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将闲杂人等都打发走,大帐里只留宋玉安和几个御医,又让其余几个御医站远些。这几人都是出发前得了洪元坤的教诲,嘴严可靠,很听黛玉的话。
黛玉和宋玉安一起给洪鹏清洗了伤口,将祛毒的药膏抹在伤口上,又要了一碗清水,将从系统换的解毒丹化开。洪鹏牙关紧咬,掰不开,黛玉也不敢用蛮力,怕掰坏了,只好叫人找了细细的苇杆,剪成小段,一点一点将水喂进去。
在黛玉来之前洪鹏已经烧了一天一夜,只是干烧,并未出汗。治疗之后还是烧,唯一不同的是开始出汗了。
先是额头沁出汗珠儿,很快便汗如雨下。
出汗是好事,汗水带走身上的高热,便能降温了。
黛玉拧干毛巾,一遍一遍地给他擦拭,唯一一个知晓黛玉真是身份的宋玉安看得冷汗直冒,却不敢说什么,只好把看到的听到的都烂在肚子里。
洪鹏一直没醒,却也睡的很不安稳。眉头总是皱着,无数次咬破了嘴唇,黛玉知道他是疼的,却也无能为力。
不知过了多久,黛玉自己也睡着了,确切的说是累昏了过去。
黛玉这一觉睡得也十分不安稳,梦里总是刀光剑影,洪鹏血淋淋站在她面前,说我不能护着你了,你要好好保重。她心痛得难以言说,张嘴想喊鹏哥哥别说,我不许你走,喊不出来,抬脚想追上去,脚上似乎绑了石头,怎么都抬不起来,急得大喊大叫,哭着醒了。
“鹏哥哥鹏哥哥,呜呜呜……别走,我不许你走!”
黛玉不知道为何自己躺在床上,洪鹏却在床下脚踏上坐着,此刻她还尚未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得根本不知今夕是何夕,自己是在哪里,只是本能地跳下床,一把抱洪鹏的腰,大哭起来。
洪鹏被撞得皱紧了眉头,手在空中悬停半天,方迟疑地落在,搭在黛玉肩上,将人搂住,轻声哄道:“做噩梦了?不怕,哥哥在呢……”
听见他说话,黛玉才清醒些,仰头:“你,你没死?”
洪鹏微微扯了扯嘴角:“多亏你带来的药,不然我恐怕真就小命不保了。”
“啊?”黛玉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么说,你没事了?”
“没
事了,托你的福。“她这呆愣愣的模样十分可爱,洪鹏忍不住伸手在她鼻尖点了点。点完之后又后悔自己冒失,到底男女有别,怕她生气。
她扑过来抱他是迷迷糊糊不知轻重,自己清醒着还这般越礼,便是罪过了。
黛玉满心关怀洪鹏的伤情,根本没把这点子小事放心上。这会子清醒了忽然疑惑自己怎么是躺在床上睡着了,反倒是洪鹏这个伤员可怜兮兮坐在脚踏上,背艰难地倚着床,还有宋玉安他们去哪了。
黛玉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洪鹏慢慢给她解释。
原来黛玉昏睡在床边儿不久,洪鹏便醒过来了。原来让人扶黛玉下去休息,奈何黛玉睡梦中不许人碰,一挨着便哭。
洪鹏只好让御医都下去,怕黛玉睡不好,挣扎着起来把人抱在床上,自己坐在脚踏上守着。
黛玉听得一阵头疼,又很气愤:“你就让我趴在床边谁怎么了,好不容易把你救活,又这样折腾,若有个万一,岂不是叫我的辛苦白费?”
“我没事,你能来我便是死也值了。”洪鹏说完又再次强调,“你那样睡不舒服。”
黛玉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气愤地往后撤了撤:“再不舒服我也没有性命之忧!”
说完这句话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还依偎在洪鹏怀里,双手抱着他的腰,不由得满脸通红,忙撤身走开了。她刚醒的时候虽然迷糊,记忆倒还清晰,知道是自己冲上去抱人的,莽撞得很,可能还把洪鹏撞疼了,对方也好脾气地没有哼一声。
因此,现在虽然羞愤,倒不好说什么。
她这一撤动静不小,洪鹏撑不住哼了一声。
听见这一声闷哼,黛玉早把羞愤之情抛到九霄云外了,关切地问:“疼得厉害?”
说着要去扯他衣裳:“我瞧瞧伤口,别又裂了。”
洪鹏的衣裳是在发现黛玉来了之后才穿上去的,宋玉安强烈反对他穿上衣,说不利于伤口愈合,但他坚决不肯在黛玉跟前打赤膊,定要穿。衣裳十分宽大,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被黛玉一扯便开了。
胸口绷带上果然渗出丝丝血迹,黛玉惊呼一声,不由分说便跑出去叫太医,洪鹏拉都拉不住。
黛玉带着宋玉安进来的时候洪鹏已经在床上坐着了,宋玉安惊呼:“王爷您怎么起身了,快躺下躺下,伤这么重怎么能坐呢,这不是不要命了么!”
当大夫的最受不了病人糟蹋身体,尤其是刚死里逃生的病人。宋玉安情急之下说话有点不经大脑,有以上犯下之嫌,不过这会子谁也不会跟他计较。
黛玉责备地看洪鹏一眼,心说让你瞎折腾,挨骂了吧。
洪鹏被众人扶着躺下,大家七手八脚地给他重新包扎,洪鹏仰躺着,看着黛玉笑,用唇形告诉她自己没事,不要担心。
黛玉怨他不顾惜自己身体,赌气扭头不看他。
一番折腾下来,洪鹏又出了满头的汗,脸色苍白,身形虚弱,像个病人的样子了。许是解毒丸起了作用,这会子嘴唇倒恢复了些许红润,他轻微的喘息一声,说:“都退下吧,小喜宝留下。”
众人退下,小顺子却迟迟不肯走,跪在地上祈求:“主子,让奴才留下服侍吧。”
洪鹏摆手:“不必。”
小顺子还只当主子不需要自己,自己失宠了,便哭便叩头,洪鹏蹙起了眉头,黛玉见状,忙把小顺子扶起来,道:“你主子并未厌弃你,也不是你服侍的不好,王爷留下我是有要事要问,太上皇交代的,不便给外人知晓,你快走吧。”
小顺子半信半疑,眼巴巴地看了洪鹏一眼,叩首走了。
洪鹏揉着额头:“这小奴才也钻起牛角尖了。”
黛玉笑道:“只怕他以为我争了他的宠。”
说着便拧了一条毛巾给洪鹏擦汗。黛玉虽未干过服侍人的活,但她天资聪颖,干什么都像模像样,如今服侍起人来也十分周到。
洪鹏见她拿着毛巾就有些头疼,伸手道:“给我吧,我自己擦。”
黛玉不懂,盯着他看,仿佛再说你行么。
洪鹏笑了,说:“我是受了伤,并未断了手。况且出门在外,凡事都要亲力亲为,擦个汗我还不会么?妹妹金枝玉叶,岂敢劳烦你服侍我?我的罪过越发大了。”
黛玉道:“你都伤成这个样子了,还这么多讲究?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
洪鹏道:“妹妹虽不在意,我却不敢亵渎。”
黛玉嗤笑一声:“讲究!”遂把毛巾递给他。
洪鹏擦了汗,便要下床到小榻上躺着,把舒服的大床让给黛玉,还说:“军中简陋,将士们没什么讲究,干干净净的营帐也糟蹋的不成样子,只我这一个大帐倒还洁净。妹妹喜洁,别的帐篷必然住不惯,所以我才留下你在这好好歇歇,就睡这个床,舒服!”
黛玉哪能抢一个病人的床,说:“我在小榻上歪一会儿也罢了。”
洪鹏不同意:“小榻不舒服。”
黛玉最终还是没扭过洪鹏,在大床上睡的。许是没了担心,这一觉睡得十分安稳,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晨,扭头看到洪鹏坐在小榻上,小顺子正捧着巾帕服侍他盥洗。
小顺子看了黛玉一眼,眼中满满怨念。
他的心情黛玉也理解,先是抢了他服侍主子的活儿,又抢了人家主子的床,人家会给好脸才怪。
洪鹏倒是笑盈盈看着黛玉:“睡得如何,可睡饱了?军中条件有限,委屈你了。”
又吩咐小顺子打干净的水来,给黛玉盥洗。
小顺子虽满心不情愿,主子发话了,也不敢不从。
小顺子刚出去,洪鹏便面向黛玉说:“我已无碍,你歇一晚,明儿就回去吧。多谢你来,我这条命是你救的,将来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便是舍了这条命去也定给你办到。”
黛玉仰头道:“我不要你舍命,你好好照顾自己,留着这条命做有用的事,保家卫国,济世安民,好好孝顺太上皇,我便很知足了。”
洪鹏道:“这些都是我分内之事,你不说我也会做。”
听她如此说,黛玉有些好笑:“怎么,还有分外之事?”
洪鹏定定地看着她,神色严肃:“有。”
黛玉问:“什么?”
洪鹏便不说话了,黛玉看他半晌,忽然有点脸热,便把头扭去一边,百无聊赖地踢着椅子腿儿。
两人都不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不多时,小顺子端着脸盆进来,黛玉便起身接盆,小顺子不知是想通了还是怎么样,没给她,十分殷勤地道:“你舟车劳累,着实辛苦,快坐着吧,我服侍你盥洗。”
黛玉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小顺子也没坚持,把脸盆放在架子上,殷勤地给黛玉挽袖口。
黛玉疑惑他为何态度转变如此之快,小顺子却噗通跪下了,哭道:“小的该死,差点冲撞了恩人,您救了我主子的命,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说着就要给黛玉磕头,黛玉忙把他拉住,好说歹说把人劝出去,小顺子姿态太低,让黛玉很不适应。
洪鹏欠身道:“饿了吧,想吃什么?”
黛玉问:“我想吃什么都有吗?”
洪鹏:“军中条件有限,太复杂的不行。”
黛玉笑道:“不用太复杂,粗茶淡饭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