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厅门口有两位年轻男女在迎宾,何漆上前出示了自己的邀请函,其中那位
女孩很是惊喜,一把拉住了何漆的手,问:“何漆?你是何漆?”
何漆稍稍被吓了一跳,随即对热情的年轻女孩露出温和的笑:“抱歉,你是?”
“我是你的编辑!”女孩高兴得像是要跳起来。
何漆则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洛洛?”
洛洛本名姓韩,叫韩洛,看样子不过二十出头,真人比网上热情洋溢得多,要不是还得继续迎宾,恐怕要拉着何漆聊上一会儿。
在迎宾处签过到,走进展厅,已经有不少来宾到场,何漆略显无措地环视了一圈,发现大家都以四五个人为单位一群群聚集着,闲谈说笑,气氛融洽。
而她在这儿谁也不认识,唯一说过话的洛洛编辑还在外头迎宾,单打独斗的样子活像个突然来到的转校生。
她不太擅长主动融入陌生的群体,好在一个人也不会觉得不自在,索性先走到餐点区给自己找东西吃。
刚往盘子里夹了两块小蛋糕,肩膀处就被人轻拍了下,何漆疑惑地回头,看到一张完全出乎意料的脸。
方翊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将他活泼的气质压得沉稳几分,然而一开口,还是像只欢脱不记仇的小狗:“姐姐,好久不见。”
何漆一时呆在原地。
久吗?其实不久,然而这个用来寒暄的词总会叫人联想起上一次的见面。
何漆有些尴尬,更多的是不解,僵硬地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方翊盯着她的神情,一双圆杏般的眼睛露出点无辜,笑着回答:“我跟李阿姨来的。”
说完,他不等何漆有所反应,先拿掉她手上的餐盘放在一边,自然地扣上她的手腕,把她往展厅中心带:“我们待会再来吃,先去跟李阿姨打招呼。”
一个不留神,何漆被拽到了展厅的人群中,李秀兰正跟一名短卷发的女子相谈甚欢,她和方翊像两个愣头青似的笔直走过去。
好不容易站定,何漆用力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对上李秀兰投来的目光,硬着头皮打招呼:“李老师。”
李秀兰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倒是她身旁的卷发女子主动询问:“这位是?”
“是我们出版社的新人作家,也是写儿童文学的,叫何漆。”意料之外,李秀兰竟立刻接过话头,详细地介绍起何漆,“她的首作会在一月的儿童杂志上刊登,到时候我寄给你一份,你给新人指点指点。”
李秀兰跟身边的女人似乎是熟识的朋友,谈话间带点玩笑与调侃。
何漆在一旁站着,找不到插话的时机,所幸李秀兰很快把目光转回她身上,介绍身旁的中年女子:“这位你一定有所耳闻,儿童文学界的知名作家,赵凡红。”
听到这个名字,何漆双眼缓缓瞪大,看到对方递过来的手,连忙握上去:“赵凡红老师!我是您的忠实读者,您的红月亮系列我都有读过,今天竟然有幸能见到您真人!”
赵凡红听到她真的能说出自己的作品来,顿时喜笑颜开,叫李秀兰一定别忘了把一月的儿童刊物寄过去。
李秀兰说好,又借着这个话题谈了几句,期间目光偶有在何漆和她身后的方翊之间轮转。
聊得差不多,李秀兰跟赵凡红先去餐点区拿吃的,何漆目送两人离开,紧紧提着的一口气才松懈下来。
她竟然真的跟那样知名的作家说上话了?有点不可思议……
然而等人都不在眼前了,何漆才后知后觉地有些不知足,那么好的机会,她就这样用闲聊放跑打发了?
她对自己感到懊恼,转身想再看看赵凡红去哪了,全然忘记方翊一直在她身后站着,险些一头撞上去。
“姐姐,当心。”方翊见她站不稳,并不退开,而是伸手去扶住她的肩头,等她稳住了再松开。
何漆视线被他挡住,退开两步往侧边探出身子看了眼,确定那两人正在餐点区自助夹菜品。
方翊顺着她的视线往后看,问:“怎么了姐姐,还有没聊完的?”
何漆抬了抬下巴:“应该加个微信的,刚刚李老师一直看我是不是就在暗示?我脑子一热没看懂。”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方翊耸肩无奈道,“那就过去加呗,反正我们也要过去吃东西。”
方翊行动力极强,在这个场子里毫不拘谨,想去哪就去哪,想跟谁聊就跟谁聊,主人翁似的。
他跟着何漆回了自助用餐的区域,见何漆一边心不在焉地往盘子里夹了点虾仁,一边左顾右盼寻找合适的时机。
反正方翊跟李秀兰熟,这些年没少跟李乐一一起被数落,直接厚着脸皮、没什么礼数地凑到李秀兰旁边。
何漆这回很会见机行事,跟着溜到了赵凡红身边,大方又诚恳地提出想要她的联系方式。
李秀兰在一旁搭腔,微信便要的轻而易举又顺理成章。
何漆看着新的好友,垂着眼偷偷高兴,心想这次活动真是来对了。
三人边用餐边继续聊,方翊在旁插科打诨,起个调味料的作用,没一会儿,展厅另一边的讲座交流活动即将开始,赵凡红和李秀兰是中心人物,就先起身先去做准备。
何漆紧随其后,讲台周围已经有不少嘉宾落座,她挑选了个人不多不少的地方坐下,方翊也跟在她身边。
何漆简直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态度面对方翊,于理,他的心思错到离谱,还冥顽不灵不知悔改,她是半点不该搭理他,但于情,他又总是能够正中下怀地帮到她,刚受人恩情就翻脸不认账,这何漆也做不到。
苦恼之际,周围陆陆续续坐满了人,何漆便暂且当方翊不存在,主动找机会与邻座的女人攀谈起来。
活动拢共进行了两个多小时,何漆手机里新增了十余个好友,嘉宾散场前,她找到忙了一整个夜晚终于有时间在自助区进食的洛洛,和她打了声招呼,接着又去跟李秀兰道别。
要离开时,展厅里零零落落只剩下很少的人,方翊早就靠在电梯厅的角落里迟迟不肯走,看到何漆出来后才一起进电梯。
他原本要去按负一层的电梯键,碰上前又突然停了手,扭头礼貌问轿厢里的其余人:“你们去哪层?”
有人说负一层,有人说负二层,何漆等了会儿,见没人跟自己同层,不得不道:“一层,谢谢。”
方翊笑着点了点头,迅速按亮按键。
一层最先到达,电梯门打开,轿厢里的五人只有何漆与方翊离开了。
大厅内灯火辉煌,光洁的大理石瓷砖反射着天花板的光亮,待客的沙发区域前围着四五个人,何漆张望了一眼,发现竟是赵凡红等人,看样子似乎是又聊了会儿天正打算走。
她忙不迭跟到门口处,打算最后刷个脸:“赵老师,是要走了吗?”
赵凡红看到她,露出个和蔼的笑,身旁有人好奇何漆是谁,赵凡红也笑眯眯地简单介绍了。
室外温度已经降到很低,风刮在脸上像是刀子。
何漆在风中目送赵凡红上了等候在外的专车,转身想要先回大厅,方翊在她侧前方一直堵着,她往前走一步,他便面朝着她向后退一步。
直到快要接近阶梯,方翊再这么不看路倒着走可能会绊倒,何漆停下严肃地喊他名字:“方翊。”
方翊做叹气状:“我还以为你不打算理我了。”
何漆说:“我确实是这个打算。”
说不难过是假的,但方翊在何漆面前也不是第一次厚脸皮,态度认真地乞求:“姐姐,把我的微信加回来吧。”
何漆冷着脸:“我已经跟你说清楚过了。”
“我不会再一直打扰你,我可以都像今天一样,找合适的时机出现,我今天帮了你,对吧?”方翊低头看她,可怜又充满希冀地抬了抬眼皮,无比盼望得到肯定的答复,小心地补充,“我会把握分寸的,姐姐。”
可惜——
“我和我男友复合了。”何漆卡其色风衣的衣摆被风吹得翩飞,衣领也拍打得猎猎作响,她直视上方翊的眼睛,清晰地宣告。
方翊面
色突然凝住,在灯光下更显苍白,迟疑地问:“什么?”
何漆不想跟他重复第二遍,正要侧身回到写字楼,却猛然有种强烈的第六感促使着她稍稍扭头,往侧边瞥了一眼。
接着,她没有再把头转回来,目光仿佛钉在了那处。
道路的尽头停着一辆黑色的SUV,一个高大的人影倚在车身前,右手抬起放在唇边。
极度的熟悉让何漆瞬间就辨认出来,但她不敢马上确定,隐形眼镜的度数不完全贴合,她只好眯了眯眼。
男人右手缓缓放下来,隔着很远与她对视,指尖掐着一点猩红。
何漆不再犹豫,霎时扭转脚步,朝那处奔去。
陈津靠着车身,站立时脊背微微弓着,从肩到腰,弯曲的弧度仿佛一座平缓的山峦,他稍昂着脑袋,烟雾从他分开的唇瓣里往上走,眼皮却颓丧地往下垂。
路灯没能照射到他所处的地界,大半个身型都隐没在夜色里,透着一股难言的阴鸷。
他亲眼看着何漆从富丽堂皇的楼中出来,和一群人簇拥着谈笑,年轻俊朗的男子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她一步之外的地方。
如果不去特意询问的话,所有看到过这一幕的人大概都会觉得那是她的男伴?
然后人群各自散开,最终留下何漆和“男伴”,他极尽亲昵姿态,垂首向她渴求什么,何漆神色不明地跟他说话。
随即,她看到了自己,犹豫了两秒,朝他跑来。
昂贵的大衣将她高挑的身姿衬托得很好,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随着她的跑动而晃荡,发尾偶尔垂在肩膀,偶尔滑落身后。
何漆今夜美得出奇,被风吹起的每根发丝都神采飞扬。
陈津指尖捏着烟,无动于衷地看她走来,靠得近了,她的脚步便缓缓停下,每一步踩得越发慎重,发尾在身后有节奏地摇摆。
何漆看清他的神色,似有疑虑地蹙了蹙眉,但还是问:“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差点要打车回去了。”
陈津这才宛如渐渐回过神,盯着她,随手掐掉烟丢进一旁的垃圾桶,整个人被冷风吹僵了,嗓音沙哑:“没多久,正要给你打电话。”
何漆觉得他不太对劲,扑上前去,手摸进他的大衣口袋,把里面烟盒拿出来,嗔怪:“你抽烟?”
陈津借着这个姿势,左手手臂环在她的腰后,右手迅速夺了那烟盒,直接扔进垃圾桶。
“当啷”一声,那烟盒掉进去,很有分量,似乎还满满当当的。
“不抽了。”陈津冷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指尖还残存着烟盒摩擦过的触感,然而已是一片空,何漆觉得他真有些奇怪,刚抬头想好好瞧瞧,那人却不由分说地弯腰吻了下来。
措手不及,何漆的齿关没做任何防御,他的舌头长驱直入地纠缠进来,在浓重的夜色下不断亲出“啧啧”的水声。
何漆被他狠狠吓了一跳,头往后仰,脖子越来越酸,但深吻着她的人丝毫没有要停息的迹象。
她双手搭在陈津的腰上,脸颊原本被风吹得冰凉,此刻逐渐滚烫起来。
闭上眼回应了两次,何漆终于找到机会撤开,吻得过于激烈,唇瓣分离时甚至扯开了一条若隐若现的银丝。
何漆有些羞耻,手掌落在陈津环着自己腰的手臂上,小声问:“你干什么?在外面呢……”
陈津又有要亲吻她的趋势,何漆摇了摇他的手臂作制止:“我今天不去家里,先回酒店吧。”
“嗯?”她说完又小幅度地摇了摇陈津的手臂。
掌在她腰后的手总算轻轻落下了,何漆正要上副驾,却感到身前的陈津正朝哪处看着。
她感到疑惑,原本要顺着他的视线扭头,然而突然想到什么,脖颈一阵发僵。
冷风灌进她的鼻腔咽喉,有隐隐的窒息感,她裹紧自己的风衣,终是一步也没有回头地上了车。
但假若何漆真的顺着陈津的目光看去,其实写字楼的门口早已空无一人。
一路上,两人分外沉默,何漆觉得他们像两座正在蓄势的火山,心知肚明今夜会有怎样的喷发,在此之前的所有便都显多余。
陈津把油门踩得极重,何漆对着窗户上两人的倒影,反复摩挲着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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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哇塞感谢小天使们的霸王票和营养液[竖耳兔头]
那还说啥,接我漆姐贵人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