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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作者:二十天明 当前章节:7245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2:03

今日其实是苏怀聿主动进宫去看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对族中的这个小辈还是颇为欣赏,便让他进了宫来。

苏怀聿进宫不是为了别人的事,而是想和楚凝见一面。

他同太皇太后道:“见过娘娘。”

“小五,你怎么想着来了?”

苏容嫣今日不在,这里面只有他们二人。

苏怀聿道:“娘娘,近来朝中关乎长仪的事闹得颇大,我今日来,恰是想说这事。”

太皇太后也仍旧在为这事头疼不已,明明事情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偏偏还是不能推进下去。

长仪仍还是死不掉。

她问他,“你有什么话想说,说便是了,这里也就只有你我二人。”

苏怀聿道:“娘娘,如今长仪那边看上去也没甚动静,再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法子。”

太皇太后道:“陛下不松口,太后也不松口,那还能怎么办?”

太后倒也是小,她背后还有个陆家呢。

苏怀聿道:“娘娘,您同陆家的关系或许闹得有些僵了,既然长仪能勾结陆家,我们又如何不能亲近太后?如今太后同陛下关系甚好,若是打通了太后的关节,想来陛下那边也能松口,至于陆家的话,在群臣面前应当也撑不住多久。”

提起太后,太皇太后脸色便仍是一阵阴沉,她道:“如何还去打通太后关节?”

他们和太后闹得僵持,他在外朝是不知道。

苏怀聿道:“莫不如娘娘将太后唤来永寿宫,我来同她说清其中利害。”

太皇太后狐疑地看向他,眼神有些许的犀利,她问道:“你如何能同她说的清?再说,我们几次三番构陷于她,便是同她说了也未必会听信。”

苏怀聿道:“娘娘们同她闹僵了,但我同她没有,如今情形,孰是孰非,孰对孰错,该如何选,想她心中应当也该有数。”

听到苏怀聿的话后,太皇太后细细揣摩思索了片刻,想其中能有些许的成算,到了最后,或许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还是让人去喊来了楚凝。

苏怀聿同太皇太后道:“娘娘,在永寿宫中,怕太后娘娘心中有戒备,不能放下心防,我同她在外细说了去吧,免得说不成,反倒是惹她更起戒心。”

太皇太后也没想到那两人能有什么关系,想太后在永寿宫中挨过罚,在这里确实有心防,莫不如出去说了干净。

她抬了抬手,道:“切莫叫人看见了去。”

“小五明白,便在永寿宫的地界,不走远。”苏怀聿拱手告退,便往外去了。

等楚凝到了永寿宫中的时候,就见苏怀聿站在外面等她。

上回挨了打,她长了些记性,对这地方有些怵,见苏怀聿在外面等他,刚想开口说话,却见他先向她行了个礼,楚凝意识到她现在是太后,大庭广众之下得保持一些距离。

她这刚欲开口说些什么,就这样安静了下来。

一直到苏怀聿行完了礼后,同她道:“娘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这里隔墙有耳,不方便说。

楚凝同他往永寿宫外去,二月中旬,冰雪已经消融,但空气吹来还是有些许的冷冽。

楚凝小声问他,“这是怎么一回事?”

苏怀聿也小声回她,“没办法,现在想见你一面也只能用这法子了。”

楚凝也没想到他真是特意来见她的,问道:“出什么事了,你怎么非要见我?”

苏怀聿道:“我想着你这些天会害怕。”

楚凝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有些懵,苏怀聿又接着道:“想你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也只能依靠着长仪,听长仪的话。这会长仪出了事,我想你心里面也慌。”

楚凝道:“可你不是也想着长仪死吗。”

苏怀聿叹道:“这是两回事,长仪是长仪,没办法,我得听我祖父的话,他让我上书弹劾,我也只能弹劾他,否则他就要生气,就要闹。我就是知道,你现在仰仗长仪过活,也知道他真出事了,你也得跟着遭殃。”

楚凝没想到苏怀聿竟仁义到了这种地步。

要不说他这人有人性呢,他们也就是老乡,他还对她这么关照。

上次除夕宫宴,大家说话都挺难听的,在那里讽刺她,只有他为她说话。

楚凝道:“弟啊,你这样我都感动得有点想哭了。”

“我毕竟早你这么些年到这个鬼地方,我知道的,这种事情都可怕。”苏怀聿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姐,你别怕,就算长仪真的死了,我向姑祖母求情,你到时候向她服个软就行了。”

长仪死了,往后这宫里面怕就是太皇太后做主了。

楚凝有些怕太皇太后,又听过梁霏霏的那波分析之后,觉得长仪不会死了,这会当然也不会作死了去背叛长仪。

她苦笑道:“你姑祖母那是想我死啊!我向她服软真能成吗。”

苏怀聿想继续说些什么,但楚凝心中有了决断,不敢起别的心思,但想这好歹是苏怀聿给她想的法子,她也不想拂了他的好意,她笑着打开了岔,问道:“上回你是怎么想出长仪会去掀桌子的布?还好你跑得快,不然叫他看见了,又了不得。”

苏怀聿见她不想说,看样子应该也是不大担心那事了,便也没再继续追着说,他笑着回了她的话,道:“小的时候我在家里面淘,总喜欢钻桌底,被抓习惯了,也长经验了呗。”

楚凝一边笑他不显山露水,原来这么淘气,小的时候就会钻桌底了,又说他记性好。

“上辈子的事也记得这么清。”

她想,也就是上辈子的事吧。

苏怀聿听到她的话,愣了一小会,而后也跟着笑,他没再继续说那淘气事,问她上回除夕的宫宴上大概是露馅了,长仪知道她偷跑出去后,没怎么样吧。

提起长仪来,楚凝就觉肚痛,身上一阵刺挠,他确实也没怎么样她,就是往她肚子上写字。

她真觉得他不如也打她手板也好。

她不想说那些糟心事,扯开了这个话题,就是不知是不是被长仪吓习惯了,每次一提起他,就总觉有双鬼眼睛盯着她看,盯得她浑身上下也都凉飕飕一片。

长仪本还在忙着手上的政务,听闻苏怀聿

来了宫中,本还以为是和太皇太后私底下商量些什么计谋,可而后,又听永寿宫那边去了慈宁宫喊人。

长仪猜想,他们是想拉拢太后。

动身赶往了永寿宫后,就见得此情此景。

楚凝在苏怀聿面前言笑晏晏,满脸春风。

长仪看了只是冷笑。

她又见到了那个能和她说的着的人是吗?

或者说,又见到了她所谓的朋友?

长仪并不能明白为何她会如此信任眼前这个人,为什么和他关系非要这么好。

她要偷偷和他见面,和他偷偷跑出去玩,她分明胆子很小,从前分明很听他的话,可却总是为了他反驳他,忤逆他。

如今又跑到了永寿宫和他说笑,她难道还是没有死心,想要抛弃他转向苏怀聿吗?

看着她在笑,长仪不解地歪过了头。

她是喜欢和他说话,还是喜欢他?

长仪不懂她的情感,亦不懂自己的情感,不明白为什么每每看到这幅场景只觉燥郁。

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这处。

苏怀聿看出楚凝对太皇太后的抗拒,最后没有同她提起她的事,两人说了几句闲话,便在这处道别。

回去后,太皇太后问他情况如何。

苏怀聿道:“娘娘,太后看起来还是有些忌惮。”

太皇太后像是早知道了答案,冷哼了一声道:“那人就是胆小如鼠的,什么事也不敢做,长仪要死了也不敢出来才踩一脚,要她出面说服小皇帝,倒不如直接去说服陛下算了。”

苏怀聿拱手认错,道:“是我没有用。”

太皇太后摆了摆手,道:“这事也怪不得你,你过段时日还有春闱,早些回去备着吧,若是能中个进士回去,苏家又有好事了。”

见她赶他,苏怀聿也没再留了,拱手应是,退下离开。

*

太皇太后一党的人联合群臣开始不断地向皇帝施压,就在私底下,太皇太后也亲自去乾清宫找过他许多回。

长仪静默了几日,终于迎来了他的反攻,北疆传来了一道道的捷报,说是德武将军打了不少的胜战,蒙古的可汗向大黎发出求和歇战。

这一道的捷报,无疑是解决了长仪的这场急火。

当初北疆总督是他挑的,北疆的军需也是他一排众议让人拨过去的,如今北疆打了胜战,那些肖小开始请和,最大的功臣不可谓不是长仪。

再说了,如今北疆的事来了,最紧迫的自然是外敌,总不能只管内斗,不管其他。

这日早朝,长仪也没多么得意,脸上一如往日带着笑意,他问道:“钦天监说咱家是妖孽,只是不知道,咱家究竟是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能叫诸位大臣如此生气?我执印批笔那都是职责所在,在诸位大臣口中就成了玩弄权术?东厂锦衣卫网罗天下,前朝,前前朝亦是如此,怎么到了我的手上就成了爪牙?”

他继续道:“先前北疆总督一事,大人们也因着我推举德武将军而不满意,后又疑心剥军需到北疆是为了贪污行贿。除了这些你们欲加的罪外,我长仪执掌掌印一位期间,又做过什么德不配位的事吗?”

长仪说起,还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他道:“莫不是诸位大人看不惯咱家一个太监吧,不然我便不明白了,怎么做事做多的那一个,还处处得了编排。”

这北疆的胜战要是没来也好,大家和他吵架也有劲,这北疆的胜战来了,德武打得那些人心服口服不说,还赢了请和,这是德武的功绩,何尝不是长仪的功绩。

如今他身上顶着功,他们谁还能说他的不是。

小皇帝适时出口了,道:“这些时日是掌印受委屈了。”

长仪道:“咱家一介阉人,倒也不委屈,倒是陛下委屈,还跟着咱家受了连累。”

长仪眼中带着神伤之色,但底下那些人听到他这话面面相觑,顿觉不好。

果不其然,长仪再开口就是点了两个人的名字,这两人在这几日弹劾得最厉害。

长仪道:“你们弹劾我便是了,只是连陛下也牵扯进去是何意?这次的事情背后又是谁在指示?”

朝堂上的情形一下子便反转过来了。

长仪抓了两人进诏狱中,显然是想杀鸡儆猴,其余的人登时鸦雀无声。

现在这种时候,谁也说不得。

谁说了,谁也要跟着一起被抓走。

都说法不责众,当初大家闹是一起闹的,如今形势反转了,便又都怕自己是被抓走的下一个。

这事本也闹得大,一场场的胜战下来便又叫他们哑口无言,没了说法。

长仪也开始了自己的反扑。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他一直都等着这一天。

事情闹得越大,他反倒越觉委屈,小皇帝被群臣他们胁迫一番,往后不说更依赖长仪,但对他们那些人的印象也不见得会好。

而这次直接顶着众议打死监正,却还能全身而退,更是在打他们所有人的脸。

待楚凝知道了之后,才发现果然是自己太年轻了些,长仪果然不会死啊。

她感叹长仪这人计谋心机原能如此深沉,被这么多人诋毁也能无动于衷,待到反扑之时,又是毫不留情。

这回是真佩服他了,毕竟只有亲眼见识过了那些权谋斗争才能知多可怕。

一阵啧摸感叹,却不知道那日同苏怀聿相见已经被他知道。

其实就算是长仪拿那天她和苏怀聿见了面说事,她都已经想好了借口,干脆借着机会再拉一波衷心,说是太皇太后想要拉拢她,但被她严词拒绝了。

只不过,长仪一直没有提起这事,看起来似乎也像是不知道那事,于是楚凝也将那事抛之脑后,想他那些天都在忙,一些小事,他也不见得都能知道。

日子一直过去,慢慢到了三月份,当初由钦天监监正发起的一场风波便这样悄无声息的结束了,渐渐也没人再提起那事,长仪借着那次机会顺便罢黜了两个太皇太后一党的人,最后,徐闻的死就像是京城最后的那一场春雪一般,无声无息。

到了三月,正迎春闱。

长仪从那天在永寿宫见了一次楚凝之后,也渐没再同她说过什么话,不过楚凝没有发现长仪的不对劲,知道自己不会死,也不会落到太皇太后的手里之后,仍旧吃好喝好,得空看看长仪给梁霏霏找来的话本子。

一直到了春闱出结果那日,楚凝悄悄使唤夏兰去打听,苏怀聿这次考第几,榜上有没有名。

夏兰平日都听楚凝的话,但是就不爱帮她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夏兰道:“娘娘,苏公子考试便考试,您别这么好奇成不。”

这叫什么事,苏公子考完试出成绩了她也要马上知道,等过个几日,消息渐传开了,她不也能知道了吗。

见夏兰不肯,楚凝就开始摇她的手臂了,“夏兰,你就去打听打听吧,我就是好奇。

就在这时,长仪从殿外慢悠悠进来了。

楚凝和夏兰马上正经了神色,马上开始各做各的事了,楚凝假装去拿面前的水喝,一幅很忙但不知在忙什么的样子。

长仪坐到了她的对面,闲散地翘起了腿,他撑着下颌问道:“娘娘方才在说些什么呢?”

“什么?”楚凝装不知道,道:“没什么。”

天已经渐渐暖和起来了,只是楚凝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长仪说话凉凉的。

长仪道:“娘娘是想知道苏怀聿这次春闱的成绩吧?”

楚凝捧着水杯叫狠狠呛

了一口,忙摆手道:“没有没有,就是在和夏兰说这外边天气这么好,到时候出去散散步。”

长仪淡笑了一声,也没拆穿,只道:“过几日便是新科进士的恩荣宴,天气正正好,娘娘到时候也可以出席,看看咱们风华正茂的探花郎了。”

楚凝听出来了,苏怀聿这是中探花了呢。

他中探花,长仪说话这么夹枪带棒的做甚。

楚凝看着长仪幽深的眼神,一下子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到了最后缄默无言。

长仪见她不说话,起身走到了她的身后,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轻抚过她的背,蹭过那不着衣物的脖颈。

他似乎是在笑,但语气却十分生冷。

“他中探花了,娘娘高兴吗?”

他的声音幽幽地传入了耳中,楚凝叫他弄得头皮都快跟着炸开了。

她说话也开始劈叉结巴了,道:“我......我能有什么好高兴的啊。”

“是吗?”长仪呵呵地笑了一声,俯身凑到了她的耳边道:“那希望娘娘恩荣宴的时候也这样,若是高兴的太过,笑得太厉害了,被人撞见了,会被怀疑的。”

干嘛啊!他又是干嘛啊!

每天不吓她就不得劲是不是。

楚凝听出他这话不大对劲了,但具体不对劲在哪里,不知道。他说出的话,一些气不住往她耳廓喷,弄得她痒痒的,忍不住想躲。

好在长仪也终没再继续,放过了她。

一直到了三日后,三月十五,皇帝下令在翰林院举办了恩荣宴。

这场宴席由礼部主持,此宴便象征着他们往后正式成为“天子门生”。

这一日,太后携小皇帝一同出行,长仪随行,一道来到了翰林院。

这事是莫大的恩典,翰林院中几个一甲进士坐在最前边,其余的那些人依次按照名次坐了下去。

皇帝太后亲临翰林,众人赶忙将其奉为上座。

长仪立于他们一旁侍奉。

只是前段时日关于他的风声闹得不小,翰林院里头的人也没少骂他,虽然后面事情是叫摆平了,但人这会骤然出现在此处,那些翰林院的人神色皆有些不自然。

长仪倒是一如既往的表情,像是什么事情都影响不到他,只是嘴角含笑立在一旁。

宴席不紧不慢行进着,但因太后和皇帝的到来,众人显得拘谨了一些。

恩荣宴上,状元领诵谢恩表,进士们齐俯首,小皇帝也跟着说了些话,嘉奖了这些新晋进士,这等场合,大家说的话颇为深奥漂亮,楚凝听不太懂这些复杂的官话。

她正欣赏地看着小皇帝,想他小小年纪书读得如此好如此妙,却在看他时候触及到了长仪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楚凝的表情凝固了一些,果不其然就听长仪开口要来害她。

“不知娘娘可有什么想要对他们说的?”

她能说些什么啊,她还没到这种境地,没有小皇帝那张口就是夸人的本事。

但她早就琢磨今天会有这么一出,这会装得老神在在,颇有模有样,道:“你们中了进士,往后就往官场踏了一步,今日陛下看重你们,特放下公务赶来相看,如今金榜题名,便是朝廷的栋梁、百姓的指望,往后可莫要辜负了陛下。”

在这地方待了这么久,她也多少沾上些味来了。

这发言,少说厅级。

她眼神淡淡,却又不免骄傲地瞥了长仪一眼,又没坑到她,难受吧。

长仪的视线仍旧不咸不淡地落在她的脸上,眼皮低低压着,呵笑了一声,没说什么。

楚凝从一开始来的时候就已注意到了苏怀聿,他就坐在靠前的位置,但碍于这情况,两人除了一些眼神交流之外,再无多言,甚至就连对视都不超过三秒。

他年纪轻轻就中了探花,见他今日春风得意,想来往后前途也是一片光明。

他在这个地方,混得风生水起了。

哎......这种感觉,楚凝不知该怎么说。

她只是在想事情的时候,下意识地多看了苏怀聿几眼,看他姿容如玉,头戴官帽,颇为风流,他相貌生得很好,性格也好,同人交际往来如沐春风,在她面前像是上辈子的他,在那些同僚面前,又是苏家的五公子。

楚凝心里面想着自己的事,没有注意到长仪的眼神愈发阴沉,愈发咬牙切齿。

他看了看楚凝,又看了看底下春风得意的苏怀聿。

他又想起每次他亲完她,她似都很嫌弃他。

可为何每回在苏怀聿面前便能笑得如此高兴?于是长仪便想,若是苏怀聿亲她,她也会嫌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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