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门合上,何漆几乎瞬间就被抵了上去,呼吸间、唇舌里,一丝不落的全是陈津的气息。
她被亲得被迫高仰起头,承接着从上至下细密打落的吻,头发在门上摩擦着,逐渐凌乱。
房卡落进卡槽,灯光骤然大亮,两人触碰彼此的肌肤无比滚烫。
陈津抬手解她风衣的扣子,何漆总算能够喘息,额头抵着陈津的肩膀,感觉到他的动作越来越粗暴,小声道:“别弄坏了。”
陈津听话地耐心了些,把衣服剥开后扔在了沙发上。
他掌心的温度还是冰的,盖上来时何漆不由弓了弓背,反用自己已经火热的手掌覆上去,抬头找陈津的唇。
两人脚步凌乱地踏过地毯,何漆扎成马尾的头发一点点散落开,黑色的皮筋随着大幅度的晃动一点点向下移,松松垮垮环在发尾处时,被陈津轻轻摘下来,套在了手腕上。
床头的抽屉开合一次,好几个塑料包装落在台面上。
何漆腰下垫着个枕头,因为吃力双眼张张合合,房内灯都亮着,闭眼时是一片透光的黑暗,睁眼时是陈津有些模糊的脸。
到后来何漆说要关灯,陈津探身,只留下床头两盏小灯。
那时何漆伏在他身上,一手放在他的脸侧,无力地用拇指指腹抚摸他的脸庞。
陈津很喜欢,他喜欢何漆无力思考别的而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样子,喜欢她在柔软时对自己下意识的亲昵,喜欢她因自己而欢愉畅快的挣扎,甚至喜欢她留在自己背上的挠痕。
他双臂环在何漆的腰背上,听她的心跳与自己共振。
房间与夜色一样空旷,陈津却觉得四处都充斥满了何漆的呼吸,他身处其中,并不像以往那样轻松餍足。
他今夜总有话想说。
好几次,很多次,何漆的汗顺着肌肤滴到他身上时,他都有开口的冲动。
但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陈津只有冲动,却绝对没有做好准备。
他想问的事并不难猜,丝丝缕缕的草蛇灰线都直指向一个人,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何漆口中,然后一次次转变身份的男人——
先是李家佳的表弟、再是李家佳表弟的朋友,何漆生病那次也是他、接着变成何漆救下的猫的领养人,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一起去吃什么麻辣烫,连生日也要见面,他们分居后更是没脸没皮地追到李家佳小区楼下,还一块去喝酒,甚至何漆为了去见他把自己晾在了家门口,今天还成了“男伴”……
这样顺畅的联想几乎能看到那人是如何一步步走进何漆的生活里,陈津忽地感到胸闷,胸膛快要炸开般。
而何漆恰在此刻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脸:“我去洗澡。”
是示意他把手松开。
陈津没松,也没有说话,他当然不能说话,眼下心情烂到极点,他几乎可以预料脱口而出的话语和声音会有怎样的变形。
于是他只沉重地呼吸着,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紧。
他一直记得何漆说过的话——我这里没有多余的机会。
他们这段关系确实长久、平稳到超乎想象,可同时也意味着它脆弱得超乎想象。
就像冬天来临,巨大湖面上结成的一层薄冰,如果小心翼翼、不去轻举妄动,兴许可以在上面滑很久很久,但倘若执意做出巨大的动作,瞬间就会堕入冰冷湖水之中。
冰面破过一次,陈津没有犯错的余地了,他想,那何漆呢?
如果偏离航道的人是何漆,他也表现出那样的怒火,何漆会怎么做?
是像他一样苦苦请求原谅,还是干脆放弃这片湖泊?陈津猜不到答案,出于某种脆弱的心理,他也不想猜到答案。
所以,两相比较起来,如果一个已经发生的错误必须要有一个罪人去
承担,是他才有挽回的可能吧?
陈津说不出自己这算什么心态,自嘲?自我安慰?还是分析解决方法?
没有人能解答他,只有何漆在他的沉默中感到疑惑,伸手去摸栓在他手腕上的皮筋,想把头发绑起来后去洗澡,问:“怎么不说话?”
在何漆用酸软的手臂把身子撑起来时,陈津顺势将她翻压,用猛烈的吻回答她,这个夜晚还没结束。
第二天清晨,何漆被一通电话吵醒,迷迷糊糊间摸出手机,看到备注上的“妈”,精神瞬间清醒几分。
她瞧了眼身侧的陈津,见他还闭着眼在睡,于是在床上接了电话。
“喂。”她语调丝毫不掩困意,说完还打了大大一个哈欠。
徐燕声音莫名闷闷的,问:“漆漆,还在睡?中午回来吃饭吗?”
何漆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新一年一月一日的上午九点,她揉了揉眼角:“嗯,回来吃个中饭吧。”
徐燕忙不迭道好,又说起自己买了什么菜,何漆听得心不在焉,身侧的人却仿佛慢半拍地被她吵醒,一边动了动四肢,一边微张开嘴似乎要说什么。
何漆眼疾手快,也有些慌不择路,手掌“啪”一声捂到了陈津嘴上,力道比巴掌轻,听起来却也差不多。
不过比起陈津刚睡醒的低哑嗓音,这种类似于拍打的响动根本不足以引起徐燕的注意,对方自顾自说完了话,便挂断电话准备做饭去了。
陈津被那一掌拍得彻底清醒过来,想说话又不能说,目光幽幽地投向一旁趴躺着的何漆,带点无言的控诉。
何漆尴尬地朝他一笑,收回手想从床上爬起来,全身散架般酸痛,叫她险些脸朝下地跌回去。
“我妈的电话,我怕你出声。”何漆好不容易挪到床沿边,找到拖鞋后向陈津解释。
陈津在她身后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何漆便先进卫生间洗漱。
洗漱完出来,陈津已经在穿衣服,何漆到自己的化妆包里找粉底液遮脖子上的红痕,顺道通知陈津:“我中午回家吃饭,要不你先回江市吧,万一我妈要我在家多住两天。”
“那我也多住两天。”陈津说,“我可以等到三号再回去。”
何漆不知道该说什么,干巴巴地看着梳妆台镜子里的自己,短促地“哦”了一声。
花半个小时收拾妥当,何漆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想了想,最终没拿行李箱。
这个点酒店还能提供早餐,陈津打电话要了份当早午饭,何漆回家不会让他接送,他至多能把人送到酒店大门,然后抢门童的工作护送何漆上车。
但那样太隆重了,好像何漆要出什么不得了的远门,他选择只把何漆送到房门口,这样显得平常一些,仿佛她只是出去办事,很快就回来。
何漆正要拉开房间的门,突然想起什么,转回身来问他:“对了,你身上还有没有钱?”
陈津站在何漆身后,将她困在自己与房门之间,垂头盯着她两秒,毫无预兆的,莫名伸手把她搂进了怀里。
一手在她脑后上下轻抚,一手扣在她腰间。
何漆被抱得发懵,好半天才好笑地仰头问:“干嘛,你怎么了?”
他怎么了?
何漆为什么不能在更准确的时间点问出这个问题。
明确的异常和差错一次次出现,她却总在那之后熟视无睹、只字不提,像昨晚一样,与他若无其事,就宛如他们都不曾看见过那个男人。
这是否该被视为她刻意息事宁人的遮掩?
陈津不知道,只能低头亲吻她的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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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挺远,网约车开进小区时徐燕已经打来过两支电话。
何漆走上熟悉的楼道,有点害怕会碰见邻居,毕竟她上一次回来时还大闹了个惊天动地。
所幸她今天运头还不错,没那么巧撞见人,迅速爬楼到自家门口,用指纹解锁打开门,钻进玄关处把门“砰”一声合上。
徐燕正在擦餐桌,被她吓了一小跳:“回来了?干嘛做贼一样?”
何漆不想提,扶着墙换鞋,转移话题:“好香啊,菜在厨房?我去端,饿死了。”
徐燕又做了很丰盛的一桌子菜,都是何漆爱吃的,等两人在餐桌边坐下,何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少个人,问:“爸呢?”
“去外面吃了。”徐燕垂眼拿筷子,没看何漆。
何漆倒也不觉得奇怪,何云平酒肉朋友一箩筐,只要放假有空,在家吃饭才算稀罕。
吃饱喝足,何漆打算收拾碗筷,徐燕不让她来,赶她去沙发上看电视。
家里买了洗碗机,收拾倒也不多费力,何漆正要听话地走开,不料徐燕拿碗的手猝然一抖,陶瓷餐具磕在桌上,一声脆响,瞬间裂成好几瓣。
何漆敏锐地捕捉到徐燕脸上吃痛的神情,和她微微抽搐了一下的右手。
“手怎么了?”何漆把桌上的碎片用纸巾包着扔进垃圾桶,蹙眉问徐燕。
徐燕目光似乎闪躲了一下,依旧埋头收拾剩下的菜碗:“人老了,烧菜的时候在厨房撞了一下,手就碰出淤青了。”
何漆没让她继续劳作,把叠起来的碗盆送进厨房,一个个摆放到洗碗机里,随后又在几平米大的厨房里环视了一圈,没看到什么安全隐患,问:“哪里能撞到?”
“就水槽那里。”徐燕说,“太滑了,洗菜的时候磕到了。”
何漆还是有点想象不出来,但徐燕似乎不想跟她多费口舌,只好弄了条冷毛巾,又在附近药店点了几个冰袋给她的手腕冷敷。
何漆原本打算在家里住个一天再走,徐燕在一旁问她:“这次怎么没带行李?”
“我放酒店里了。”何漆下意识答。
“酒店?”徐燕皱眉,“行李单独放酒店干什么?回江市之前还要再去拿?”
何漆懵了一瞬,大脑空白,没能料到这茬。
她早上想得很简单,反正陈津要跟她一起回去,家里又有她的衣物,把行李箱拎来拎去的太麻烦,就交给陈津保管,全然忘了会不会让徐燕起疑。
她支吾着,不知道要怎么糊弄过去:“酒店……酒店公司报销,多开两天没事,我就……放那儿了。”
理由牵强可疑,完全说不过去。
徐燕沉默了两秒,拿掉手腕上的冰袋,问:“陈津跟你一起来了?”
何漆被戳穿,眼皮狠狠跳了一次,强硬地看着面前的电视机,不说话。
怎么这会儿就跟侦探似的。
反正她不会主动承认,当初大言不惭地跟徐燕讲了自己不会再跟陈津有关系,这么快就被打脸,她心里不服。
徐燕看她那样就明白了,轻哼了声:“那你还不赶紧回去,把人家一个人落酒店里,像话吗?”
何漆盘坐在沙发上,梗着背,稍带惊讶地用余光瞥了徐燕一眼。
叫她回去?不是叫陈津过来?也没说要见陈津?
她还有些狐疑,徐燕却已经走过来赶人:“去,去,赶紧走,这么大人了一点事不懂。”
说着还用手上的冰袋贴了一下何漆的颈后。
何漆被冰得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捞起外套就跑到玄关换鞋:“走就走,过年我也不回来。”
她嘀咕完狠话,自己心里又不大舒坦,神情静下来,说:“你那个手,明天要是还会痛,就去医院
看一下。”
“知道了。”徐燕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给电视换频道,听见大门关合的声响,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徐燕不留她,酒店也没什么可住的,何漆跟陈津赶在五点前回了江市。
何漆想回云苑,但陈津说晚上他做饭,家里冰箱还剩着点食材,方向盘在他手上,车子便一路驶入悦汀府的地下车库。
不得不说,人的惰性实在可怕,在没有外部危机的逼迫下,睡惯了柔软宽大的床铺,何漆就变得没有动力千里迢迢地去找那张不够舒适的单人床。
她一面唾弃自己对自己的娇惯,一面又心不安理不得地享用陈津做的饭菜,故作平静自然地重新住下了。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那场变故之前的模样,除了……陈津开始固执地要和她同床。
她卧室的面积比陈津那间大些,床的规格应该是一样的,睡下三四个人都不成问题。
何漆睡姿不是太好,她之前一直没怎么意识到过这个问题,因为一个人睡床够大,能容忍她在上头翻来覆去。
但身边多个高大的、占地面积广的男人就不一样了,特别是这个男人的睡姿平稳得出奇,像是躺棺材板。
如果没有睡前运动,何漆每晚和陈津会以极其安详的姿态左右躺着,人笔直,陈津双手平放在身侧,她的则端在腹部上面。
然而甚至不用睡着,只要入眠时间长一些,何漆就开始翻动,一会儿左翻,一会儿右翻,一会儿把手藏到枕头底下,一会儿把腿架在陈津腿上。
睡前就这样折腾,睡醒后更是惨不忍睹。
偶尔大半截被子都裹在何漆身上,偶尔枕头压在两人中间,偶尔她挂在陈津的身上……
何漆不确定陈津的睡眠质量有没有因此大幅下降,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执意每天到她的床上来。
直到元旦假期结束后的早晨,何漆醒来时发觉自己不能动弹,整个人侧躺着,腰被人从背后抱住,颈后打着温热的呼吸,腿弯以一种自然的程度弯曲起一点,能感受到腿后紧紧贴合着另一双腿。
她花了十秒钟判断形势,察觉自己是被陈津侧躺着抱着睡了,宛如两只背后抱的袋鼠。
不确实是陈津不堪其扰所以采取的强硬手段,还是近墨者黑,睡姿差也能传染,反正自这天起,何漆要是早上先起,就必须用脚把陈津蹬醒,然后再从他热溶溶的怀抱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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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天使们的霸王票和营养液[求你了]厚爱厚爱
漆姐携带陈津出门过情人节了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