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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作者:山村漠漠 当前章节:11908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03:52

在身子腾空的一瞬间,黛玉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完了完了,自己这次是十死无生了,自己死便死了,就是不放心爹爹,爹爹还不知要伤心成什么样子呢。

“救——”从高处下落时宫女松了手,察觉到捂着嘴的手松开,不知是出于生命的本能还是别的什么,黛玉在情急之下竟张嘴喊救命,只是喊出一个字,脑袋便已落水,后面的“命”字没喊出来,只含糊发出一声呜咽,脑袋便如坠入冰窟,眼前一黑,什么想法都没有了,连017的哀嚎都听不见了。

倏然间,她感到脚腕被什么东西抓住,带着点温度,非常用力,抓的很紧,也很疼。

一定是水猴子,也就是俗称的水鬼!

她看过的传奇故事里有讲水猴子的,这是一种拥有神秘力量的生物,遇见落水之人,便将其托入水底,用淤泥塞其七窍,害人性命,还吃人耳目眼珠呢。

黛玉以为自己即将被污浊的泥浆塞入口鼻,眼珠儿也会成为水鬼腹中美餐,忽又感到有些不对,自己好像不是下沉,而是上升?

没错,她确切是在上升!

她猜到自己绝处逢生,似乎是被人救了,便问017是何情况。

[宿主安全了,关键时刻靖王从天而降,那两个宫女一个吓得跳进池子里,另一个咬破口中藏着的毒囊,已然丧命。]

既然其中一个藏着毒囊,另一个必然也有,现在多半也已没命。

行事之前便抱了必死的决心,这是死士啊!

她林黛玉何德何能,值得人动这么大的手笔!

黛玉身体虽未完全落水,衣裳却已湿了大半,冷风吹来只觉得冰冷刺骨。洪鹏忙将身上斗篷解下,披在她身上,关切的问:“好些了没,能听见我说话吗?”

黛玉点点头,打着冷战:“多谢靖王殿下。”

她是真心实意的感谢,若非靖王从天而降,她真要命丧于此了。

“能起身吗?”洪鹏低声问,得到黛玉的肯定回应,便轻轻拉她起来,“我送你回去!”

又吩咐听见动静赶来的侍卫速速将现场保护起来,池子里那宫女不管死活都先捞上来,另外打发人速去禀告太上皇并叫黛玉的下人来。

洪元坤听说黛玉被人暗害,虽是未遂,仍是吓出了一身冷汗,顾不上其他,忙让送信儿之人带路,亲自把黛玉接回自己寝宫,又打发人去叫宋玉安等一众太医。

黛玉并无大碍,只是吓着了,略微有些受凉,宋玉安开了些安神定惊疏肝之药。

黛玉惊魂未定,白着脸抓住洪元坤的手,眼泪似串线的珠子,哽咽着说她当时害怕极了,真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见洪元坤了。

洪元坤心疼的要滴血,一面哄着黛玉睡下,一面暗暗发誓定要将暗害黛玉之人挫骨扬灰。

黛玉心里还惦记着雪球,不肯睡,呜呜咽咽的要找雪球儿。

那小狗虽还有一息尚存,却也不比死了强哪去,比黛玉当时捡到它时还惨,洪元坤哪里敢叫黛玉看,只好哄她道:“雪球儿只是受了点伤,宋玉安带去太医院给擅治宠物疾病的太医诊治去了,还没送回来,你先睡,等你醒了雪球儿就回来了。”

黛玉红着眼眶,咬了咬唇问:“雪球……是不是没了?我记得那宫女踢了雪球好久,鼻子嘴里都是血……”

洪元坤摸着黛玉的头:“别胡思乱想,雪球还好呢。”

黛玉抬头:“您不骗我?”

“放心,不骗你。”一面暗道,雪球,你可得撑住,不然女儿醒了他还真不好交代。

好不容易把黛玉哄睡,洪元坤轻轻吐口浊气,直起身子,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扶住床框方勉强稳重身形。

“万岁爷!”王一心吓的声音都变了,忙小跑过去,伸手将洪元坤扶着,让洪元坤将身体重量压在他身上,“万岁爷可是身子不适?让太医老爷们进来诊脉吧……”

洪元坤忙示意他噤声,怕吵醒了黛玉。他微微摇摇头,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不过是惊吓忧虑过度而已,缓一下便好,遂扶着王一心的手往外走。

至外殿,眼神扫过地上跪着之人,随即凌厉起来。

地上跪着的有禁军统领、侍卫大臣、刑部尚书及大理寺卿。后宫之事本该皇后掌管,可如今险些出了人命,仅靠那些女官太监能顶什么事,须着有司衙门彻查,务必纠出背后主谋。

皇帝听说江都郡主险些遇害,太上皇发了雷霆震怒,火急火燎赶过来,一见面便跪下请罪,洪元坤压着怒火道:“这事怪不得你,平身吧。”

皇帝道:“是儿臣治宫不严,请父皇降罪。”

洪元坤一面命王一心搬椅子给皇帝坐,一面揉揉突突乱跳的太阳穴,强打精神道:“偌大的皇城,房

屋数千人数万,你便是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面面俱到,若出了事便都要你这个皇帝请罪,养着这么多官员大臣做什么?”

皇帝在座椅上拱手:“父皇教训的是。”

动手的两个宫女打扮之人均已命丧黄泉,据调查宫里并没有这二人名姓,她们根本不是宫女,而是训练有素的死士。线索到这里便断了,不知她们究竟是怎么混进皇宫,又是怎么潜伏在宫禁之中数日而未被察觉。

不论如何,此事一定要彻查到底。

洪元坤绝对不会允许同样的事再次发生在黛玉身上,这次是天降救星,下次呢,不可能永远这么幸运。若黛玉有个三长两短,他必搅得这宫闱之中腥风血雨!

洪元坤这里调兵遣将,命靖王牵头,侍卫大臣、刑部尚书及大理寺卿等几人协助,限时十日,务必将幕后真凶绳之以法。

原身退位之前便荒废政事,退位后这一年多更是痴迷求仙问道,朝政之事一概不管,洪元坤如今手头可用之人不多。况且这些大臣哪个不是盘根错节,前朝后宫牵连甚广,不知根知底的断不可用,靖王是最好的人选。

首先,身份足够贵重,又是宗亲,来往后宫方便些;

其次,他常年居于边疆,在京城没有盘根错节的关系,行事更为公道。

安排好,洪元坤摆手叫众人退下,强撑的精神瞬间涣散,无力地摔倒在坐榻上。

“万岁爷……”王一心冲过去,想扶起他,伸了伸手又收回来了,怕自己一使力气,再伤到太上皇了,抖着声音骂一旁手足无措的小内侍,“都傻了,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叫太医!”

小内侍手忙脚乱的跑出去,不多时宋玉安便带着七八个太医跑进来了,匆忙行过礼便爬起来冲到洪元坤跟前儿诊脉,蹙眉凝思片刻,宋玉安从随身所带药匣子里掏出一块崹参,切下薄薄的一片让洪元坤含着,又道:“太上皇忧劳过度,还是尽快歇息的好,不然恐怕支撑不住。”

虽然一直知道宫闱之中处处凶险,从前到底未曾亲身经历。今日黛玉险些丧命于荷花池中,比他自己经历了一番生死还令人后怕。

重活一世,他自以为拥有了高贵的身份,便能护女儿周全,竟是大错特错!

今日若非洪鹏那小子恰好路过,黛玉便……

只是想到女儿可能会离自己而去,便如利刃入胸一般,疼得他喘不过气。

宫廷险恶,女儿还需自己护佑,洪元坤也知道自己劳神过度,急需好好的睡一觉。若自己有个三长两短,女儿形单影只,更没有活路了。

只是……

他皱着眉头道:“朕头疼的厉害,实在无法入眠。”

宋玉安拱手道:“臣略通推拿之法,或可缓解一二,请太上皇赦免臣冒犯圣体之罪。”

洪元坤点点头,道:“无妨,你上前来。”

宋玉安忙凑近,和王一心合力为洪元坤调整出一个舒适的姿势,自己跪坐在他身后,轻轻将手覆于其太阳穴上,不轻不重的按揉头上各个穴位,不多时见洪元坤渐渐闭上眼,眉头也舒展开了。

王一心见有效果,心中一喜,暗道哪日有空可得向宋玉安好好讨教讨教,务必把他这个手艺学会才好,以后主子再觉得不适,便不用这么麻烦了。

这日折腾到半夜,王一心和一众宫女内侍们都累的不轻,却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两位主子都受了惊吓,身体不适,奴才们自然个个都悬着心。

王一心身为北辰殿掌宫内监,品级虽只四品,权势不小,内外皆敬称一句内相,早已不担值夜的差事,因今夜情况特殊,怕洪元坤半夜醒转找不到可心之人服侍感到不便,没敢离开,就在脚踏上坐了一夜。

久坐腿麻,怕扰了太上皇的清梦,王一心小心翼翼的换了好几个姿势。

好容易熬到天将亮,透过窗棂看去,东方露出了一抹鱼肚白,明黄帐幔内传出些声响。

值夜的小内侍挺直脊背朝里望了望,看向离得最近的王一心,用嘴型问:可是万岁爷醒了?

王一心轻轻揭开帐幔,看了一眼,太上皇只是翻个身,人还没醒,便看了值夜的两个小内侍一眼:太上皇还睡着,小心些,别发出声响。

一直到东方大白,太上皇还未醒来,王一心心里高兴,太上皇这一觉睡得安稳。

他悄悄爬起来,先准备了太上皇起身后要穿的衣裳,又亲自检查了盥洗之物,最后到御膳房看了看今日膳食,嘱咐御厨们多做些清淡好克化的饮食,两位主子今日恐怕胃口都不佳。

黛玉比洪元坤先醒来,穿戴好先问了洪元坤的情况,便逼着王一心把雪球抱来。

雪球为什么不能抱到黛玉跟前儿,大家都心知肚明,况且是太上皇特意嘱咐过的,王一心不敢抗旨,又拿黛玉没办法,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黛玉感到事情不妙,手握了松,松了又握,脑袋一片混乱,自己都不知道该问还是不该问,好半天才叹口气,似乎鼓了很大的勇气,“你就告诉我,雪球还活着没有?”

这个问题王一心可以回答,忙道:“还活着呢。”

黛玉悬着的心有点放下了:“还活着就好,在哪?”

王一心抿了抿嘴唇,道:“郡主,您还是别问了。”

“我必须得问!”黛玉忽然坚定的说,“我已经想到最坏的结果,就是雪球儿已经没了。若真这样,我便不问了。可如今雪球还活着,你们不让我见的原因,我也知道。无非是伤的厉害,而且状况凄惨,怕我见了伤心。”

说到这她握了握拳头,恶狠狠的道:“可你们这样对我来说不公平!雪球是我养的,就如我的家人一般,我见了它,说不定能救它呢。即便是死,它也该死在主人温暖的怀抱里,而不是冷冰冰的窝!你们自以为是对我好,殊不知你们也是在伤害我,我…我恨你们!”

“郡主,您,您别哭啊,老奴,老奴带您去,这就带您去……”

王一心看见黛玉哭就有些手足无措,想替她擦泪又不敢上前,急的转了好几个圈。

“黛玉!”

黛玉听见王一心说带她去的话,便止住了哭,正要拉住王一心叫他带路,又听见洪元坤的声音,忙回头,见洪元坤扶着门框站在那里,形销骨立,眼窝似乎比昨日陷得更深了些,显得两颊颧骨更是高凸,仿佛一夜之间老了许多。

黛玉心下不由一痛,知道自己昨夜所遇之事把他吓坏了,暗恨自己方才不该说出恨你们那句话,也不知爹爹听见了没有,若是听见,该多么伤心。

想着不由滴下几滴清泪。

洪元坤什么都不怕,就是怕女儿落泪,也顾不得自己头重脚轻,忙走过去抓住黛玉的手,用帕子给她拭泪:“好了好了,别哭了,我带你看雪球去。”

黛玉被她拉着走了两步,低声说:“对不起……”

洪元坤顿住:“好好的,为何道歉?”

“我不该说那些话,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我太不懂事……”

洪元坤说:“你说的对。是我考虑不周到,没顾及你的心情。我现在才明白,好不好是你自己说了才算,我们强加给的不算,反倒是另一种伤害,该是我说对不起……”

他这话倒不是哄黛玉,而是真觉得自己之前错了。

黛玉没想到他说出这样的话,愣了半天:“我的不是更多。”

洪元坤道:“咱俩也别争谁的不是多,谁的不是少,赶紧看看雪球去,许是最后一面了。”

说到最后一句,语气中带着伤感,听的人心里不舒服,黛玉也抿嘴不吭声了,跟着洪元坤往前。

雪球被安置在偏殿里,在厚厚锦缎缝制的小窝里缩成一团。身上的血渍已经擦干净,四个蹄子都缠着绷带,它侧身躺着,圈成一半圆形,头挨着前爪,眼睛紧闭。

黛玉轻轻摸着它的头,低低叫了一声:“球球!”

听到熟悉的主人声音,它缓慢

的睁开眼,猩红出血的眼珠子含着热泪,看了黛玉一眼,很快又无力的闭上了。

黛玉轻轻摸着雪球的身子,它发着热,浑身滚烫,呼吸微弱,似乎随时便要与这世界告别。

黛玉说不清自己到底什么滋味,又心疼,又失落,还有不舍,总之五味陈杂。

[017,可有能治雪球的丹药?]

017:[雪球高烧不退,应该有炎症感染,系统里有抗生素,20功德值一板,口服,还有滋养内脏的丹药,需要200功德值。先声明,这些都是人用的,不知道动物吃了有没有用。]

黛玉:[还等什么,换!]

017:[功德值不足。]

黛玉:[那就先换一般抗生素,你确定有用?]

017:[不确定,还换吗?]

[换!]死马也得当成活马医,这是雪球唯一的希望了。

[等等!]她忽然叫停,抬头叫服侍之人都退下去,才对017说:[现在可以了,换罢。]

她有系统之事,除了爹爹不能叫任何人知道,还是先清场的好,不然手里忽然多出来一板药,如何解释?这不是白白的添麻烦么。

洪元坤看着黛玉手里多出一板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东西,便知道是她从系统里换的了,结合现在的情况,多半是药,只不知是什么药,有用没用,不由微微皱眉,问:“这是什么?”

黛玉道:“系统说是消炎的药。”

洪元坤挑眉:“消炎?”

黛玉忙解释道:“就是能消除红、肿、热、痛的药,也不确定有用没用,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

一面在脑海里问这药怎么吃,她还是第一次见这种长长的圆柱体的药,系统说这叫胶囊。

雪球如今奄奄一息,从昨晚至今,连口水都没喂进去。黛玉按照系统的指挥尝试着将胶囊塞它嘴里,可是它不会下咽,本就是出气多进气少,被那胶囊一堵,险些丧命。

黛玉忙把手指伸进雪球嘴里,将那胶囊扣出来,017在她脑海里叹气:[只有把药粉倒出来冲水喂了。]

黛玉问了倒药粉的方法,对洪元坤道:“爹爹,您快找张纸来,我把药粉倒出来,冲水喂。”

洪元坤忙去书案上找了一张宣纸,撕成合适大小。黛玉两手捏着一个胶囊,微一使力,那胶囊便一分为二,比她想象中简单很多,细看原来那胶囊本就是两半合在一起的,暗道,这样装药倒是好巧的法子。

系统说一次不可服用过多,黛玉便倒了两个胶囊的量,冲了一小盏茶水。

洪元坤将雪球抱在怀里,让它嘴朝上,然后轻轻掰开嘴,黛玉小心翼翼将那一小盏药水往里倒。

黛玉速度很慢,可雪球不会吞咽,那一盏茶水能有小半盏进了肚子便不错,余下大半都顺着嘴角留在洪元坤明黄盘龙纹的袍子上。

“爹爹,喂进去一点,希望有用。”

洪元坤见黛玉又掰胶囊,知道因方才大半药都撒了,保险起见,还要再喂些,忙将纸垫好,叫黛玉把药倒在上面,又起身拿了茶壶来。

父女俩折腾大半天,好不容易把药喂进去,洪元坤只觉得一番劳动,心脏又咚咚咚的要跳出来,怕黛玉担心,强作镇定,靠在大迎枕上养神。

“爹爹!”黛玉抓住他的手,敏锐的察觉些异样,“爹爹可是感到不适?”

洪元坤摆摆手,并未否定,而是说:“无碍,歇歇便好。”

黛玉伸手摸摸他额头,觉得比平常热些。手里的抗生素便是消炎去热的,又是给人吃的,她问017:[我爹爹也发了热,能吃抗生素吗?]

017:[得看他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发热,若是炎症引起,就有用。]

黛玉又问:[这药对身体有妨碍没有?]

017:[是药便有副作用,不过偶尔吃一次问题不大。]

黛玉于是端了一杯水递到洪元坤面前,道:“爹爹也吃一颗药罢,系统说有用。”

洪元坤想拒绝,看见黛玉殷切的眼神不由得改了想法,接过水微微点了点头,按照黛玉的吩咐把胶囊塞进喉咙口,就着茶水咽了下去。

黛玉又问系统:[多久可起作用?]

017:[15分钟,也就是一刻钟左右吧。]

黛玉:[这么快!]

她注意观察,果然一刻钟功夫后洪元坤额上温度似乎降了些,雪球儿呼吸也均匀了些,像是睡着了一般。

黛玉心里高兴,在脑海里给017竖大拇指。

洪元坤也有些惊奇,越加庆幸黛玉的奇遇,有了系统,不怕女儿将来被病痛缠身了。

这么多年以来,他最担心的便是女儿的身体。黛玉自小体弱,从会吃饭的时候便吃药,长到这么大,没离开过药罐子,以后可好了。

黛玉问洪元坤:“爹爹,你现在觉得如何,可好些了?”

洪元坤实话实说:“头晕的好些了,那抗生素还真有用,还有几粒?”

黛玉低头看了一眼:“一共十二粒,雪球吃了四粒,爹爹吃了两粒,还有六粒。”

洪元坤感叹:“果真是神药!玉儿,剩下的你放好,这东西非凡世之物,切不可让外人看见。”

黛玉微微蹙了蹙眉头,道:“这药并非一次便彻底治愈的,系统说少说也得服用两三回,我也不用发愁找地方存放了,四个时辰后再服用一次便没有了。”

洪元坤愣了半天,道:“既如此,也只得罢了。”

雪球伤得重,约莫一个时辰之后才退热,至傍晚时分才醒来。它虚弱的抬起头四处看,看见黛玉眼珠子便不动了,盯着黛玉呜呜的叫,似乎含着万分委屈。

黛玉把脸贴在它头上轻轻蹭了蹭,也不管雪球听不听得懂,哽咽道:“吓死我了,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慧娘也悄悄抹了抹眼泪,道:“郡主,雪球没事了,您也宽些心吧,该用些晚膳了。”

黛玉问:“太上皇那里传晚膳没?”

“回郡主,未曾传。”

天禄阁紧临着北辰殿,若是传膳几十个内侍提着食盒浩浩荡荡而过,不用去前面看就知道了。往往传膳前太上皇还会打发小内侍问一声郡主,要不要过去同用。

黛玉有点担心洪元坤,况那抗生素晚上还要吃一次,便道:“我瞧瞧去,陈嬷嬷跟着就是,慧娘、雪雁,你们俩留下来照顾雪球。”

到北辰殿时洪元坤正跟洪鹏在谈论什么,黛玉猜测是关于她此番遇害之事,不知调查的怎样了。

洪元坤看见她便问:“可用过晚膳了?”

黛玉摇了摇头,洪元坤吩咐王一心:“传晚膳吧。”

看了洪鹏一眼:“你也留下。”

晚膳很快摆上来,黛玉、洪元坤都没什么胃口,洪鹏倒是用了不少。

饭后谈起调查结果,倒是查出许多私相授受,往宫外传口信、物品的行为,还有太监在宫外私购住宅,买女子为妻,更有甚者,还有买儿买女的,至于那两个冒充宫女的歹人,目前只查到些蛛丝马迹。

洪元坤道:“私相授受,传口信、物品、私购外宅这等行为也要禁止,既跟外面有来往,未免出入随便,宫禁不严,便给了歹人可乘之机。”

洪鹏拱手道:“是。已抓了十几个人内外传信之人。”

只是这样还不够,洪元坤问:“私购外宅,买妻子儿女的是谁?为何不抓?”

洪鹏:“是大明宫掌宫内监戴权。”

大明宫乃当今圣上的寝宫,戴权是圣上最信重的太监。

这事叫洪元坤看来也十分棘手,他贵为太上皇不错,可手里没有实权。

皇帝是实权皇帝,他这个太上皇不好当啊,话说轻了不是,重了也不是。儿大不由爹,太子大了还容易跟皇帝有矛盾,何况他这个儿子还是手握生杀予夺的皇帝。

原身

就是放权放的太早了,他现在左右掣肘,真牵扯到皇帝身边之人,还真不好办。

他固然可以用孝道压人,然孝道的束缚力还是太小,人家当回事便听,不听顶多被言官御史骂几句,便是弹劾的奏章写一车子,又伤不了筋动不了骨。

想了想洪元坤道:“戴权的事先不提,接着查那两个冒充宫女的刺客。宫禁森严,等闲人哪里就随随便便进来了?何况她们目标明确,又认得黛玉,宫内定然有内应。既有首尾,必有蛛丝马迹的线索,仔细些查。”

洪鹏道了声:“是!”

又看向黛玉,问:“妹妹昨晚可吓着了?我去晚了,若早一些,妹妹也不至于栽进水里,湿了大半身子,可着凉了?”

对昨晚之事,黛玉还是十分感激的,笑道:“着凉算什么,若非你及时赶到,我性命难保。正要拜谢靖王殿下救命之恩。”说着起身,郑重施了一礼。

洪鹏笑道:“妹妹不必多礼。只是,妹妹也该改口了。”

黛玉愣了一下,倏然想到他多半嫌自己叫他靖王殿下过于外道了,歪头看了看他:“靖王哥哥?”

靖王的嘴角抖了抖,似乎也不喜欢,黛玉眉尖微皱:“鹏哥哥?”

这样叫是不是过于亲密了?

却见靖王面无表情的道:“就这么叫罢。”

呃,也好吧,既然对方都没什么意见。

见洪元坤精神不大好,靖王并未多待,用了饭便告辞了。黛玉这才找到机会悄悄把两颗抗生素胶囊塞给洪元坤,叮嘱他别忘了吃。因惦记着雪球,黛玉也急急的要走。

给雪球喂药之事不能叫旁人知道,洪元坤怕黛玉一个人忙不过来,便道:“我同你一块去,看看雪球去。”

旁边还有不少服侍的下人,他并未直接说给雪球喂药。

黛玉想想上午喂药的艰难,遂点了点头。

有了上午的经验,父女二人这次喂的从容多了,只用了不到半刻钟的功夫便大功告成。雪球也比上午精神多了,眼中的红血丝消退不少,眸子也恢复了原本的黑色。

黛玉给洪元坤描述昨晚雪球勇敢的模样,听得洪元坤也不由感慨:“当真是一条护主的好狗,封它做个忠义将军!”

黛玉笑道:“这像什么话,哪有封狗做将军的?”

洪元坤也笑道:“我不过随口说说而已。”

“爹爹!”黛玉轻唤一声,踮起脚尖,伸手在洪元坤额上摸了摸,“不热了。爹爹头还晕不晕?还疼不疼?”

洪元坤不由感叹:“抗生素真是好药,我不仅头不晕不疼了,脑子都清醒了。”

“当真?”黛玉眸子亮了亮,“等我攒够功德值,再换一板。哎呀不行,系统说抗生素是救急用的,不能常吃,不然产生耐药性,以后便没用了。我还是攒功德值给爹爹换延年益寿丹罢,那个多吃些也无碍。”

说话间雪球叫了一声,黛玉忙低头瞧,它微微抬了头,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她。

黛玉又是心疼又是心软,轻轻摸摸它的肚子,柔声道:“球球,睡吧,我在呢。”

洪元坤走后,黛玉命慧娘、雪雁将雪球的小床抬到自己床边,灯也留一盏,这样自己半夜醒来便能看见雪球。雪球若是有什么需求,呜呜叫一声,她便也能听见。

雪球这一夜并未折腾,黛玉也睡得安稳。

翌日起床,黛玉第一件事便是看雪球,小家伙精神更好了,都能仰着头跟她撒娇了,果然动物比人恢复的快。看来这次小命是保住了,黛玉也放了心。

洪元坤恐黛玉经历那夜遇袭之事心里留下阴影,尤其是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害怕,又担心她纵一个人带着胡思乱想,遂将三皇子和五公主打发来陪她。

这两个孩子都是活泼开朗的,天天乐呵呵,跟个开心果似的。

天禄阁也热闹不少。

“姑姑姑姑,你瞧,这个花篮可好看不好看?”五公主提着一个新鲜花篮一蹦一跳的走来。

那花篮编的十分精巧,以柳条为骨,插着各色鲜花,有菊花、美女樱、木芙蓉等,红的白的黄的,各色相间,瞧来十分好看。

黛玉笑道:“好看,是谁编的?”

五公主道:“慧娘姐姐编的。”

黛玉看了慧娘一眼,并不意外。慧娘天生的一双巧手,不仅做得一手好针线,还能梳几十种精致的发髻,打珞子、刺绣、剪窗花,无一不精。

五公主玩累了便窝在黛玉怀里,抓着她的手把玩,抱怨皇后娘娘最近不关心她了。

黛玉笑道:“怎么会,皇后娘娘最疼你了。”

五公主嘟起小嘴儿:“可是母后好忙的……都没空管我了。”

黛玉倒知道皇后在忙什么,跟靖王忙的事同一件事。

事情发生在后宫,皇后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母后说有坏人要害姑姑,母后抓坏人!”五公主掰着黛玉的手指头,说着这里,仰头看着黛玉,“姑姑不怕,瑶儿打坏人,瑶儿保护姑姑!”

黛玉又是窝心又是好笑,低头道:“瑶儿这么厉害啊……”

五公主忽然搂着黛玉的脖子,笑嘻嘻的:“瑶儿最厉害了!”

她说话的时候脸几乎贴到黛玉脸上,小孩子特有的奶香味扑鼻而来,黛玉心头一软,伸手捏捏五公主的小脸儿,笑道:“好,瑶儿保护姑姑!”

五公主便嘻嘻的笑,似乎很是高兴的样子,把软乎乎的小脸贴在黛玉的脖子上,蹭来蹭去。又问雪球怎么样,黛玉便带她去看雪球,小丫头见雪球伤的不轻,也跟着伤心,哭了一场,黛玉哄了半天才勉强止住。

她一看见雪球就伤心,黛玉索性带她到院子里玩,看不见也罢了。

“姑姑——”

这声刻意拉长的姑姑不是五公主叫的,而是更为粗狂的男孩声音,因为声音过大,似乎喊破了嗓子,尾音还带几分沙哑。

黛玉抬头看见三皇子远远的跑过来,手里提着一把小木剑。

他跑到黛玉跟前儿气喘吁吁的说:“姑姑,小皇叔教了我舞剑,我舞一段给你看!”

说着已经哼哼哈哈的舞了起来,黛玉不懂舞剑,光看动作觉得还有模有样的,不由拍手叫好。洪瑛听见更来劲儿,足足舞了小半个时辰,直到满头大汗才停下。

自洪元坤将洪瑛这小子带到北辰殿教养,已有差不多两个月。

短短的两个月,黛玉觉得这小子倒改变了不少,虽然还是有些任性跋扈,比之前已经强多了,再耐心教养一两年,说不定真能成材。

靖王这两日抓了不少人,宫内人人自危。

皇宫内住了两代帝王,太上皇和皇帝都有不少妃嫔,未免便有些拥挤。后宫妃嫔住所共十二个宫殿,东西各六宫,太上皇妃嫔住东六宫,皇帝妃嫔住西六宫。

妃以上方能单独住一处宫殿,妃以下只能和别的低级嫔妃杂居。

吴贵妃寝宫挨着的便是萃华宫,主殿住的是怡嫔,此刻怡嫔关了门正同贴身宫女,名唤之桃者窃窃私语。

“怎么办,皇后娘娘正挨个宫殿盘问呢,早晚要查到我们这里……”

之桃道:“娘娘莫怕,贵妃娘娘不会不管您的。”

“可是……”

“娘娘……”之桃轻轻唤了一声,“您怕什么?您又什么都不知道。”

“之桃,你实话告诉我,上个月我娘带进来那两个人,是不是……”

说到这她停下了,咬了好几次嘴唇,拳头握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来回好几下,似乎是怕极,想问又不敢问,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恐惧,抖着嘴问:“是不是那两个……冒充宫女的死士……”

“娘娘,您别问了。”之桃淡淡的道,“知道的越少,对您越好……”

怡嫔愣了半天,忽然一把将之桃推开:“走开,我不要你了,你们都害我,你回吴贵妃那去吧,我不敢要你!”

之桃上前抱住发癫的女人,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道:“你忘了自己是怎么当上的怡嫔娘娘么,没有吴贵妃,哪有现在的你?别闹了,再闹咱俩都别想活命。”

怡嫔大张着嘴,无声的号啕大哭。

“谁?!”忽听得窗外有传来“咣当”一声,之桃脸色大变,忙出去查看,怡嫔也顾不上哭,茫然的看着门。

不多时,之桃回

来,怡嫔忙问:“什么情况?”

之桃笑笑:“无碍,是只猫。”

“吓死我了。”怡嫔拍着胸口,后怕的把猫骂了一顿。

却说黛玉这两日身子恢复了,便同洪元坤商议要扮作小太监同洪鹏一道查案去。洪元坤先是不同意,无奈禁不住黛玉软磨硬泡,最终还是允了。在一日洪鹏来汇报进度的时候,指着黛玉道:“这是小喜宝,你带着用几天,这孩子生性洒脱,朕从不用规矩束缚她,你也不许管着她。”

靖王就这么带着黛玉走了,倒也什么都不避着她。

黛玉就是想随时跟进这个案子,唯恐靖王不信她,不肯叫她参与,没想到多虑了。

“小喜宝!”靖王端坐在正堂,一手端茶一个白玉茶盏,一手曲指,轻轻在桌案上敲了敲,眸子深深地望向黛玉,“你跟太上皇几年了?”

黛玉心里很着急,却也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表现出胆怯之心,强作镇定道:“才服侍太上皇不久。”

靖王挑眉“噢”了一声,状似不经意的问:“你入宫几年了?”

黛玉:“大概三四年,记不清了。”

一面暗道,好好的,靖王怎么盘问起她了?

“是吗?”靖王挑眉,眯着眼看她,看得黛玉心里发毛,知道他大概不信,却也无可奈何。

黛玉只得硬着头皮道:“千真万确。”

靖王却勾唇笑了,似玩笑般,“既入宫三四年,如何连规矩也不懂?太上皇未免也太纵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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