玩的地方是诏狱。
这地方幽暗,越往深去,黑暗便越发粘稠,将人狠狠地包裹了起来,壁上插着火把,散发着熹微的光,空气里面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恶臭,血腥气锈蚀了砖缝,还隐隐透着一股阴潮寒气。
这地方阴森森一片,楚凝闻着这味,有些犯恶心。
这里面时不时传出一些凄厉的惨叫声,楚凝听得腿都发软。
她道:“公公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长仪看着她,眼皮轻敛,眼尾向下弯起了一个弧度,他笑道:“带娘娘看看那个这些天让我头疼的人。”
在这阴森的环境中,楚凝看着眼前的这个俊美无双的人,越发觉得他有些骇人恐怖。
楚凝不想再跟着他往里面走了,长仪见她停着不动,便道:“那娘娘便一直站在这里吧。”
一直站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啊,这地方阴森恐怖,就她一个人站在这里,那也吓人啊!楚凝最后还是跟着这人往里面去了。
长仪最后在诏狱靠里边的位置停了下来,这里边有个十字刑架,刑架绑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这会正半死不活地昏着,这人看上去也有四五十岁的年纪,这会形容骇人,披头散发,楚凝没有看清他的脸,但也猜出这人正是那个钦天监的监正,徐闻。
楚凝站在这间牢房之外,就再不敢进去了。
长仪也没再逼她,便让她等在了外边。
他进了牢房之中,向一旁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明白了他的意思,上前用一盆水将昏迷的徐闻浇醒,而后便退离了此处。
徐闻本昏昏沉沉晕着,被这水泼醒,猛地咳嗽了几下。
他先是喘了好几口粗气,而后认出眼前的人是长仪之后,又重新垂了头下去,一副不想同他多说之势。
长仪拿了一旁炭盆中的烙铁,烙铁从盆中被拿出来,爆出了一两点火星,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橙红。
他将这烙铁按到了徐闻的身上,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徐闻叫这么一烫,大痛,想要放声大叫,却又不想叫长仪得逞,硬生生咬紧了牙关,最后只从喉咙里面发出些微的呻吟声。
长仪问他,“清醒了?我再问你,这次的事情到底是谁指使的?”
徐闻从牙关里面挤出了几个字,“我说过,没人指使我!”
长仪冷笑,“没人指使你,所以这次朝野上下突起的阵仗,全是一呼百应,没有预谋?”
徐闻艰难抬眼,看向了眼前的长仪,他亦冷笑,“岂不是朝中人苦邪佞久矣?你就算抓了我又有什么用,你抓得尽天底下的人吗!”
长仪道:“你这些瞎话说给旁人听,或许也就信了,你想用这来蒙我?”
这事起得这般突然,突然便也算了,短时间内掀起这番风波,他就算是再讨人嫌,也没这么快吧。
长仪道:“我本就声名狼藉,你可曾想过,若这次扳倒不了我,你的下场是什么?他们利用完你,就将你丢弃,你没了性命,家人也受到殃及。”
徐闻道:“为朝廷死,为天下人死,死得其所。”
长仪淡声道:“我明白了,你这是想为自己博取个直名,就算是死了也叫人歌颂。”
徐闻道:“你当所有人都同你一样肮脏?”
长仪觉得他冠冕堂皇到了极致,他说,“对啊,所有人就是都同我一样肮脏,你当自己多高风亮节呢,你自己送死不就算了?害得一家老老小小跟着一起死,徐大人,这样说的话,你手上也沾了不少的人命吧,还是血亲的命,你不脏啊?”
徐
闻道:“我为道义而死,他们会懂。”
长仪将烙铁在他身上狠狠拧了拧,徐闻这回没控制住自己的声音,放声尖叫。
在他的尖叫声中,长仪冷冷道:“懂你?谁要懂你那虚伪的狗屁道义。”
徐闻被他折磨得痛不欲生,目眦尽裂,“这都是你的错!若不是你个邪佞,我们又何至落得如此下场!”
“错了!”长仪厉声道:“是我让你落得这番下场?就当没有我,你们难道又全都鼓腹含和,皆大欢喜了?我看也不见得吧。无非是见一太监做阵,不甘居于我下,给自己的话镀上道义。也就那些需要扳倒我的人会捧你,我若死了也好,史书会为愚蠢的你正明,我这局若输不掉呢,你的死,谁又会在意。”
徐闻说,“天下有心之人在意,吾虽死无悔。”
若天象能掀起众人对长仪的不满,若说他的死能激化矛盾,那他死了也不算白死。
长仪笑了,不再与之争执,他现在也看出来了,这人的嘴巴里面审问不出来什么东西,只认自己的那一套理。
这世上有两种人最难审问,一种是无牵无挂之人,还有一种就是这种只认死理的人。
而眼前这种认死理的人,比那种无牵无挂之人更难下手。
你越是审他,让他受越多的罚,他反倒越是觉得在为天下苍生受苦,一鞭子又一鞭子,打得他倒是越发愤慨激昂。
长仪知道,从他的口中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这人只会说些废话。
“你要死,我迟早成全你。”
他将铁钳放下,往外去,就见门口的太后整张脸都像吓冻住了,视线往下一看,就见她两条腿在打摆子。
这人平日里头总喜欢不知死活说些挑衅人的话,原以为是个心大胆大的,没想到这就叫吓住了,况说,他也都还没使什么劲,上什么刑,她在怕些个什么?
长仪上前伸手扶住她。
楚凝推开了他的手,道:“这有什么好玩的?”
长仪看着自己被推开的手,表情也跟着黯了黯,而后那双慈悲为怀的眼中浮现起了一丝残忍,“不好玩?那我再进去玩玩他。”
楚凝深吸了一口气,想这人的变态程度,不知还能做出些什么事来。他带她来这里,不就是想故意吓唬她的吗,她马上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道:“行行行,好玩好玩,但是咱能不玩了吗。”
她快气笑了,觉得这人既恐怖,又幼稚。
她真是有些怕了他了,怕他再重新回去,死死地攥着他的手腕,带他离开了这里。
两人一道出了诏狱,重新呼吸到了外面新鲜空气时,楚凝才终于缓过了气。
她狠狠吸了几口外边的气,但吸得猛了,反倒给自己呛了,长仪半拖住她,为她顺气,却被她下意识拂开。
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之后,长仪不满地皱了眉。
“你怕我?”
你个死变态,你就说你可怕不可怕。
但楚凝没说话,装作听不见。
她不想他碰,他偏偏就要碰她,他的脸上带着一股明显的恼意,道:“我不狠心,今日被绑在那上面的就是我,你为什么总是不长记性?为什么这么多次都还要觉得我残忍?现在他们每个人也都是在将我往死路上逼,你说你自己和苏怀聿说得着,是喜欢他光风霁月?但他也想杀人,你以为他能是什么好东西?”
长仪就连审讯徐闻的时候都是淡淡的,这会却莫名激动了起来。
或许是她推开他的动作,也或许是方才在诏狱中,她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厉鬼刺激到了他,长仪的情绪终于有了波动。
他觉得她笨死了,只会怀疑他,永远不会想他的好,又觉得她实在没心肝,不知道他们才是该一起的,她不担心他,是不是还巴不得他出事。
若说真能为他一起死,他也看她有几分骨气,偏偏这种话也拿来哄他。
楚凝听到他叭叭叭这一大串,脑子都还是懵的,这都什么跟什么?他怎么突然就生气起来了。
明明是他先来吓唬她的好不好!
跟小炸弹似的,一点就炸。
她看他脸色不好,也只能先上去给他顺毛,她道:“公公您别生气了,我又没说什么。”
嫌弃成这样了,还说什么都没说。
楚凝看他仍旧不说话,又伸出指头戳了戳他,长仪躲开,也不理她,楚凝追着他戳,她道:“那明明也就是你想先来吓唬我的,你冲我发什么脾气嘛。”
她睁着一双圆润的大眼望着他,长仪见了仍旧是不说话。
长仪不理她,一人自顾自走了,楚凝碾在他屁股后面追着,“公公,你气什么呀?”
长仪叫她说的更是生气,楚凝就道:“公公你别生气了成不?”
气气气,一天到晚杀的人最多了,脾气也最大。
属你最难哄,比牛都犟。
就这样哄着哄着,两人分道扬镳,他回去办他的事,楚凝也回去了慈宁宫。
至于哄好了没有,楚凝便不大知道了,管他呢,她本也就没做什么过分的事,犯得着气吗,就算是气也叫他自己一个人气去。
楚凝是真没想到长仪的那件事情会越闹越大,先前长仪和那些官员们在一起本来就有些小打小闹,平日里头都互相看不顺眼。
她本以为这次也和先前一样,而按长仪的性子,也不会放任这件事情到这种地步。
只是眼看事态没有平息,反倒有愈演愈烈之势,楚凝也见识了长仪口中血腥的政治斗争。
那群大臣,显然是想借着这次机会把长仪拍死,一巴掌拍死起不来最好。
他们借着天道的名头,一口一声最道德的仁义礼智,企图用这些东西砍下长仪的头。
一直闹到二月,也还没停,甚至国子监的一堆文生们开始联合上书,大臣们见皇帝没有表态,便又开始向皇帝施压。
小皇帝看那些奏折看得头疼,每日一打开都是一样的东西,正事不说,全是些骂长仪的话,后面还开始骂起他来了,不处置长仪,他们便将他放到了和他一样位置去。
这都还没为他说话呢,若是说了什么,岂还了得。
小皇帝为此也觉厌烦,甚至比起厌烦长仪,那些大臣们更叫讨厌一些,他也在这次事件中清楚的意识到,威胁他的也并非是长仪一人,现在这种情形下,谁都能够胁迫他,而且,那些大臣的手段比起长仪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再想,长仪若是倒了,太皇太后同长仪相比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他的这个皇祖母,和长仪是同样的人。
他又想起楚凝,长仪对她至少也还算可以,虽然总是吓唬她,但大抵也没做过什么真的伤害她的事,若是太皇太后真的掌权,她是什么下场,不用想也知道,只会比当初撞墙而亡还要残忍一些。
小皇帝做不了什么,可长仪这段时日也不知怎么想的,先抓徐闻,而后竟真打死了他,三十大板,就让东厂的人将他杖杀在了午门之前,徐闻的死,显然是狠狠打了那些大臣的脸,朝中上下积恨更深,可他却开始冷处理,任由这些事情愈演愈烈,而后,他还出宫去了......这会人也不知是去了哪里。
若不是知道不可能,小皇帝甚至怀疑他是害怕逃跑了。
*
长仪没有跑,而是去了一趟皇陵。
去了皇陵,寻张公公。
天上仍飘着薄雪,二月初,天气终于开始回暖,雪也渐渐小了起来。
皇陵这处人烟稀少,只有些神色肃穆的士兵守在其侧,长仪往皇陵中去,最后停在一道朱漆斑驳的陵门前,进了陵门之后,眼前豁然开朗,这里的一切都很古朴,四处可见冷硬的石头,让这里的气氛更加森冷,外间正是守陵人所在之处。
此刻,张公公正坐在一只石凳上,用着午膳。
他听到外边的动静时,手上吃饭的动作顿了片刻,抬眼看清了来人之后,眼睛浮现了一丝的惊愕。
但他很快也平定了情绪,将手上的碗筷放去了一旁,看向走到跟前的人,问道:“长仪,你怎么来了?”
自从他被赶去了皇
陵之后,就再没和长仪往来过。
长仪走至于他面前,半倚在了他面前的那张圆桌上,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淡笑道:“怎么,这些年你一个人待在这里,还好吗,怎么说也是老熟人了,怕您一人无聊,来看看你还不好?”
张公公六十多的年纪了,脸上是一派的祥和,慈眉善目,看起来十分可亲,他虽身居高位,但心胸宽广,慈悲为怀,当初他没出事,还在宫中的时候,底下的人就喜欢仰仗亲近这个好说话的老祖宗。
长仪见到他的第一眼,也以为他是个天大的好人。
张公公听长仪说来看他,却尴尬地笑了笑,“我这地方破,也没什么东西好招待你的,我去让人给你烧壶热水来暖暖身子,你也莫要嫌弃。”
说着,他就要起身。
长仪看着他的背影,不屑嗤笑,道:“谁稀罕你的破茶。”
张公公听到他的这话,也没再动了,迟缓地坐回了方才的位置,他问道:“你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我了......”
“我要死了,近来朝中的风声想来你也都听说了。”长仪说起这话的时候,还在淡笑,他看着张公公,眼中玩味,道:“你辛辛苦苦筹谋的一切都要白费了。”
张公公坐在那张硬邦邦的石凳上,仰头看着眼前的青年,那双浑浊的双眼同他对视许久,才终于出声,他回他道:“不是早都白费了吗。”
从长仪羽翼渐渐丰满时,从他设计拉他下马时,从他那天质问他时,他所做的一切不早都白费了吗。
他所做的一切,早都已经毁了。
长仪听到他的话,眼皮轻颤了一下,几乎是从牙关里面挤出了几个字,“是你先毁了我。”
张公公听到他的话后终于皱了皱眉,“我没有毁了你,是你的人生本就是一团糟。”
张公公眼中带着十年如一日的笑,当初他将长仪从黛柔手上接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笑。
不知为何,暴虐会产生如此大的忠诚,即便黛柔对他不好,即便说黛柔打他,可在那天张公公带他的时候,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看着她的那一刻,竟是在想,她能不能开口叫住他?
可她没有看他,视线从始至终没有落在他的身上,反倒是张公公说,长仪,别回头。
跟我走了之后,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张公公看着眼前的长仪,如今这个人,同当初的那个人已经全然两样,他不会再回头,不会再渴求他的母亲能再唤唤他的名字,他已经被鲜血和权利浸透的失了模样。
他说,“你没有父亲,母亲打你,没有人爱你,没有人会喜欢你,我带走你的时候,你的母亲甚至没有多看你一眼,到头来,连布偶人都离开你,是我将你从水火之中救了出来,若没有我,你如何走到今日这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步呢。”
没有人爱他?没有人喜欢他?
他要他再一遍遍告诉他吗!
长仪打翻了他的碗,恶狠狠地骂道:“贱人,你以为我不记得了?是你丢了我的娃娃!”
没关系,没关系......
长仪又渐渐平定了自己的心绪,他又重新笑道:“我已经重新找到了一个新的娃娃。”
她虽然有时候不那么听话,有时候总喜欢和他对着干,有时候总喜欢惹他生气,可是没关系,对没有头脑的娘娘,他会多包容的。
张公公道:“布偶人?你现在确实可以找到很多。”
他想要一屋子的偶人都可以,谁也丢不完。
长仪补充道:“不,比布偶人有趣多了。”
张公公听到这话竟笑了,他问,“长仪,你难道喜欢上谁了吗?是男人还是女人呢?你喜欢她?她会喜欢你吗?”
长仪听到张公公的话,表情凝固住了,他狠狠推攘了他一把,而后骂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她是我的玩具!我也不需要任何人喜欢!”
张公公仍旧在笑,“所以你会喜欢你的娃娃不是吗?只是,你的娃娃,会喜欢你吗?听起来,她似乎不大喜欢你。”
长仪听到他的话,脸色变得扭曲,可是很快,复为平常模样,头也不回地离开。
见他被自己气走,张公公还在他身后道:“长仪,你不会死的,北疆那边就要传来捷报了吧。”
长仪一步都不曾停,他怕再留在这里,就要杀了他。
可是凭什么杀他。
凭什么让他死得那样轻松。
等回到宫中的时候已是傍晚,宫人见他脸色极其阴沉,也不敢上前说些什么,一个两个皆噤若寒蝉,不敢开口。
长仪直奔慈宁宫而去,至于为什么要来这里,他也不知道。
只是张公公方才说的话一直萦绕在他心头,回来的路上也仍旧像是魔咒一样转着,他哪里也不想去,下意识就来了这里。
楚凝今天一下午,什么事情也没干,忙活了半天,就给自己做了“满汉全席”。
甜品,还有难吃的麻辣烫。
楚凝终于意识到情况的危急,她想长仪若是真死了,按着太皇太后和苏容嫣恨她的程度来说,一定会狠狠折磨她,她可不是硬骨头,也没什么气节,要是有人拿着那烙铁往她身上一烫,她就什么都招了。
细细想了想,要是长仪真死了,她跟着一块死得了,伸头一刀死得痛快也好比落到他们手里被折磨死好。
这次的死,没头一次车祸那样突然,好歹给个前摇,于是她打算死前吃点好吃的,也算弥补了上辈子死时的遗憾。
刚准备吃呢,就见长仪脸色难看地从外边进来了。
她看他脸色如此难看,以为死期将至。
她赶紧抓了个泡芙塞嘴里,不行,死前她一定得吃上些好的。
长仪见她还在那里吃,彻底气笑了,还吃呢,他要死了,她瞧着还挺高兴。
他上前,毫不客气地捏住了她的两颊。
“干嘛啊你!”楚凝忽地被他捏了,含含糊糊地骂道,嘴巴里面的奶油还没咽下去,跟着往外边跑。
长仪眼底散着深戾淡漠的气息,双眸冰冷无温,他道:“娘娘何必急着高兴,我真死了您再高兴也来得及啊。”
楚凝想要挣脱他的手,但他捏得有些用力,她又痛又挣不开,只能呜咽着出声,道:“我有什么好高兴的!公公死了我也不活了,我死前吃些好的,这又哪里惹着你了!”
这人又在发什么神经!
长仪听到她的话,眼皮狠狠跳动了一下。
他想起上次她也是这样说的,说公公死了,她也去死。
他从没将她的这句话当真,可如今她又一次这样说,长仪竟真从她的话中听出了些许的认真。
他眸光深沉,死死地盯着她,又问了一遍,“我死了,你真的跟着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