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战报对应到舆图上就是好几个,甚至十几个点,这一筐子战报,在舆图上就是无数个点,密密麻麻,几乎将敌军团团包围。
现在还不甚明显,因为好多据点距离敌军核心还有很远的距离,但根据战报时间顺序看,战报中提到的据点正慢慢地,却也稳步地向敌军趋近。
黛玉虽对用兵之道不甚精通,却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攻守易形,胜利只是时间早晚了。
洪元坤在舆图上指指点点,给黛玉解释。
“拿下介城之后,鹏儿便分兵六路,一路断敌军粮道,一路断其水道,一路直取金堡水库,一路绕道敌后,还有两路占据重要据点。六路大军有正面对决,有背后偷袭,有伺机侵扰,层层推进,敌军且战且退,将要退到凉州了。”
黛玉满面惊讶,盯着洪元坤看了半天,叹道:“不成想爹爹竟也精通用兵之道。”
洪元坤没想到黛玉忽然说出这么一句话,一时竟愣住了,不知怎么接话,不过他倒没有被这真诚的赞扬冲昏头脑,摇头笑道:“我哪里懂什么用兵之道,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不过帝王用人之道我略懂些,知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道理罢了。”
黛玉放下手中战报,顺手给洪元坤端了一盏茶:“人的精力有限,岂能事事都精通,您能做到这样便不错了。多少大事便败在君王不敢放权上面,就比如打仗,既要将军打胜仗,又要将军束手束脚,怎么可能呢?”
洪元坤不由叹道:“这么简单的道理,连你都懂,皇帝怎么就不懂呢?”
黛玉道:“他不过是不信任您和鹏哥哥罢了。”
话一出口,黛玉和洪元坤都惊讶了,一时无言,屋子里静谧地落针可闻。
半日,洪元坤轻轻叹了口气:“这话……倒也精确。”
暗道对皇帝还要再多加些防备,他七老八十了,不知道能活几年。况且有“孝”字镇着,皇帝不敢对他怎么样,黛玉青春少艾,他不得不为她考虑。
原来想着给黛玉找一个温文尔雅、淡薄敦厚的世家子弟。自己再多多给黛玉备些嫁妆,有郡主身份压着,夫家不敢委屈黛玉,夫妻二人志趣相投,平平安安的过一生。
如今看来是不能了。
他还活着,皇帝便豪不掩饰觊觎之色,他若不在,黛玉还不是砧板上的鱼肉?
皇帝并非克已循礼的君子,其道德底线之低,简直可与遗臭万年的昏君媲美。寻常世家,哪怕是公门王府,恐怕都庇护不了黛玉。
一个想法在洪元坤脑海中油然而生,他没有说出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再让他好好筹谋筹谋。
洪元坤大脑飞速运转的时候,眸子便失神地盯着黛玉。
黛玉还以为他有什么话说,等了半天,见他只是呆呆地盯着,并不说话,不由得伸手在洪元坤眼前晃了晃,见对方没反应,便知是在出神,也不理论,自己低头找了战报慢慢看。
不多时,洪元坤回神,黛玉听见他低声念叨了一句什么,因为声音太小,竟没听清,歪头看他:“爹爹说什么?”
洪元坤道:“我说该给鹏儿多送些粮草,以备不时之需。”
黛玉道:“爹爹说的是,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草可稳士气,提高将士们的战斗力,是万不可少的。”
说到这黛玉忽然想到另一件事,压低声音,兴奋地道:“我最近又攒了不少功德值,017说三千功德值便可换一个储物空间。”
洪元坤问:“何谓储物空间?”
黛玉道:“就像那些志怪小说里写的乾坤袋,可以装东西的。”
洪元坤原本黯淡的眸子猛地亮起,眉毛不自觉上扬:“能装多少东西?”
黛玉:“017说一个储物空间有一丈见方,上下左右皆是一丈。”
一丈是十尺,上下左右皆一丈虽不十分大,倒也能装下不少东西。换一个也好,黛玉随身重要的东西都可以存放在里面。这样无论有什么变故,别人都去不走,黛玉总还有些倚仗。
洪元坤让黛玉换了一个储物空间,当即给她装了一箱金饼,开了私库,要把黛玉的储物空间装满。还是黛玉一再强调还要留着空间装其他东西才罢,最后只装了几件黛玉心爱之物,占了大约四分之一的空间。
“玉儿,那个大圣遗音伏羲琴也装进去吧?”
“爹爹,已经有凤梦弦了,乃是琴中仙品。”
“这块女娲补天玉山呢?是上好的羊脂玉。”
黛玉叹口气:“顶级白玉已经有好几块了。”
“那……罢了。”洪元坤似乎是妥协了,过了一会儿又道,“有什么想要的跟爹爹说。”
黛玉嗯嗯点头,看着十分乖巧,洪元坤拿这样的黛玉没办法,只是一味笑着摇头。
时光荏苒,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这日黄昏时分,暑热褪去,凉风习习吹来,慧娘在海棠树下安置一个小榻,铺上凉席,叫黛玉躺着纳凉。
可巧五公主来玩,黛玉便命人取冰镇西瓜给她吃。
二人吃了西瓜,玩闹一会儿,挨着躺在小榻上。五公主依偎在黛玉怀里,抓着她的手,一会儿捏捏手背,一会儿拽拽手指,咕哝着 :“姑姑你看什么呢?”
黛玉把五公主往上抱了抱,让她头枕着自己的胳膊,指着西方火红的天空。
“你瞧那些云,多好看啊!”
五公主嘻嘻笑道:“是啊是啊,姑姑,云好红好漂亮啊,我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她的声音十分清脆,甜甜软软的,听得黛玉心也跟着软:“现在发现也不晚呢。瑶儿喜欢哪一个?告诉姑姑。”
五公主肉乎乎的小手指着天:“那一片,姑姑可看见了?”
黛玉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笑道:“像马的那一片云?”
五公主点头:“是带翅膀的马,姑姑你看后面,像不像它的跟班。”
黛玉仔细认了认:“别说,还真有千军万马的感觉……”
说到千军万马,不由想起洪鹏。不知他在外面如何,战事顺不顺利,此刻是否也像自己一样,正抬眼注视着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战事紧急,他想必没这个闲工夫吧。
不知为何,近几日黛玉频繁地梦见他,每次他都是直挺挺站在那,浑身浴血,双目透出凛凛寒光,宛如从地狱而来的修罗,叫人不寒而栗。
每每醒来,黛玉总是心惊胆战,好怕前方战事不顺,好怕洪鹏受伤。
“瑶儿,你说你小皇叔现在好不好……”话问出来黛玉就笑了,自己也是病急乱投医,这话问小孩子做什么,小孩子知道什么,“罢了,不该问你,你权当没听见便是了。”
其实与其说是黛玉问五公主,不如说她问自己。
她是真把五公主当自己人,在她面前毫不设防,才流露出这般自然的情绪。
“姑姑想小皇叔了?”五公主翻个身,变成趴着的状态,头抬起,胳膊肘支撑着,歪着笑盈盈看着黛玉,眸子还透出一份狡黠。
黛玉忽然觉得脸有些火辣辣起来,食指在五公主额上一顶,嗔道:“胡说什么呢。”
五公主抱住黛玉的手,摇晃着:“姑姑别不承认了,你就是想小皇叔了。”
说着凑在黛玉耳边儿,低声道:“我悄悄告诉姑姑,我也想小皇叔了,这是秘密。”
五公主说话的时候趴在黛玉耳边,嘴唇几乎贴着黛玉耳廓,热热的气息呼出打在黛玉耳朵上,还带着新鲜瓜果的味道。黛玉笑着把她一拉,也贴在她耳边说:“好啊,是秘密,咱们俩的秘密。”
五公主高兴地握着小拳头嘻嘻地笑,又跟黛玉拉钩。
洪鹏果然受伤了,胸口中箭,虽未伤及要害,然箭头淬有剧毒,多日不见好转。洪鹏支撑着指挥战阵,体力越加不支,已是昏睡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战事也进入胶着状态。
消息传来洪元坤即打发御医前往医治,黛玉也花高价功德值兑换了解毒丹让御医带去。
然系统出品的解毒丹比荔枝都娇贵,刚拿出来的时候灵气萦绕,一接触外面的空气,便被污染,一个时辰内服用效果是最好的,超过一个时辰便要打折扣,三个时辰后便只有一半药力。
从京师到前线,遥遥将及千里,快马加鞭也要一个昼夜,药力所剩无几,仅能吊着一条命,不至于死罢了。
黛玉要亲自跑一趟,洪元坤实在不放心,执意不肯。奈不住黛玉软磨硬泡,加上前线离不了洪鹏,况他重伤在身,无法长途移动,回京治疗也不现实,只好兵行险招。
这次派去的御医是宋玉安,黛玉仍是易容成小喜宝的模样,洪元坤赐其太上皇私章、令牌,便宜其行事,派数十侍卫保护,又一再嘱咐宋玉安多多照顾。
黛玉不会骑马,只好坐车,一行人快马加鞭,于翌日傍晚赶到前线。
黛玉早已颠得骨头要散架,宋玉安状态也很不好,下马的时候支撑不住,整个人掉下来,摔得打了几个滚。
侍卫把人扶起来,顾不上问有没有摔着便被一个孔武的将军和几个兵士连推带抬提到大帐里了。
账内洪鹏已昏迷不醒,据那孔武的将军说已昏迷一日有余了。
那将军嗓门很大,声如洪钟:“你是最好的御医是吧,快治,要治不好我们元帅,老子饶不了你!”
宋玉安摔倒在床前,龇牙咧嘴地爬不起来,黛玉冲上前,用蛮力想把那不讲理的将军推开,不成想那人跟座山似的,纹丝不动不说,还把黛玉反弹回来,摔坐在床上。
几个侍卫忙走过来护着黛玉,怒目看那将军。
黛玉示意侍卫们莫要轻举妄动,看着那将军,朗声道:“治病不是靠嗓门,更不是靠耍横,你有这么把子力气怎不冲着敌军吼去,冲着治病救人的大夫算什么本事?”
那将军登时红了眼,握紧拳头要冲上来,被旁边一个颀长身材的人拉了下去。
黛玉环视一圈,看着满屋子的人,有些无奈,命侍卫将人都赶了出去。017说的对,一堆人围着,空气污浊,不利于病人休息。
黛玉亲自将宋玉安扶起来,叫侍卫搬椅子给他坐。安置好一切才来得及仔细瞧洪鹏,短短几个月不见,他整个人瘦了一圈,面色如纸,眼圈乌黑,唇也是乌黑的,想来是中毒之故。
洪鹏未着上衣,只盖着一层薄被,宋玉安轻轻将薄被掀起。黛玉看见洪鹏半边胸口都烂了,血淋淋一片,不是鲜血,而是黑灰色的污血,散发着难闻的味道,登时便心中剧痛,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怎么,怎么会严重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