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才有工作安排,陈津却神清气爽地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把房间整理了一下,主要是丢掉床头的包装袋和垫过的一次性浴巾,接着轻柔地喊何漆起床。
何漆其实早被他的动静吵醒,但压根不想理他,隔着被子朝他的方向踢了一脚,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陈津殷勤地替她按摩起小腿,承接她的怨气,继续道:“先去吃早饭吧,我把床单收拾起来,待会让保洁换一下,还是你要待在房间里?”
何漆闻言一骨碌起身,赶紧进卫浴洗漱了。
酒店提供自助早餐,他们在餐厅里遇到了刷着手机已经吃到一半的徐启航,三人便在同一张桌坐下。
徐启航从昨晚回来开始就没打扰过他们二人,连来吃早饭都是一人独行,何漆主动跟他寒暄:“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这酒店舒服,睡得特别好。”徐启航嗦了口意面,真心赞叹,“我就乐意跟津哥来出差。”
何漆点点头,听到陈津和徐启航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便安静地在一旁给面包抹果酱,例行查看了邮箱。
等吃完早餐回房间的路上,徐启航又客套地说起晚上就得飞回江市,没能一起出去逛逛觉得可惜,陈津顺势提议晚饭可以出去吃,反正工作在饭点前就结束了,何漆表示没有意见。
在酒店里过完下午,昨天把车借给陈津用的合作伙伴载着三人到了一家本地人认证的餐厅,做东请完客后又客气地把他们送回了酒店。
收拾完行李就差不多该去机场了。
何漆在房间里清点物品,确认没有落下的东西,陈津却突然从背后抱住了她。
“你都整好了?”何漆嫌他太腻歪,想扯开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
“嗯。”陈津应一声,反捉住何漆的手指,问她,“我们再多待一天吧?我可以请假。”
“为什么?”何漆发觉陈津胡闹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没把这句话放心上,思索刚刚摘下来的皮筋丢哪了。
“我觉得这里很好。”陈津说,“我们搬过来住吧。”
何漆被他吓一跳,摸到他手腕上套着自己的皮筋,用一根手指挑起来,弹了一下他:“你要不要这么极端,喜欢下次再来玩不就好了。”
陈津又闷闷地“嗯”了一声,松开手臂,帮何漆把头发扎起来:“感觉过来之后什么都很好。”
何漆随口反问:“哪里好?”
陈津说:“我们。”
最终何漆当然没有由着他胡来,陈津的理智尚且也还在线,三人打专车去了机场,十二点前落地江市,短暂的广省之旅就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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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没多久,陈津小组的项目就顺利结束,他当天凌晨三点才到家,穿过黑漆漆的客厅回自己房间洗漱,竟意外看到屋内点着一盏小灯。
何漆扎着凌乱的丸子头,倦容尽显的脸上架着副黑框眼镜,电脑摆在她曲起的大腿上,手边还有两杯只剩一点底的咖啡,她整个人则陷在特意从自己房间拖来的懒人沙发里。
困倦让她听觉的敏锐度降低了很多,直到陈津走进房间,何漆才有所察觉地抬起头,迟钝地冲他笑起来,小声道:“辛苦了。”
陈津只觉得有股酸软的暖意从心脏蔓延开来,他看着何漆合上电脑,弯腰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到床上,问:“怎么不睡?”
何漆沾了床眼皮就开始打架,声音越来越弱:“文稿快写完了……”
等了不过十余秒,何漆的呼吸就在他眼前变得均匀缓慢,她彻底睡过去了。
陈津在床边坐下,手掌抚着她的半张脸,指腹摩挲她的皮肤,闭上眼深深
缓出口气,仿佛这样就能把所有疲惫从身体里清空,好半天才开口对已经听不见他说话的何漆道:“你也辛苦了。”
项目完成,陈津获得了准点下班的限时体验卡,开始变着花样地在家里准备晚餐。
何漆的饭量总在看到餐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后激增,她怀疑就这么几天的时间,自己说不定已经胖了不少。
这天吃完晚饭,陈津收拾碗筷到厨房,何漆跟着去冰箱里拿饮料,开了瓶柠檬味的汽水,靠在一边看陈津把餐具摆进洗碗机。
她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把两手握在一起,好笑地做了个抱拳礼,说了句吉祥话:“恭喜发财。”
陈津刚把洗碗机设置好,直起身看她,不解地问:“怎么了?”
“公洗发财啊。”何漆一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就忍俊不禁,“李家佳之前跟我说的,老公洗碗会发财。”
陈津怔了一瞬,瞳孔都错愕地颤了颤,反应过来后的眼眸里溢出很深的笑意,单手撑着大理石台面,朝何漆俯身吻了下去。
何漆双手抵住他的胸膛,嘴里残留的汽水甜味都被他清扫汲取,感到陈津的呼吸开始错乱时,她及时抽身:“累死了,我们保重身体好吗。”
陈津无奈答应,何漆则拿走汽水出了厨房,到客厅里去看影片。
收拾完厨房餐厅,陈津又早早地去洗澡,百寸巨幕上在播放一部动物纪录片,何漆正看得入迷。
腿边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抽空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李秀兰的消息。
她最近确实有几篇新投稿的文章,大概是哪里又让李老师不满意,特此发来批评了吧。
没办法,李秀兰的优先级显然高于眼前这部纪录片,何漆回神,解锁了手机。
然而消息的内容却并非她预想的那样。
「方翊恳求我告诉你,他在你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等你。建议你处理好自己的感情问题。」
如遭雷劈般,何漆愣在原地,耳朵霎时羞耻地发烫,心底升腾起一种不可思议的怒火。
方翊?他怎么敢,怎么敢把事情捅到李秀兰那儿?
何漆大脑还一片空白,耳边隐隐有嗡鸣声切断她的思路。
她现在的心情就好比一个勤奋上进的乖学生,突然被班里的关系户暗恋了,原本的一些小打小闹她都还能忍受,结果这关系户眼看走投无路,竟然找上班主任帮他牵线搭桥?
这要让李老师怎么看她?!
愤怒的情绪渐渐被一种不可理喻的无奈取代。
何漆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对面就又发来新的消息。
「据我所知你现在并非单身状态?」
何漆整理了一下心情,飞速打字。
「是的李老师,我有男朋友,很抱歉因为我的私人问题打扰了你。」
李秀兰今天显得格外好说话,语气都像个开明的长辈。
「嗯,自己做好选择。还有,长篇可以继续尝试。」
「谢谢李老师,我知道了。」
何漆摸了摸脖子,被李秀兰这突如其来的鼓励给搞懵了,甚至怀疑是不是方翊或者李乐一偷了李秀兰的手机。
心情有点乱套,何漆一时想气又气不起来,想高兴却还有方翊那茬烦心事等着。
她叹着气,反复琢磨那几条对话。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何漆记起来,是她辞职的那天,在家里和陈津不欢而散后,跟李家佳去的那家酒吧。
她纠结地反复揩着嘴唇,最终下定决心——
得去。
不光得去,还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地去。
不然等着他一次次闹到李秀兰那里吗?搞笑,她还在不在回声混了。
何漆从沙发上站起来,绕着客厅踱步了一圈。
问题是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方翊死心?
何漆对他说过的狠话绝不在少数,有时候连自己都有些于心不忍,每每觉得方翊这回总该放弃时,他又会满血复活地出现在何漆眼前,然后不知天高地厚地表示感情是不受控制的。
真的很不懂事。
何漆略微焦躁的目光落在陈津开着灯的房间里,她想起个东西。
卫浴的隔音很好,从花洒喷落流淌的水声传不出来,何漆在床头柜翻找的动静也传不进去。
陈津在里面洗漱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指不定过多久就会出来,何漆的动作因为着急而过分用力。
打开藏在抽屉最里面的红色盒子,把圈口较小的那枚戒指往左手中指上套住,再匆忙把床头柜还原。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来得及。何漆告诉自己,等出门以后再跟陈津说一声吧,来得及的。
她宛如逃避着什么,争分夺秒地从地毯上站起来,然而才刚刚转身——
“咔嗒。”
浴室的门开了。
陈津只穿了条睡裤,拿着浴巾边擦头发边走出来,看到何漆呆呆地站在他的床边,笑问:“今晚睡我这里吗?”
“嗯……”何漆反应不及地随口应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把左手往身后藏了一点,心慌让她的头脑比方才看到李秀兰的消息时更加空白。
陈津等了会儿,见她没有要挪步的意思,疑惑道:“怎么了,不去洗漱吗?我帮你把睡衣拿过去?”
何漆立刻摇了摇头,硬着头皮说:“先不用,我现在、现在得出去一趟。”
“现在?”陈津拿手机看了眼时间,以为她遇到什么急事,皱眉道,“去哪里?我陪你。”
“不用。”何漆脱口而出。
她稍有变调的嗓音和迫切干脆的态度令陈津更加生疑。
僵持不下的对视中,何漆摸了摸左手中指指根处的冰凉质感,调整着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平常一些。
“有什么事我们可以一起处理。”陈津在狐疑中冷静地试探她。
说吗?还是不说?
何漆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撕扯——
不能说,起码现在不要说,最后一次了,处理完就都结束了,现在坦白不知道还会牵扯出多少麻烦。
不用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真要说清楚可有够头疼的,暂且糊弄着试试吧。
她喉间滚动一次,再抬眼时已经平稳下来:“我……我确实有事得出去一趟,一个人就行,回来再说吧。”
依旧语焉不详,陈津不愿放人,想抓着她问清楚。
可恍惚间,他的视线飘了一瞬,捕捉到何漆不自然的左手,那里似乎有若隐若现的银色光泽。
他以为自己眼花,不可置信地眯了眯眼,何漆却好像同样注意到,忽然把左手握成了拳。
那点不确定是否真实存在的金属被刻意掩埋在五指之间。
“我先走了。”何漆匆匆往外逃。
陈津盯着她的背影,居然放任她离开,没有任何动作。
直到玄关处传来急促的换鞋声,大门被轻轻地打开又关合,陈津猛地走到床头柜前蹲下,拉开了第二个抽屉。
红色盒子第二次打开,被一双手放在柜面上,里面已是空空如也。
陈津的神色晦暗不明,整个人浸着一种难以靠近的低气压。
他果断换好衣服,乘电梯下到车库,等视野里的出租车开上主干道,才隔着很远的距离缓缓跟车。
双手不安地握在方向盘上,因为还不适应,左手中指处被戒指禁锢的感觉分外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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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天使们的营养液[垂耳兔头]
迟到了(主堡心虚
ps恭喜发财是网上刷到的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