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凝因打了苏容嫣,被禁了三日的足,不过这个惩罚,就跟没罚似的,本来大夏天的她也懒得动弹,窝在宫里面还有冰鉴凉快。
苏容嫣挨了打以后,到处哭诉自己的可怜,后宫里面的人明里暗里都说着楚凝的坏话。
楚凝也叫这一巴掌弄开窍了,总之苏容嫣他们是要一直欺负她的,反正她打回去也不会怎么样,受他们这气做些什么。
先皇后也没怎么招惹过他们吧,最后也还不是落得这样的下场。
楚凝解禁之后,开始折腾起了苏容嫣,时不时就让她往慈宁宫跑,也没什么事,就是纯折腾人,这大夏天的,走在外边一会就热得受不了,苏容嫣每次到慈宁宫的时候,都是一脑门的汗。
就这样持续了五日,苏容嫣中暑了,外边的人都看得出来她这是在故意针对她,都说她太过歹毒。
楚凝才不将他们的话放在心上,他们说她歹毒,她就当是在夸她了。
苏容嫣中暑那天,她总算放过了她,只是给她休息两天,又开始折腾人。
苏容嫣是太妃,她是太后,她故意折腾她,她能说些什么。
在第九天的时候,苏容嫣实在受不了了,她说,“那天那巴掌娘娘也打回来了,差不多便也行了吧。”
楚凝摇头,“不行,你们也总是欺负我。”
苏容嫣脸色不好看,冷笑道:“娘娘这装了也快有一年吧,装不下去了?”
她说,“你管我装不装得下去呢,你就受着呗。”
苏容嫣怨毒地看向她,心里面也不知道是在撺掇些什么,楚凝给她看得发毛,大手一挥,说自己累了,今日没事要说,她先回去吧。
苏容嫣离开了这里。
这日下午,长仪来寻她。
他问她,“好玩吗?”
他自是知道她这些天做了什么,也看得出她在和苏容嫣过不去。
好玩吗,楚凝又不是陆枝央和他,心脏那么强大,不管是欺负人还是杀人都手到擒来,她不觉得爽,看着苏容嫣怨恨地看她时,只觉得吓人,不知道她又在憋什么阴招对付她。
当坏人也是需要大心脏的,没大心脏,连坏人都当不成。
楚凝不想让长仪找到机会嘲讽她,点头说,“好玩。”
“好玩啊?”长仪笑道:“娘娘小心,别给自己玩脱了。”
楚凝硬着头皮回他,“才不会,她能怎么着我不成。”
长仪这人是很护短的,两人现在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她看得出来,他是不会让她出事的。
想来想去,自己在这地方磨的,也终归是心狠了,偶尔会想起原身陆枝央,想她这兜
兜转转,还是变得和她有几分相像。
没人再叫过她原来的名字,若是有人提起“陆枝央”这三个字,她会下意识以为在唤她,她偶尔也会恍惚,自己究竟叫不叫楚凝。
长仪见她魂不守舍,道:“你既讨厌她,我替你杀了她就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楚凝说,“我玩着呢,你杀她做什么呀。”
长仪说,“到时候反被她咬一口,你别哭。”
和恶犬玩,最容易被反咬一口。
楚凝说,“我才不会。”
吃一堑长一智,她现在真学聪明了,才不会再中他们的计。
长仪也没再说这事,打开了自己带来的食盒,楚凝探头看过去,“公公这是拿了什么好东西来?”
“你怎么知道是好东西。”
楚凝说,“公公带来的自然是好东西。”
“荔枝冰酪。”长仪将食盒中的东西拿出,“上回听人说你在乾清宫用了不少的冰酪。”
那冰酪是端给小皇帝用的呢,小皇帝还没吃几口,最后全落她肚子里面了。
就没见过这样嘴馋的人,自己宫里头没东西吃似的,就看中别人手上的。
冰酪有些像是沙冰,顶上放着几个莹白剔透的荔枝,底下洒着的是西域进贡的醇厚乳酥,里头还淋着荔枝蜜,看上去便很好吃。
楚凝也没客气,装模作样问了一句他吃不吃,见他摇头,便拿起了一旁的玉勺开动,她被冰得滋溜牙,在嘴里面又把冰炒了一遍。
“好吃吗。”长仪笑问。
“嗯。”楚凝一边点头回话,一边又问他,“这东西公公让旁人来送也行,不用亲自来的。”
他就特意来送个这个?平日不是忙得很吗,这会这么有功夫了?
长仪淡淡地看着她,道:“你管我呢。”
这个人,就喜欢呛别人,一句不呛,浑身难受。
你管我呢。
楚凝在心里面阴阳怪气学他说话,也不再理他了。
楚凝才吃一半,就被长仪制止再继续吃下去了。
长仪道:“差不多好了,冰得吃多了伤身。”
楚凝看着剩一大半的冰酪,道:“我再吃一点,剩太多浪费了。”
长仪接过了她的羹勺,吃了起来。
楚凝见他如此,道:“我刚问你,你说你不吃的。”
难怪不让她吃了,合着是自己馋了。
长仪叫她气笑了,“小气成这样。”
见过护食的,没见过她这样护食的。
他说,“行啊,一会我还你就是了。”
楚凝想说,这不是小气不小气,她方才本来就问过他吃不吃,他说好的不吃,结果她才吃一半,他就不叫她吃了。
怎么就成她小气了,是他自己出尔反尔在先。
她听长仪说还她,想他肚子里面肯定在憋什么坏屁,马上道:“我不要,公公别还我。”
说着,她躲去了里殿。
可没过多久,长仪也跟着进来了,她有些警觉,道:“公公,你这还不去乾清宫吗?”
长仪看着她,笑道:“今夜我不用去。”
楚凝想躲,就被长仪抱着去了净室之中,从净室里面出来的时候,已经过去小半个时辰,长仪抱着她出来。
她揽着他的脖子,她的双腿夹在他的劲瘦的腰间,他在她的耳边道:“娘娘抱紧了,不然该掉下去了。”
楚凝欲哭无泪,怕他真拖不住她,道:“我没力气了,你别把我掉下去。”
长仪听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也没再吓她了,拖着她的臀往上带了带。
事后,他扯开了鱼鳔,抓过了她的手,将东西弄到了她的掌心。
他说,“给你啊,不是要吗。”
楚凝被他弄哭了,说,“你又欺负我。”
她都说不要他还了,他干嘛又这样欺负她。
事后,她的声又娇又软,整张脸红扑扑的跟桃子似的,她红着眼睛看他,长仪的心也叫她看得瘙痒一片。
看得他想将她抱入怀中,想要抚着她的背,想要亲亲她,让她不要再哭。
可他压抑着心中的情绪,抬眸,看着她沉声问道:“你是不是一身的毛病,该不该治。”
楚凝气坏了,想骂他,但不敢骂,怕他又欺负她,转过身去掉眼泪。
她这样子弄得长仪更不好受了,他从她身后抱了上去,“我给你洗干净就是了,哭这么厉害做什么。”
他不哄还好,一哄楚凝就哭得更厉害了,长仪道:“你莫哭了。”
楚凝嫌他烦,讨厌他,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由他给她擦洗干净。
他愿意哄她,她若是骂他了,那他肯定又说她有毛病,要教训她。
她就算是骂他也只敢在心里面骂了。
烦死了,讨厌死了,死太监。
*
永寿宫中,苏容嫣去寻了太皇太后。
这些时日,太皇太后也听闻了太后和她之间的事,她问,“陆枝央犯了病?总是寻你麻烦?”
苏容嫣的脸色不大好看,显然是被折腾的,她道:“说什么是患了离魂症,说不定都是诓骗人的,这会演不下去了,便原形毕露,想着法子折腾人。”
太皇太后闻此,脸色也不大好看,她道:“不管如何,这人总归是没从前那样好拿捏了。”
苏容嫣道:“莫不如也毒死得了。”
当初先皇后如何死的,她自是知道,这处只有太皇太后在,她说起这话来自不避讳。
太皇太后听到这话,却是冷笑了一声,“毒死一个她又能有什么用,如今可惧的是那个阉人。”
长仪不死,一切都没有意义。
太皇太后也愈发有些急切起来了,她如今年事已高,可长仪却正值壮年,她从前和陆家人,和元熙帝斗了很久,可是元熙帝死了便是死了,还留了个长仪在皇帝身边,能不能斗且不说了,就算是斗,她又还能有多少的年岁去斗呢。
长仪一再铲除政敌,就连王次辅都离开了京城,而他如今和陆首辅联手,内阁外朝之间,如他而言更如囊中之物。
太皇太后知道,政权啊,一去不复返了。
可她实在是不够甘心,争了一辈子却叫这个突然出现的阉人算计了。
更叫人心折的是,她的儿子竟然也站在阉人的一边。
太皇太后思索了一番,说出了一个这些时日想了许久的计谋,她道:“你先传封信给怀聿,让他来,我有些话想同他说。”
苏容嫣道:“这事可让他帮得上忙?”
太皇太后道:“他同太后关系不也挺好的吗?上次他故意借我的手同太后见面,两人有说有笑,虽不知如何认识,但总归能够利用这些。”
她道:“便说我身子不行,想见见家里人,他左右在翰林中,往来方便。”
苏容嫣道:“好。”
*
转眼过去几日,快到八月,楚凝平日里头没有事做,闲得无聊便去寻苏容嫣的麻烦,只是后来苏容嫣也想出法子来应对她了,她也没办法再继续让她吃亏。
而且,风水轮流转,她能让军训苏容嫣,让她跑慈宁宫来,太皇太后也能军训她,让她往永寿宫去。
行吧,楚凝想躲也没法躲,只能去了。
本来以为只是太皇太后想要军训她,故意给她找罪受,没想着去的时候苏怀聿也在。
楚凝进了殿,有些不明所以,看着苏怀聿在也不敢主动说话,一是怕太皇太后,二是怕长仪......
若是叫长仪知道了,他肯定又会没完没了的。
太皇太后竟是没有说她些什么,将她唤来之后竟就离开了这里,此处只剩下苏怀聿同她。
楚凝莫名其妙,问苏怀聿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看不明白这人想干嘛呢,弄得又是哪出。
苏怀聿道:“她有些话想叫我同你说。”
苏怀聿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凝重,往常她看着他的时候,大多时候是松快的表情,两个人凑在一起,也就是玩,就是说些不着调的话,她难得见他如此凝重。
楚凝问苏怀聿,“你怎么这幅表情看我,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吗。”
苏怀聿问楚凝,“你想出去吗。”
楚凝有些懵逼,“什么......去哪里?”
苏怀聿说,“任何你
想去的地方都行,太皇太后说,一把火能烧得了所有的宫殿,慈宁宫也是,不是吗?”
“然后呢,我该做什么。”楚凝看着他问。
苏怀聿说,“如今长仪同你亲近,你找机会给他下毒,他死了之后,你便自由了。”
楚凝明白过来了,紧拧着眉看向她,“你在说些什么。”
苏怀聿笑了一声,话中还带着些许的苦涩,他说,“你不是想要自由吗,现在就摆在眼前。”
楚凝说,“这个呢,也是他们想让你说的?还是你想对我说的。”
苏怀聿看着她,沉默许久,他道:“你不适合这个地方。”
她也回过味来了,原来,他一开始起就在诓她啊。
“我不适合这个地方,你适合,是吗?”
苏怀聿终于有了些情绪,“你现在有机会离开宫里,有机会去过你想过的生活,你有机会做你自己,为什么不呢,不然,你留在这个地方,早晚也会像我这样。”
这种地方,过个几年,就能将你的心气磨没,他除了适应,又还能怎么办。
这难道不是在情理之中的事吗,就像是潮涨潮汐那般,想要阻止都没有办法。
楚凝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她说,“长仪这个人,报复心极强,戒备心也强,你让我杀他?我若是没杀成,我怎么办呢,而且,太皇太后他们那样讨厌我,你确定他们烧殿的时候不把我一起烧死?”
苏怀聿说,“有我在,你不用担心这些的。”
楚凝说,“我不信你了。”
她是很讨厌长仪,有时候他真的叫她很生气,她也真想趁着他睡觉的时候掐死他,可是想归想,真让她毒死他,她没胆子,也不想。
她就算是再不喜欢这个地方,也不会像个没脑子的傻子一样信他们这种话。
苏怀聿不会为她着想的,他和太皇太后他们一样,只是想要长仪死而已。
长仪有时候嘴巴坏,做事也坏,可他至少是真的会为她着想啊。
他为她着想,她还害他,她脑子坏掉了吧!
楚凝问他,“所以从一开始的时候,你来找我,接近我,都是故意的,对吧?”
他压根就不在意她是不是穿越的,他只是在用这个套取她的信任。
楚凝想起曾经的时候她问过他,你想回去吗。
苏怀聿说,回不去了,不想了。
他不是都说他不想回去了吗。
楚凝在这一刻才终于意识到,就连苏怀聿和她,都说不着了。
她没什么好和他多说的,不想继续再在这里待下去,转身欲图离开。
苏怀聿却叫住了她。
楚凝道:“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了!”
苏怀聿情绪明显激动,他说,“二十年过去了,就像是人的一生,你会在四十岁那年清楚记得二十岁的事情吗,又还会在二十岁的时候记得刚出生时候的事情?人是往前看,不是往后的,这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没人会一直记得,二十岁的我也永远想不起一岁的事情。”
他的苍凉凄苦全写在脸上,“不是二十天,不是二十个月,二十年,差不多四分之一个世纪,没人记得我从前叫什么名字了,我自己也都记不得了。”
他连自己叫什么都记不清了,他还怎么知道,他原来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呢。
楚凝不知能说些什么,竟是几欲落泪。
她不应声,更不知能够多说什么,仍旧意图离开,却听苏怀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问她,“你是20年来的,对吗。”
楚凝知道他在问什么,他问她是不是2020年穿越来的。
从前他们聊天,她和他说起过,她是20年穿来的,她问他是什么时候,他含糊其辞,说自己差不多是19年。
她说,“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苏怀聿看着她道:“我也是20年穿越来的。”
什么?
楚凝在听到他的话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耳边似乎还有一阵阵的轰鸣声,吵得不行。
苏怀聿在这里待了二十年,他是20年穿来的,她也是20年穿来的,可是她不是才穿越过来的吗,为什么他二十年?
楚凝气得发抖,她说,“为了骗我,你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了。”
“我没骗你。”苏怀聿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和我的时间对不上,但我真的也是20年。”
楚凝看着苏怀聿的脸,却忽地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脑子痛了起来,眼前的这张脸也渐渐模糊了起来。
楚凝。
陆枝央。
楚凝。
陆枝央......
她眼前的视线渐渐清明了起来,神思回笼之后,扭头向外走去。
出了殿,正巧碰到长仪往这处来,楚凝看都没看他,径自往慈宁宫回。
长仪见她无视他,眉心紧蹙,他又看到从后面追出来的苏怀聿,眉心拧得更厉害些了。
他暂且不同苏怀聿算账,跟在楚凝身后,问道:“你什么意思?”
竟还敢在永寿宫私自同苏怀聿见面,长仪有的时候真的很想知道她的脑子在想些什么东西。
楚凝像是没有听到的话,只是闷头走着,魂不守舍的,丢了魂魄一样。
长仪抓住了她的手腕,硬生生将人扯住,他道:“你怎么了。”
他还没同她算账,她发些什么疯病。
楚凝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长仪一时之间竟抓不住,她红着眼睛,道:“你别吵,你先别吵我。”
苏怀聿说的是真的,她好像想起些什么东西了。
苏怀聿说他记不得上辈子的事,楚凝发现,自己也忘了很多东西。
她的头好痛,像是那天撞了墙一样痛,她想回去慈宁宫,想起有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她想回去,想要回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