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心怡压根不知道他俩最近闹的事儿,记忆还停留在何漆说花男朋友的钱请她吃的那顿火锅,再就是昨天,派出所门口,也看到了他俩凑在一块儿。
今天乍然见到陈津,喊声“姐夫”不觉得有什么毛病。
自然也不会深究何漆为什么突然换了房子。
三人显然都被她这声高亢的“姐夫”喊懵了,陈津最先反应过来,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自然道:“嗯,先进来吃饭吧。”
何漆没说话,眼下也不好解释,把手上的两个袋子放好,陪着张心怡到餐桌边上。
四方的长桌,张心怡跟李家佳坐在同一边,能和陈津坐一块的也只有何漆。
桌面上六菜一汤,李家佳过来时就饿得头昏眼花,听何漆说家里有冬笋更是馋得不行,此刻看到一碗油焖笋、一碗咸菜笋汤,更是什么也不顾上,一点儿没客气,直接动了筷。
“昨天那事儿,警察后来还有联系你吗?”何漆看李家佳吃得香,主动关心张心怡。
张心怡点头:“他好像得拘留两天,也跟警察保证了不会再来找我麻烦。”
李家佳解了嘴馋,赶紧加入话题:“那种话你千万别全信,反正最近几天上下班注意点,多跟同事一块儿走。”
何漆也赞成:“要是真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们。”
她话说完,原本只穿着袜子点在地上的脚突然感到一阵毛绒的触感,低头一看,是陈津把他的拖鞋踢到了自己脚边。
何漆不想要,若无其事地把脸抬起来,一边跟面前两人讲话,一边毫不客气地又把拖鞋踢回去。
不料陈津突然侧着脑袋把脸凑过来,跟何漆耳语:“踩着也行,地面冷。”
何漆没扭头,于是眼睁睁看着李家佳和张心怡倏地合上嘴,眨了眨眼,目光一致地从她看到陈津,再从陈津回到她,露出两脸讳莫如深的表情。
何漆朝她俩展示了一个不失礼貌的笑容,餐桌底下的腿默默向侧边伸过去,踩住陈津的拖鞋,掳到自己的地盘里,然后飞速穿上。
四人聚餐氛围不错,三个女人什么都能聊两句,陈津坐在一旁基本被当作空气,何漆不搭理他,只有李家佳和张心怡为了避免尴尬,时不时给他递两句话。
陈津倒不觉得有什么,他话本就少,吃饭时更是能不说就不说,听她们热闹的聊天也觉得有趣。
一顿饭吃完,张心怡和李家佳都有些不好意思,看厨房没装洗碗机,争着要帮忙洗碗。
“没事,我来吧。”陈津正按大小把碗盆叠成一摞,又对何漆说,“厨房里有几颗冬笋已经洗好去了皮,做起来比较方便。”
何漆听明白,拿过李家佳带来的大菜篮进厨房,把那几颗白白嫩嫩的笋分装进两个保鲜袋,给李家佳和张心怡一人一份。
三人又在客厅聊了会天,眼见时间不早,正好李家佳是开车过来的,可以载张心怡回去,两人便打算告辞。
何漆把她们一路送到楼下,李家佳走出单元楼就用车钥匙解锁车门,转头问何漆:“我什么时候能再来蹭饭?”
何漆耸耸肩,无所谓道:“随时。”
李家佳惊讶地张嘴,还以为何漆真打算就这么跟陈津和好,又听她道:“不过厨师换我。”
送完两人,何漆揣着手回到家时,陈津刚洗完碗从厨房出来,抽了两张纸巾擦手。
他目光随意地打量着屋子,又找到卧室的位置,往里瞧了两眼。
何漆在玄关处换回自己的拖鞋,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陈津没立刻回答,走到客厅,把擦手的纸团了团,扔进那里的垃圾桶,又发现茶几上的水果盒里还剩下最后一颗小番茄,顺手拿起来丢进嘴里,再把空的塑料盒扔了。
何漆原本想提醒他那颗小番茄可能坏了,然而还没来得及张口陈津就已经吃了,见他面色无恙,想来侥幸逃过一劫,反倒是她自己又想起白天那颗坏番茄的滋味,嘴里开始分泌口水。
陈津把茶几上的几个零食包装也收拾掉,才慢半拍地回复何漆刚刚的问题:“明天早上。”
明天早上?
何漆琢磨了两秒,反应过来他是想在这儿过夜的意思,立马严正拒绝:“不行。”
她站在玄关处的位置,也不打算再进来,隔着一段距离强硬地对陈津说:“你快点走吧。”
两人一个在里、一个在外,互相对峙着,仿佛陈津不
走,何漆就不会进来。
“你别这样。”何漆看着他,半晌,神色殷殷地说,“别让我后悔当时的心软。你今天这样不打一声招呼就过来,还遇上我的朋友,我也没说什么吧?”
陈津像是被她说动,从沙发上站起,一步步走出来,在玄关处穿鞋时道:“那我明天下班再来。”
“不要。”何漆又拒绝。
陈津动作停顿,朝她看过来。
何漆迎着他的视线,还是不改答案:“明天别来了,最近也先别来,我还没想好,你这样总会干扰我。”
何漆话虽这么说,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还要想些什么,但陈津觉得他知道——
因为感情里的利弊是很难权衡的,所以何漆一定是需要单独的时间让这段感情冷却,好让所有的弊端浮起来、所有的利处沉下去,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
即便心里有这样的答案,陈津还是问她:“最近是多久?”
何漆张了张嘴,有些心虚地摸了一下鼻子:“一个、半个月……吧?”
陈津把已经穿进鞋子的半只脚又脱出来,面无表情但明显怨气很重地盯着何漆。
何漆注意到他的动作,怕他真不走了,勉为其难地安抚道:“两周不算很久……而且我可以报备行踪,你不是说想知道我每天在哪里吗?我大多数时间肯定在家,出门了会跟你说的……”
陈津不买账,只吐出两个字:“三天。”
“什么?”何漆懵然。
“只有三天,你还是要跟我报备,我三天后再来。”
何漆想讨价还价,然而这一回,陈津的动作却出奇得快,不等她说什么,男人的身影就在大门的一开一合中消失了。
三天,用三天时间考虑出他们之间的两全之策,这显然是不可能的,甚至就算给何漆半个月也没什么可能。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时间的问题。
面对一个注定无解的矛盾,何漆暂时选择走一步看一步,总之接下来两天,她完全没有花时间去想这件事,反而化郁结为动力,连洛洛编辑都惊讶于她的高产。
到了第三天下午,距离陈津再次上门做饭还有二十多个小时,何漆突然接到了一通方翊打来的电话。
对面环境无比嘈杂,偶尔还有几声奇怪的尖叫传来,令何漆不由皱眉,拿远屏幕确认,是方翊的备注。
“喂?”对面总算有人应声,是道男声,但听起来却似乎不是方翊的嗓音。
何漆同样谨慎地“喂”了一声。
对方听见,似乎长长松了口气,连忙道:“您好,请问是方翊的姐姐吗?”
旁边又有个年轻的男声插进来:“方翊竟然还有个姐姐啊。”
正拿着电话的男生显然稳重些,把捣乱的人推远:“走远点,打电话呢。”
何漆不知道这是闹哪一出,无奈道:“你们找错人了,我不是方翊的姐姐。”
电话对面的男生诧异地发出一声“啊”,念念有词地捣鼓了一会儿。
“没打错啊,备注是写的姐姐……他不是说要找姐姐吗……”
那男生又回头朝不知在哪的方翊吼道:“你到底要找哪个姐姐?怎么瞎给人备注?”
周围似乎有人在起哄,方翊的回答电话里录不到。
何漆对这种成群的毛头小子感到麻烦,直截了当地问:“方翊怎么了?为什么会打电话给我?”
对面的男生立马老实回话:“那个,姐姐,就是我们在酒吧聚会呢,一个没注意让方翊喝多了,他不住宿舍,我们又不知道他家在哪,就听他一直说什么姐姐的,我看她通讯录里给你备注了姐姐两个字,所以就打过来了。”
酒吧聚餐?
何漆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三点,不知聚哪门子的餐。
她没兴趣管一个醉酒的男大学生,直言:“我不是他姐姐,没法去接他,你们等他酒醒一点再问问他家在哪儿吧。”
正要挂断时,对面又传来一阵不小的骚乱。
连讲电话那个男生都好像慌了,声音忽远忽近:“卧槽?怎么晕了!酒精中毒?”
何漆也被这一嗓子打得措手不及,心里一紧,心烦地“啧”了一声,还是从沙发上一骨碌站起,拿了件外套问:“你们在哪个酒吧?”
问了两遍对方才听到,着急忙慌地报了个地址,何漆在地图上搜,距离不远,她边打车下楼边对电话那头道:“赶紧叫救护车!跟医生说明情况,知道吗?”
对方连连答应,何漆的网约车到了,就先挂了电话。
一路让司机加足马力,等靠近那个酒吧时,救护车已经在门口停定,医务人员正把一个躺在担架上的男生送上车。
路口处人员和车辆聚集,一时堵着没法前进,还剩七八米的距离,何漆隔着车窗不停张望,最终火急火燎地下车,朝正在合上车门的救护车狂奔而去。
可惜还是差了点,眼见救护车在面前缓缓起步,何漆跟着停下脚。
急促的呼吸令冷空气大量灌入她的气管,隐隐的窒息感中,她拿出手机打算再试试拨打电话。
另一手则抬起想要撩一把跑乱的头发。
然而动作都还没进行到一半,侧方有股浓烈的酒气袭来,何漆的手腕被人捉住,以极大的力道猝然拉了谁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