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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作者:和牛堡 当前章节:745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1:24

酒馆位置偏远,距离最近的医院也有十几公里,何漆坐在副驾上,右手手肘靠着车窗,指尖虚支着脑袋。

暖气烘得人神经发涨,音乐声很轻,何漆在这种催人昏昏欲睡的氛围中安定下来,随之便是懊悔涌上心头。

今夜的心软来得太没有道理,天色一暗,他一卖惨,竟然就这么轻易地着了道。

何漆把头扭向车窗,连余光里都不想看到陈津的身影,对自己的冲动感到不争气的恼怒,食指的指甲从下牙磨过,却又无可奈何。

高架上,总不能跳车。

所幸陈津也处于非正常状态,握着方向盘平稳行驶已经耗费了他眼下的全部注意力,实在分不出心神和何漆说话。

两人便这么一路沉默地到达了医院。

测量体温、挂号、面诊、验血,何漆忙前忙后地在医院里来回跑,去药房里取完药又带着陈津到输液区挂水。

他的体温一路上涨,人也烧得有些迷糊,但凡坐到椅子上就不愿意动弹,必要转移地点时便和何漆挨得很近,像是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拖着何漆一寸一寸慢慢挪动。

好不容易捱到输液区,护士往陈津手背上扎一针,何漆帮忙把吊瓶安置妥当,又拆了瓶刚去药房配的口服液给他:“喝掉吧,医生说早晚一瓶。”

陈津拿过已经插上吸管的口服液,但没接何漆一同递来的药袋。

何漆无语地往天花板上看一眼,直接把药袋扔到他脚边,在陈津旁边的一个位子上坐下。

鼻腔里全是消毒水的气味,先前的几杯高度酒似乎在发挥后劲,何漆晕晕乎乎闭上眼,竟很快睡了过去。

只是一直睡不安稳,半小时左右就会惊醒一次,不知何时盖到腿上的围巾因她的动作滑落。

何漆伸手把叠得工整的围巾捡起,探身查看陈津的盐水还剩多少。

陈津自己也闭着眼,看呼吸是睡着了,旁边有医护人员在巡查,倒是不用担心吊瓶打空。

反复惊醒了三次,何漆头有点痛,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正好响铃,她拿出来看了眼,是李家佳打来的电话。

“喂。”何漆接起,把手机放在耳边,因为刚睡醒嗓子哑,差点没发出声音。

那头有风声,李家佳似乎已经离开了酒馆,醉醺醺地问:“怎么样啊你那边?”

何漆抬头确认进度:“还有小半瓶盐水,应该再半小时吧,你们回家了吗?”

“嗯,我打车回家了。”李家佳向司机报了自己的手机尾号,继续对何漆道,“那你要是回来的话自己进家门就行,太晚我睡着了,不给你开门。”

何漆说“好”,又叫她注意安全,记得把网约车的车牌号发给自己。

她打电话的声音很轻,没有把陈津吵醒,脖子有点僵,小幅度地活动了一会儿。

目光从那个面色憔悴的男人脸上略过,发现他两颊的泛红已经退下,体温估计也恢复正常。

起码还有半个小时要等,何漆抹了把脸,冰冷的手掌让她的精神清爽些,找了本看到一半的儿童文学作品接着阅读起来。

正看得入神,有名护士过来拔掉了陈津手上的针头,原来吊瓶已经空了。

何漆关掉手机,站起身道谢,一手按住陈津的输液贴,一手拍他的手臂:“起来吧,走了。”

陈津从睡梦中苏醒,睁眼看到何漆俯下身后近在咫尺的脸,感受到她微凉的指腹按在自己的手背上为他止血。

一瞬间竟失魂落魄地坐直身体,毫无预兆地想要贴过去。

何漆愣了一息,在两人距离清零前反应过来,连连退开两步,瞪大眼看他,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在她震惊的目光中,陈津呼吸渐重,手紧紧握拳,输液贴中心的无菌棉片上出现了一个鲜红的点,是针眼处在出血。

“止、止血。”何漆提醒他。

陈津却依旧不为所动,何漆目光有些打飘,好半晌才缓缓回过神。

“你自己按着止血吧,我先走了。”说完她便捞起围巾,干脆地转身要离开。

陈津到这时才一骨碌起身,拎上脚边的药袋,快步跟在她身后:“一起回去。”

“不用。”何漆觉得自己从没有走得这么快过,两条腿快要抡出火星,心脏砰砰跳个不停,“你回家吧,一个人开车不安全就叫代驾……”

说话间已经到了医院门口,何漆按耐住心中的慌乱,拿出手机来打车,陈津不死心地握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动弹:“我送你去李家佳那儿。”

何漆懒得废话,直接甩开他的手。

不料下一秒,陈津忽然在她身边蹲了下去,药袋碰在地面上发出声响。

何漆以为他腹痛,又或是别的什么症状,不得不先放下手机,诧异又不安地垂眼问:“怎么了?”

陈津不说话,倏地伸手,连带何漆的裤腿一起,握住了她的脚踝上端。

眼下已经是后半夜,医院里人不多,但仍有些急诊病人和家属在门口来往。何漆感到小腿上的抓握时先是一愣,随即难以置信地气笑一声。

“你在干什么?”何漆低着头,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完全不理解陈津的行为,“医生给你挂的生理盐水还是降智药?”

面对何漆难得一见的嘲讽,陈津面不改色,一手紧紧抓着她的小腿,一手横在膝盖上,仰头看她,固执地重复:“我送你。”

神经病。

黑着一张脸坐在副驾上,何漆想绝对不能再这样了。

这算什么?靠撒泼打滚就能在她这儿为所欲为了吗?像什么话。

她心里有气,陈津退烧后又精神起来,好几次想要和她聊天,都被何漆回以无视。

陈津见状也不再坚持,半道看见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靠边停车,进去不知买了些什么,回来时拎着一大袋东西。

“里面有两瓶热牛奶,喝点解酒。”陈津上车后先把袋子递给何漆,手里还拿着杯关东煮,放到中控台的地方,问她,“还有别的想吃的吗?”

何漆低头翻看袋子里面,有很多零嘴面包,最上面有好几种口味的冰皮月饼,是她很爱吃的甜食,但她却什么都没碰,只拿了瓶牛奶。

她拧开盖子抿了几口,胃里总算舒服一点,把袋子系上结放在脚边,依旧沉默不语。

车子一路开到李家佳小区楼下,刚在地上车位停稳,何漆便解开安全带,手指已经摸上门把手,动作却忽然停顿。

她垂着眼想了想,转而伸手关闭车载音乐,语气冰冷地出声:“陈津,到此为止吧。”

陈津握在方向盘上的手骤然收紧,用力咬着牙,没有吭声。

何漆的声音平稳,在这沉静的环境中并不突兀:“死缠烂打还是伤病可怜,以后都不会奏效了。”

“我那天走得突然,后来不想面对你,所以一直好像不清不楚。”

“但我现在明确告诉你,我决定跟你分手。”

“你知道的,决定好了的事情,我都会做到。”

决定要考上江大就不留余力地念书,决定不婚哪怕头破血流也要跟家里讲清楚,决定辞职就果断离开,决定写童书也算一点点步入正轨。

在何漆自己的小世界里,她的决心从来是无往不利的东西。

而眼下,她决定和陈津分手,也做好了往后不再见面的准备。

“家里面我的东西你扔掉或者寄过来,银行卡的密码不放心就改掉……”

她想到什么,停顿了半秒,继续道:“还有房产证,我随时可以跟你去登记中心去掉我的名字,反正不是我花钱买的。”

这便是上一回雨夜里,她想要清算时没说出口的话。

真是麻烦,谈了近八年的恋爱,分手跟离婚一样,还要理清财产。

何漆一口气全部说完,坐在原处,一边等陈津的回答,一边思索还有没有落下的事儿。

好半天没等到陈津开口,她就当他默认,拉动门把手下车,绕着车头要往单元楼里走,却不料一直默不作声的陈津也下了车,一把拽住她的小臂,拉住了没能走远的何漆。

何漆心里很烦躁,举起被他拽住的手臂,像是展示罪证般朝他晃了晃,语气变得不耐:“还有什么话你现在全说出来!讲清楚!我不想再纠缠了。”

“做不到。”陈津说。

“什么做不到?”

何漆想甩开他的手,然而陈津直接把她拉了回来,抵在车门上,将她完全禁锢在身前。

“你刚刚说的那些,全都做不到。”

何漆看着他凌厉的眼神,毫不退怯:“放开我,不然我叫保安了。”

“那你别走。”

何漆没有跟他谈条件,用绝情的神色逼视他。

陈津脖子上有青筋凸起,却还是渐渐松开了手,但没有退开,何漆仍站在他和车子的中间地带。

“不分手。”陈津软了语气,“我说过,别的什么你想要我都会给你,除了分手。”

何漆伸手狠狠推了他的肩膀:“那我要你回家去过自己的生活!别每天在这里蹲着看我的一举一动,别在这里干扰我!”

“那样我连睡都睡不着。”陈津抓住何漆推他的手掌,将自己的五指一根根塞进她的指缝间,与她强行十指紧扣,目眦欲裂,“我不知道你会去哪里,不知道你跟谁在一起,只有守在这里,明确地清楚你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我才能心安!”

不知道哪句话挑动了何漆某根敏感的神经,她挣脱陈津手掌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冷笑一声,荒谬地看着他:“说什么呢?开玩笑吗?我不在家连觉都睡不着?在公司通宵也不知道说一声的人难道不是你?”

很多事情积怨已久,但依照何漆的性格,要她主动诉说的难度不亚于登天,只有被逼到一定地步,才能将其当作反击似的吐露。

人总是趋利避害的,当一句话说出来大概率会变成刀子伤害自己的尊严时,就懂得三缄其口,但如果这把刀子调转方向向外捅,能捅破别人武装的铠甲时,便轻易地从嘴里溜走了。

何漆原以为这句话能让陈津打脸,最起码也该为自己的大言不惭露出点心虚的神色。

谁曾想,陈津居然同样疑惑不解地反问:“你忘记了?”

何漆怔然:“忘记什么?”

“前年,我刚升职,准备评职称的那段时间。”陈津死死盯着她,得到的却还是何漆迷茫的表情,他被那种无辜短暂地哽住,只能接着说,“你那时候工作压力也很大,有睡眠障碍,我又经常加班到十二点之后才回家。”

“有一次我到家已经是凌晨,你起夜撞上我,被吓了一大跳,之后就告诉我这么晚了开车不安全,来回又要浪费睡眠时间,索性在公司睡也行。”

记忆渐渐重现脑海,预想中原本该出现在陈津脸上的心虚表情转而换到了她的脸上。

何漆一时哑口无言,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但眼下是她在提分手,气势上绝对不能输,于是强硬地要把这件事轻轻揭过:“好,那这件事是我的错,但它和我们分手没有……”

她话未尽,陈津猛地将上半身压过来,与她十指紧扣的手掐得更紧,同时抬起来抵在车门上。

滚烫的呼吸打在一起,唇瓣重重地碾压,何漆整个人空白了一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陈津疯了。

何漆怎么也想不到,她这辈子还会这么一天,明明诉求是分手,得到的回应却是被陈津压在车前强吻。

她左手拿着围巾,右手被陈津抓着,只能手脚并用地踢打面前的男人,然而唇上的触感、陈津的气息,被放大的感官令她一阵阵地天旋地转,逐渐丧失了挣扎的力气。

陈津几乎不算在吻她,而像是在

挤压她,仿佛作势要抽干他们之间所有的间隙和空气,要将两个人融为一体。

何漆的鼻子都快呼吸不上来,狠下心,摸索着一口咬破了陈津的嘴唇。

血腥味迅速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即便如此,陈津还是不为所动地碾着她。

“放开……”直到何漆从喉咙中嘤咛出声,其实根本听不出她说了什么,只不过是两个含糊的声调。

陈津以为她有什么话要说,双眼水汽迷蒙,退开了两指宽的空间。

何漆得以喘息,仰头靠在车身上,胸腔配合着呼吸剧烈起伏。

垂落的手紧紧捏着柔软的围巾,生怕一脱力就将其掉在地上。

她看到陈津水润的嘴唇上一片鲜红,透着股诡谲妖冶的情色,足以想象自己同样狼狈的模样。

将将把气喘匀,何漆怒火中烧,恢复了力气,抬手一巴掌打在他的脖颈位置,厉声质问:“陈津!你疯了吧?”

陈津垂眼,毫不犹豫地又凑到她嘴角啄了两口,甚至亲出“啵啵”的水声。

“你就当为了防止我发疯吧。”陈津语气很轻,“我们不要分手。”

何漆的脑子又空了。

她觉得他是在威胁自己,没有人会喜欢被威胁。

她想说条件不是这样算的,她想说这不是她该承担的义务,她有很多话想反驳,也有很多道理想讲,然而这世上不讲道理的事并不比讲道理的少。

何漆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陈津的破皮的嘴,她舔了舔自己的下嘴唇,又咬着含进嘴里,冷风刮得她眯起了眼,脸也生疼。

口中是淡淡的铁锈味,心里莫名有个不讲道理的念头升起,何漆忽然觉得输赢对错在今晚不是头等大事,陈津到底是不是疯了也不那么那么要紧,但他还在生病,应该回家睡觉。

然而这样的话,在这个节骨眼,她不会说出口。

陈津先站直了身子,用两根手指将她脸颊边的碎发捋到耳后:“我把牛奶给你,上去休息吧。”

何漆知道这样不行,自己是在给他得寸进尺的空间,是在告诉他降服自己的手段,但偏偏内心就是松了口气,不着痕迹地往边上跨了一步。

陈津顺利打开车门,从刚刚的袋子里拿出牛奶,却没有递给她,而是直接塞到何漆外衣的口袋里。

她抱紧挂在手臂上的围巾,像是努力捏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试图用蛮力让它消停下来。

何漆转身要走,脚步却顿了又顿,最终连自己也不耐烦似的,停下来说:“你回去吧。我上楼就休息了,这么晚能去哪。你也回家睡觉。”

生硬地讲完,何漆不再作停留,火急火燎地走远了。

打开密码锁,何漆走进门,发现玄关处的小灯还开着,客厅里的却没有。

她换上拖鞋,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借着玄关处传来的微弱光亮,看清李家佳正四仰八叉地倒在沙发上,身上外衣穿得齐全,一只脚搭在沙发靠背上,头闷在沙发抱枕里。

显然醉得不轻。

“家佳,李家佳。”何漆坐在边上,试图把她喊醒,“换了睡衣去床上睡好不好?”

“嗯?”李家佳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似乎还有点意识,“何漆?你回来了啊?”

“回来了。”何漆一边说一边把人扶起来,“陪他挂完盐水就回来了。”

李家佳浑身无力,能坐起来已经算是奇迹,一歪头,把脑袋搁在何漆肩上,忽然傻笑起来:“何漆,你是小学生吗?”

莫名其妙,何漆不想跟醉鬼斗嘴,但还是回了句:“谁喝得坐不起来谁是小学生。”

李家佳又乐呵呵地笑了两声,逻辑还挺清晰,就是口条不太清楚:“谁和男朋友一起、小学生吵架,谁是小学生。”

有点绕口。

“听不懂。”何漆神色木然地答。

“狗屁。”李家佳急了,脑袋在何漆肩头蛄蛹,“你听得懂。”

何漆不说话,李家佳以为她真没想起来,恍恍惚惚地解释:“就是在酒馆门口,你和陈津说的——去医院。不去。不去就不去谁管你。”

何漆一巴掌捂在李家佳脸上。

李家佳就知道她肯定记得,放肆地大笑:“我当时都惊呆了,不过你们那样就很像一对情侣。”

何漆瞥她一眼,觉得无奈,醉成烂泥了还在说有的没的:“分手了倒像情侣了?那不是很可悲。”

李家佳又在她肩头蹭了蹭,一时没蹭住,斜斜地往沙发上倒去,仰躺着,语气忽轻忽重,声音向上飘:“哪里可悲?明明是……可喜可贺。”

说完,她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趋于平稳的呼吸声从身后传来,何漆没再打扰李家佳的美梦,一个人沉默地坐着。

片刻,她起身,到厨房的冰箱里拿了罐啤酒,坐回客厅的沙发,目光盯着对面墙壁上的一个点,仰头一口接着一口地喝。

纷杂的心绪满屋子地逛,脑中的念头不断迸发堆积,一个也抓不住。

没几分钟功夫,大半瓶的冰啤酒已经进了她的肚子里。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传出两声响。

何漆伸手去拿,摸到一个带点余温的瓶子,想起是陈津给的牛奶。

拿出来摆在桌上,再探进口袋去摸,居然感受到还有别的东西,塑料包装在里面摩擦作响。

何漆想不出会是什么,一把扯出来,看到自己的指尖拎着两枚冰皮月饼。

大概是陈津塞牛奶时一同放进去的。

“什么啊。”何漆低低呢喃了一句,把冰皮月饼随手放在怀里,双手捂上脸,小幅度地搓了搓。

为什么真搞得和小学生一样。

她在自己的掌心里缓了缓,没忘记摸口袋的初衷,把手机最后拿出来,屏幕上是方翊发来的问候消息。

何漆把手机平放在茶几上,没有立刻回复,先将最后一点啤酒喝完,然后去拿牛奶。

开盖时才发现这并不是她在车上喝过的那瓶,陈津拿了另一瓶新的给她。

牛奶一直藏在口袋里,热度流失了一点,但也不算太凉。

嘴唇上都是温热的湿意,她下意识抿了抿,却仿佛错觉般尝到了铁锈的滋味。

霎那间的失神,一团杂线的思绪当中,何漆抽丝剥茧般捋出了一截线头。

她开始回忆起自己听到陈津说要在房产证上写两人名字时那种难以言喻的心情。

那时她只是个刚过试用期不久的职场菜鸟,初入社会的不适应令她焦头烂额,每个月领着五千块的薪水,有近四成的工资都耗在房租上。

然后“嘭”一声,一套房子砸在她的面前,是连做梦都会怀疑被诈骗的事情。

现实物质的巨大诱惑,对于关系绑定的犹豫踌躇,以及陈津对她信任程度的震惊。

情感再复杂,选择却是理性的,陈津不以结婚为要挟,她没理由不为自己留份保障,若是日后分道扬镳,她也能从陈津身上扯块肉下来。

可惜,事到如今,距离何漆当年所想的恩断义绝还留有一定余地,她想要好聚好散,所谓保障就成了阻碍。

享用时以为是上天的恩赐,舍弃时又觉得麻烦累赘。

阳台里还映着屋外的灯光,何漆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拿起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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