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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作者:山村漠漠 当前章节:13638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03:52

黛玉虽极力避免遇见皇帝,但一个月总能偶遇那么几次。她知道这并非真的偶遇,而是皇帝刻意为之,好在自己从未落过单儿,皇帝虽目光猥亵,到底未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付诸于行动。

七月初,皇帝突然下旨封贾探春为贵人,赐居贾元春的临华殿。

半个月后,贾贵人查出有孕,临华殿一时热闹起来。

这日黛玉带着五公主在御花园闲坐,隔着假山传来隐隐的脚步声,声音踢踢踏踏,像是路过,遂没在意。

听话音儿是几个低阶嫔妃说话,因离得远,听不真切。原以为她们要往别处去,不成想声音越来越近,竟是往自己的方向来。

“姓贾那小贱人也神气起来了,谁不知道是先奸后纳,什么有脸的事!”

“那狐媚子也不知使的什么手段,勾得皇上日日宿在临华殿,连吴姐姐都冷落了!”

“什么手段?你们竟不

知……”

接着便是一阵窃窃私语,听不清,然后就是嘻嘻嘿嘿不怀好意的笑。

黛玉忙将五公主的耳朵捂住了,假山旁丛林茂密,那几个嫔妃并未发现黛玉她们,说着话走开了。

五公主不知道黛玉为什么忽然捂她耳朵,抬头,疑惑地看着黛玉。

等那些人走远,黛玉才松开。

“姑姑,她们说的什么意思?什么叫先奸后纳?”

“不是什么好话,好孩子,你别问了。”

五公主眨了眨眼:“我知道了,肯定是骂人的话。”

黛玉摸摸她的头:“算是吧,你长大就知道了。”

五公主嘟了嘟嘴,“唔”了一声,“你们大人总是这样,从前母后也是这样。好多事我问她,她也说长大我就知道了,可什么时候才算长大,我都快六岁了。”

黛玉好笑:“你呀,还得长个十年八年才算大呢。”

“好吧,不说也罢,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便够了。”

黛玉心底忽然生出无限怜爱,替她拢了拢衣裳,“我们瑶儿越来越懂事了,姑姑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

五公主笑着抓住黛玉的手:“我也越来越喜欢姑姑了。”

黛玉揉了揉她嫩嘟嘟的小脸儿:“好孩子。”

五公主却嘟起了嘴,半是撒娇半是控诉:“姑姑,你最近有点偏心了。”

黛玉闻言一愣:“这话从何而来?”

五公主掰着手指头细数黛玉的罪状:“昨儿我央你陪我钓鱼你说没空儿,小皇叔请你听戏你便去了;还有前日,你只顾着给小皇叔做香袋,都没有陪我玩,还有还有……”

“你这小丫头!”黛玉伸出指头在她额上狠狠一点,笑骂道,“怎的这般刁钻,一笔一笔还给我记着呢!”

五公主扑进黛玉怀里,嘿嘿笑道:“我想让姑姑多疼我一点嘛。”

黛玉无奈:“好好好,疼你……”

二人说说笑笑回到天禄阁,洪鹏打发人送了许多新鲜瓜果来。五公主兴奋地“嗷呜”一声冲上,挑挑拣拣,抱着四个红彤彤的大苹果跑过来。

“这个最大的给姑姑,这个给皇祖父,这个给瑛哥哥,这个是我的……”

说着便拉着黛玉:“姑姑快,找皇祖父去!”

黛玉被五公主拉着走了一段路,还混混沌沌地想,洪鹏已有三日没来,未免太过反常。按他的性子,就算一天不来个两三次,总要路路面的。

说话间已到了北辰殿,洪瑛看见黛玉便跑过来,大喊:“姑姑可要为我做主啊!”

黛玉好笑道:“太上皇又罚你了?”

洪瑛摆着手告状:“皇祖父倒没罚我,就是小皇叔总欺负我!”

皇宫里长大的孩子,打小就通人情世故。洪瑛虽然在读书一道上不灵光,眼皮子却活的很,早看出洪元坤和洪鹏都听黛玉的话。因此,在洪元坤或是洪鹏那受了委屈,用完找黛玉告状,央黛玉做主。

黛玉含笑:“他怎么欺负你了?”

“他打我屁股,还叫我蹲马步,一天要蹲够两个时辰呢,蹲得我腿都麻了。”

黛玉缓步迈进门槛:“不是你说要习武,将来做大将军吗,怎么,这点苦便吃不了了?”

“可是……也不用这么苦吧。”洪瑛抓住黛玉的胳膊,撒娇地摇,“您帮我求求情,每天少练一个时辰可好?”

黛玉皱眉。

洪瑛忙改口道:“半个时辰也行,姑姑,您好歹帮帮我……”

“洪瑛!”

一声断喝传来,洪瑛听得是洪鹏的声音,还夹杂着警告和怒意,吓得呆住了。

“你多大了自己不知道,还拉拉扯扯的,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洪瑛忙松开黛玉的手,抖着嘴唇道:“对不起,我,我忘了……”

“跟你说多少次了!”

黛玉见洪瑛吓得鹌鹑似的,缩着脖子,仿佛被泰山压顶,走过去将洪鹏一推,道:“他还是个孩子呢,哪里便忌讳这个了?”

洪鹏皱着眉头:“男女七岁不同席,他都十岁了!”

黛玉仰头,气势不减:“知道他怕你,还这么严厉地说话,不怕把人吓傻了?我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

洪鹏咬了咬嘴唇,低声道:“你说的我都记着呢,平日都是温声细语地跟他说话。今天他拉扯你,我这不是急了么。”

黛玉睨他一眼,就这一眼,看得洪鹏眼都直了。

“一个孩子的醋都你吃!”黛玉哼了一声,“你怎么发起呆了?”

洪鹏倾身凑在她耳边,轻声道:“好玉儿,我们早些成婚,好不好?”

黛玉搓着手心儿:“怎么突然说这个……”

洪鹏:“我着急,等不了了。”

黛玉:“日子已经定了……”

洪鹏:“我求父皇,着再择一个好日子便是。”

“不要!定好的日子,又换,不是叫人笑话么。况且就算我同意,太上皇也不会同意的,你啊,趁早打消这个想法。”

说话间二人已走进大殿,洪元坤招呼他俩上前,坐在自己身边,将一个请帖递给黛玉。

黛玉接过:“谁送的帖子?”

洪元坤道:“贾恩侯拿来的,说家里菊花开得盛,请你去赏花。你不是老念叨着要出宫转转,正好接着这个机会,散散心也好。”

黛玉:“大舅舅来了?”

洪元坤点头,又道:“同冯杰他们一块来的,七八个人呢,便没叫你。帖子你先收着,想去便去,不想去便罢了。”

黛玉道:“为何不去?我还没见过大舅舅的新府邸呢,正好瞧瞧。”

五公主听见黛玉去,非要闹着也去,黛玉本就打算带着她,自然是同意了。

到了约定那日,又多了一个洪瑛。没办法,出发前被着小子撞上,可怜巴巴地说想跟着一块去,搞得不带着他就像欺负了他一样。

贾赦夫妇也没想到不过是想邀请外甥女回家看看,最后竟然请了一个真公主和皇子。原本预备的戏酒忽然就显得有些寒酸,贾赦临时加钱又请了京城的名角过来,好歹撑过去场面。

邢夫人带着王熙凤、贾迎春和自己的娘家侄女邢岫烟亲自迎至二门,受宠若惊地将黛玉等人请进正厅奉茶。

黛玉看了迎春一眼,笑道:“迎春姐姐也回来了?”

邢夫人道:“知道您来,特打发人接她来的。”

黛玉便拉着迎春的手问她在夫家过得如何,和夫君可合得来,婆婆是否好相处等等。

迎春是个实在人,黛玉问什么她便说什么,毫无保留。听说她在娘家过得不错,夫君是个温柔的青年公子,对她很是尊重,婆婆人也不错,暗暗为她高兴。

因为有五公主和三皇子在,邢夫人很有些放不开,午饭后听了一会子戏,黛玉便找个理由告辞。邢夫人带着一众人送至二门,黛玉临走摸了摸巧姐的头,从手上褪下一个翠玉镯子给了她。

出门没走多远,车忽然停了,慧娘进来低低说了一声什么,黛玉掀开帘子,隔着纱窗往外看了看,冲慧娘点了点头,道:“叫他带路吧。”

于是马车转了个弯,走入一条很宽的街道,往前走了约莫一刻钟的功夫,便停了下来。

黛玉往外一看,入目的首先是两个大石狮子,旁边立着灯柱、拴马桩、上马石等,五间兽头大门,正门上有一匾额,上书“敕造靖王府”五个大字。

“轰隆”一声,正门大开,洪鹏跳马走来,叫车夫下车,亲自动手驱车进了正门。

到二门外黛玉下车,洪鹏笑向黛玉道:“这话便是我的王府了,也是以后我们生活之所。东西阔一百五十丈,南北长一百九十七丈,共有房一百三十八间。趁着今日有空,你好好逛逛,有哪里不满意的,我叫人改。 ”

黛玉微微歪头,略带疑惑:“怎么开了正门?”

王府正门一般是有重要庆典或是太上皇、太后、皇后等贵人驾临才开的,寻常出入都是走两侧角门。

洪鹏微微躬身,脸便凑在黛玉跟前儿,轻声道:“带我的王妃进门,岂能不开正门?”

黛玉伸手捂他的嘴,跺着脚道:“又胡说了,我,我还不是……”

五公主踮着脚尖:“小皇叔你说什么了?姑姑做什么捂你的嘴?”

黛玉忙又把手收了回来,气冲冲瞪他一眼,回头笑道:“没说什么,瑶儿咱们到前面看看,我瞧那个假山不错。”

靖王府内设有一个兽园,里面不仅养有小鹿、仙鹤、猫狗等动物,还有豹子、狼等猛兽,五公主和三皇子闹着去瞧。

黛玉不放心,洪鹏道:“猛兽都有专人看守,还有笼子,不会有危险。”

说着叫人带他们俩去,自己则引着黛玉来至正殿。迎面便是丈许长的乌木剑架,十几把寒光凛冽的佩剑错落悬于其上,还有兵器架,摆设布置一看便是一个武将。

黛玉看了半天,沉吟道:“缺一个书架。”

洪鹏道:“回头便叫人做一个摆上。玉儿你再瞧瞧,还缺什么,或是多什么,哪里摆设不合适,尽管跟我说。”

黛玉又提了一个不妥之处,洪鹏一一记下。

不知不觉来到了内室,黛玉也走累了,洪鹏叫她坐下歇息。

黛玉便顺势坐在了床上。不知为什么,她到了这里便像是到了自己家一样,无一点拘束,不自觉地放松。想着便将头往后仰,两手自然地放到身后,撑起了疲乏的身子。

洪鹏站在床前,长身而立,脊背直挺如松柏,就那么微微含笑看着黛玉。

黛玉仰头,正好看着洪鹏的俊逸的面孔,不禁有一瞬间的恍神。

“鹏哥哥……”

她叫了一声。

“我在!”

黛玉呆了一瞬,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噗嗤笑了。

“鹏哥哥,你久不居王府,没想到这里倒还整洁干净,像是天天有人住着一般。”她说。

洪鹏道:“我的长史官是个细心之人,我虽不在这住,他都照料的头头是道,卧房也是天天打扫,干净得很,你若累了,不防躺下歇一会子。”

黛玉明知自己一个未婚女儿贸然在男子卧房歇息不妥,还是鬼使神差地躺下了。

她没脱鞋,脚伸在床边儿,本打算略歇歇便起来,不成想洪鹏忽然抓住了她的脚。

黛玉一个机灵,忽地坐起来了。

洪鹏半跪在脚踏上,手捧着黛玉的脚,一脸错愕。

黛玉有些着急,挣扎着道:“你,你放开!”

洪鹏忙道:“别怕!我就给你脱个鞋,不做什么。”

黛玉:“那也不妥。”

洪鹏额上青筋跳了跳,似乎极力隐忍着什么,半日方道:“你先躺着,我喊慧娘进来伺候。”

“诶!”黛玉喊了一声,想叫住他说她自己脱,洪鹏早逃也似的出去了,根本没听见。

不多时慧娘进来,给黛玉褪了鞋袜,小心翼翼地问:“郡主,您跟王爷说什么了?我瞧着她脸色不太好,急匆匆走了。”

黛玉耳根子红了红,嗔道:“你怎么也学起雪雁来了,该问的不该问的都问。”

慧娘笑着给黛玉掖被子:“奴婢多嘴,郡主见谅才是。”

黛玉睡了约莫有一个时辰,醒来时五公主正窝在她怀里。黛玉小心翼翼起身,唯恐吵醒五公主,刚穿好衣裳,五公主揉着眼睛醒了。

“姑姑,你今儿怎么来这么早?”

黛玉看了慧娘一眼:“这孩子睡傻了,还以为早上在自己宫里呢。”

五公主坐起身,眨着眼睛,“不是在宫里?”

黛玉好笑道:“你自信想想今儿都做了什么,是不是出了宫,听了戏,逛了你小皇叔的王府?”

五公主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今天我配姑姑出宫,玩得好开心。小皇叔的家好大,对了,我还和三个一块看了豹子、狼、山猫……”

直到酉时,众人才离开王府,由洪鹏护送着回宫。

进宫门时已近黄昏,刚有没多远,洪鹏便被皇帝叫去了。

自从洪鹏大败漠北各部,声明日胜,皇帝便越发忌惮他,明里暗里使绊子。

马德峰及其拥护者更是三天两头挑事儿,隔三差五闹到皇帝跟前儿,偏偏皇帝还向着他们,洪鹏每每受辱,若非太上皇镇着,黛玉都怕皇帝一杯毒酒要了洪鹏的命。

“鹏哥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皇帝要骂你就让他骂几句,又不伤筋动骨的,千万别顶撞皇上,若治你个欺君之罪不是玩的。”

洪鹏额上青筋跳了跳:“放心吧,我有分寸。”

还没进天禄阁,便有小宫女跑着来禀报,说贾贵人拜访,已等了一会了。

黛玉进来时贾探春正在殿内吃茶,看见黛玉进来,起身笑道:“我这些日子身子不好,总没来拜访林姐姐,还请姐姐莫怪。”

黛玉笑道:“什么怪不怪的,你怀有身孕,自然该好好休养才是。”

探春哈哈一笑:“林姐姐说笑了。”

说着突然顿了顿,低了好一会儿头,再抬首,眼圈已经红了。黛玉正诧异,忽然被贾探春抓住了手,不禁问:“怎么了?”

贾探春请求黛玉遣退下人,说有要事相告。等人一走,探春忽然跪下了,泪水连连,哀声道:“姐姐救命!”

黛玉满目震惊,忙要拉她起来:“这是做什么,你再这样,我喊人进来了!”

贾探春似乎是怕人看到,忙起身了,嘴里说着:“我起我起,看在咱们打小儿的情分上,姐姐你千万别喊人!”

待她坐下,黛玉才问:“你究竟受了什么委屈?那日在竹林我便想问你,又怕太过唐突,终究没问。”

探春哭着褪下衣裳,露出满身青紫的伤痕。

黛玉半天没说出话,缓了好久才问:“皇上打的?”

探春含着泪点头。

黛玉:“怎么打的?”

探春:“用马鞭,用棍子,还有剪刀、锥子,手边儿有什么用什么,他就没把握当个人,连我怀着身孕都不能避免。”

黛玉握拳的手微微颤抖:“贤德妃可知道?”

探春呜咽着“嗯”了一声:“昨儿晚上递鞭子的便是大姐姐。林姐姐,我在宫里举目无亲,实在是走投无路了,看在咱们从小一块长大的份上,你好歹帮我一帮,我给你磕头了。”

说着又要跪下,被黛玉强拉起来。

半日,黛玉方叹口气:“他是皇帝,你是他的贵人,这能有什么办法……”

探春哭道:“那我便只有死路一条了,可怜我腹中孩儿,还没出生就要,就要……”

呜呜咽咽哭得不成人形。

探春一面哭一面呜呜咽咽地说临华殿的宫女太监欺负她,贾元春也不管她,她屋里的茶水都是凉的,饭有时也是馊的。央求黛玉替她找一个医术好靠谱的大夫,好歹治治伤、保保胎。

“好姐姐,我不求别的,只求平安剩下孩儿,这辈子好歹有个盼头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黛玉要是不管,就显得没有人情味儿了。

当日她便请宋玉安给贾探春瞧了病,开了保胎安神之药。几日后贾探春来道谢,告诉黛玉胎保住了,身上的伤也已结痂,快要好了。

“姐姐你不知道,皇上看见宋玉安,当时便愣住了。许是怕惊动了太上皇,也可能宋玉安提醒了什么,这几日皇上都没来。就是……”

说到这愣了愣,很不好意思地看着黛玉。

黛玉问:“就是什么?”

贾探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倒还真有个不情之情。……。”

这贾探春还真会顺杆爬!

黛玉扯了扯嘴角:“这话见外了,什么事,说来听听。”

二房待她不好,她原不想与二房之人牵扯太多,能帮贾探春到这个地步已是仁至义尽。且听

贾探春这不情之情到底是什么,若合情合理,帮也便帮了,若不合情理,只好拒绝。

贾探春低声笑道:“林姐姐你是知道我的,我打小便是个要

强之人,虽受了皇上那般折磨 ,却不肯叫外人知道,免得被人嗤笑了去。如今身上其他地方的伤都好了,背上我自己够不着抹药,还疼着呢。”

黛玉道:“你想让我替你抹?”

贾探春起身施礼:“要不说姐姐聪明呢,还要劳烦姐姐。”

黛玉蹙起眉头,贾探春抿了抿唇,“姐姐若不方便,权当我没说。”

“药可带了?”反正抹个药,也费不了什么事。

岂料贾探春“哎呀”一声,万般懊恼地说自己忘了,十分难为情地道:“还有一个好消息忘了告诉你,我如今就住在你寝宫后面不远处的萃华官,皇上昨日赏的,近的很,姐姐随我去,我带你参观参观,顺便抹药,可好?”

黛玉坚持要她打发人拿药来天禄阁抹,贾探春只好听她的。

五公主常去天禄阁后面的荷花池玩,穿过荷花池便是萃华宫。这日黛玉半天不见五公主,打发人找,半日没找着,正着急,一个小太监来报,说看见五公主进了萃华宫。

黛玉打发人去萃华宫问,回说的确在萃华宫,人睡着了,一直说胡说,似乎是病了。

黛玉一着急,便赶了去。

贾探春亲自捧给黛玉一盏茶,黛玉正着急上火口干舌燥,便一饮而尽。贾探春告诉黛玉五公主在内殿睡觉,领她进去。

内殿不知燃的什么香,黛玉闻了便有些昏昏欲睡。不多时,连脚步都有些虚浮。黛玉隐隐约约见五公主躺在床上,便深一脚浅一脚扑了过去。

“瑶儿,跟姑姑回去……”

五公主不动,黛玉坐在床上,轻拍她的脸。

“瑶儿……”

忽然一阵心烦意燥,黛玉似乎听见贾探春说:“林姐姐,好好享受吧……”

接着背上一沉,一股难闻的气味传来,胸口也被一只脏手袭击。

上当了!黛玉脑子里全是一个想法,傻傻傻傻傻,自己怎么就这么傻啊!

爹爹,鹏哥哥,救我!

外面一阵轰隆隆的巨响,黛玉觉得自己的脑袋也跟着响,像是要炸了一般。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又闻到自己熟悉的味道,黛玉顺着味道扑进那人怀里,喃喃地叫了一声:“鹏哥哥……”

洪鹏眼珠子猩红,一脚将抱着黛玉猥亵的皇帝踹开,温柔地替黛玉拢好衣裳,“玉儿不怕,鹏哥哥带你回家。”将人打横抱起,走得时候又给了躺在地上哀嚎的皇帝一脚。

洪鹏赶到天禄阁的时候,洪元坤已经在了。

这是洪鹏第一次见暴怒如狂兽的洪元坤,双目赤红,眼球上爬满狰狞血丝,牙关咬得咯吱作响,连瞳孔里都映出扭曲的怒火。

洪鹏狠狠咬了咬牙关,一字一顿地说:“这一次,我不会再忍!”

洪元坤也是一字一顿:“这一次,我也不会让你再忍!”

“我先送黛玉进去!”

“把黛玉安置好了出来!”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对视一眼,洪鹏微一点头,抱着黛玉大步流星进了内室。

身后隐隐传来洪元坤调兵遣将的指挥声,洪鹏一心在黛玉身上,已听不清别的什么话。

黛玉到了床上还不老实,逼着眼睛一个劲儿地往洪鹏怀里钻,嘴里喃喃地叫着鹏哥哥。洪鹏轻轻搂着她,抓住她到处惹火的小手儿,握在手心里使劲儿摩挲了一下。

“乖玉儿,睡一觉就好了。”

“不要,鹏哥哥,我要鹏哥哥……滚开,你滚开,我爹爹不会放过你!”

说到最后浑身颤抖,呜呜地哭了起来。

妈的,刚怎么不再踢狠点,一脚把狗皇帝踢死才好!

洪鹏心疼得滴血,一边反复诉说着我是鹏哥哥,一边温声细语地哄,好半天黛玉才不抖了,又抱着洪鹏不肯撒手,软着声音撒娇喊难受。

“鹏哥哥,难受,好难受……”

“乖,忍忍,忍忍就好了。”

黛玉呜呜哭着,软软翻身想爬在洪鹏身上。

她本就是弱女子,力气小,如今中了药更是四肢无力,洪鹏只需稍微用点力便能制住她,偏偏怕弄伤她,舍不得用力,只好由着她翻到自己身上作乱。

似乎对自己刚刚的行为很满意,黛玉嘻嘻笑了起来。小手软软地乱抓,忽地扯住洪鹏的耳朵,忽而又抓他鼻子,最后在嘴唇上使劲揉。

脚也不老实,蹬来蹬去,指甲在洪鹏腿上反复刮擦。

“呜呜呜,鹏哥哥不疼我了……”

洪鹏被蹭得浑身邪火,却不得不压抑起来,伸手一边为黛玉擦眼泪,一边哄:“怎么会,鹏哥哥最疼你了,鹏哥哥一辈子把你当心肝,当宝贝,好不好?”

黛玉无意识地扯开洪鹏的衣裳,用脸颊蹭他胸膛,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老天!

洪鹏忽然“嗷”地一声喊了出来,双目赤红,翻身将黛玉压在身下。

“你在玩火你知道吗!”

“鹏哥哥帮我,求你……”

一个时辰后洪鹏出来,便对上洪元坤冷若冰霜的一张脸。

“黛玉怎么样了?”

“已经睡下了。”洪鹏想了想又加一句,“睡得很安稳。”

孤女寡女独处一个时辰有余,黛玉又被下了那种药,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洪元坤冷着脸道:“今生你若有负黛玉,我定不饶你!”

洪鹏道:“您担心的事永远不会发生。”

危急关头来不及多叙,洪鹏问:“父皇,如今情况如何?”

洪元坤将案上地图展开,先简要地说了一句:“形势已在控制之中。”

“你手下大将胡培扼守宫廷门户博雍们,其余三个宫门也都是我们的人。皇帝、贾妃和吴妃都在萃华宫,已被层层包围,冯杰、郑亚夫、孙磊控制着六部官员,马德峰及其党羽已押入诏狱,龙禁卫的指挥权在朕手里。”

“父皇下一步如何打算?”

洪元坤盯着洪鹏,深深地看了一眼:“两条路,一条是宣布皇帝重病卧床,朕出面主持朝政;还有一条,贾氏姊妹毒害皇帝,龙驭宾天。你选哪一条?”

洪鹏斩钉截铁地说:“第二条!”

“为何?”

“父皇,儿臣只想找一条更稳妥的方法,护住儿臣心爱的女人。他活着,对黛玉来说始终是个隐患,儿臣不敢冒险。父皇若觉得儿臣不顾血肉亲情、心狠手辣,尽管将儿臣处死,只求您能善待黛玉……”

洪元坤:“这么说,你愿意为黛玉去死了?”

“儿臣愿意。”

洪元坤闭目半日,抬起头淡淡地道:“世人都羡慕皇家,觉得皇家之人生下来就高高在上,千好万好,岂不知高处不胜寒。越往高处亲情越是淡薄,争斗起来越要命。只要还没爬到顶,便不能好好活着……”

说到这不禁落下泪来。

洪鹏低低叫了一声:“父皇……”

“朕原以为黛玉想要什么,朕就给她什么,便是对她好。朕错了,大错特错。朕老了,护不了黛玉一辈子……朕要给她最大的权力,送她坐上女子至高无上的位子上。”

“父皇——”

洪元坤摆摆手:“朕要你——做皇帝!”

——

黛玉醒来已是第二日晌午,睁开眼看到洪鹏的脸,昨日情乱的景象便一幕幕闪现在眼前。

哎呀,丢死人了!

她第一次知道做夫妻不仅仅是躺在一个床上睡觉,竟然不是在洞房之夜,而是……

昨天还是她一直缠着鹏哥哥……

羞死人了!黛玉红着脸钻进被窝里。

“玉儿,别蒙头,闷!”洪鹏轻轻掀开被子把黛玉捞出来,有过肌肤之亲,洪鹏也放开了,不像从前矜持地守着男女大妨。

腰肢被一只大手揽着,不断地抚摸,黛玉甚至能感受到洪鹏根根分明的手指。他的手很硬,

也很炙热,像七八月份的太阳,仿佛能炙烤一切似的。

这种感觉虽然十分叫人害羞,却也令人安心。

“昨儿没弄疼你吧?”

黛玉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洪鹏贴着她耳廓说话的时候一股热浪直往耳朵眼里钻,吹得黛玉头晕晕的,瞬间想起昨日的种种,四肢连着身子都软似一滩水。

黛玉像个鸵鸟似的,把头埋进怀里不吭声,越买越深。

洪鹏知道她害羞,也不忍再问,又怕她喘不过来气,轻轻把人抱起来,让人坐在自己腿上,一遍一遍地抚摸她的脊背。

黛玉趴在他肩头,闷闷地问:“皇帝怎么样了?”

洪鹏声音冷淡:“已经驾崩了,以后都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黛玉猛地抬头,不敢置信:“驾崩了?”

皇帝虽然身体不太好,也不至于踹两脚便驾崩吧,难道真是外强中干?

不,不对!

让一个皇帝驾崩,可不是一般的难度,爹爹和鹏哥哥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啊!

既然他们不想让自己知道,自己不问便是,不可辜负了他们的爱护之心。

“那狗皇帝身子本就掏空了,我就是不踹那两脚,也活不了几天了!你放心,事情都处理好了,是贾氏姊妹谋害皇上,我是奉太上皇之命抓捕真凶,不但无罪,还是大功一件呢。”

黛玉问:“贾探春、贾元春如何处置?”

“谋害皇帝,凌迟处死!”

“凌迟?”

“这对恶毒姊妹心肠这般歹毒,敢设计你,不把她们千刀万剐,难消我心头之恨!你不会心软了吧……”

“那倒没有,就是觉得可信了肚子里的孩子……”

“皇家不缺这一个子嗣!”

“不是这个原因,好歹是一个生命。”

洪鹏道:“妖怪只能怪他时运不济,偏偏投生在这歹毒夫人腹中。”

两日后,黛玉听说贾探春在狱中小产,只是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十日后皇帝死因查明,四王八公有一多半参与其中,首当其冲便是荣国府二房,大皇子也牵涉其中。贾府二房贾政判斩首之刑,贾宝玉等男丁皆入狱,女眷没为官奴,当街发卖。

大皇子被圈禁,彻底失去继承权。

一个月后,洪元坤复位,再次当了皇帝,立洪鹏为太子,并宣布一个月后太子大婚,迎娶江都郡主林黛玉为太子妃。

这两个月发生了太多事,黛玉总觉得不太真实,像是在梦中一样。

这日吃过午饭,忽然一阵恶心头晕,起身时差点站立不住。幸而洪元坤见黛玉精神不好,便时刻关注着她,第一时间扶住了她,没有摔在地上。

洪元坤立刻唤宋玉安前来诊治。

宋玉安这次诊脉特别慢,诊了左边,又要诊右边,足足诊了一刻钟有余,额上冒了豆大的汗珠儿。

洪元坤只当是什么大病,怕黛玉听了害怕,把宋玉安单独叫出来,深吸了一口气,道:“黛玉究竟是什么病,你直说吧,还有救没救?”

“这……”

“什么这这那那的,快说!”

宋玉安握了握拳头:“郡主不是病,只怕是,只怕是……”

“是什么?”

“只怕是有孕了。”说完噗通一声跪下了。

钦定的太子妃未婚先孕,别管这孩子是不是太子殿下的,这可都是天大的丑闻。如今这天大的丑闻被自己捅破,只怕要小命不保!

洪元坤惊得半天没说出来话,缓了一会儿才哈哈大笑:“没病就好没病就好……”

笑了半天,才突然想起来什么,看向宋玉安,冷声道:“郡主有孕的消息若是传出去半天风声——”

还没说完,宋玉安忙叩首道:“陛下放心,臣一定烂在肚子里。”

洪元坤微微点头,抬手道:“起来吧,郡主的身子还要仰仗你好生照料,大婚之前不可出一点差池。”

宋玉安忙道:“臣明白,臣遵旨。”

洪鹏听说黛玉病了的消息着急忙慌地赶回来,洪元坤看见他便哼了一声。洪元坤虽然不明所以,也不理论,只是问黛玉的病,洪元坤冷声道:“还不都是你搞出来的事,倒叫黛玉受苦!”

“父皇,黛玉到底生了什么病,怎么就是我搞出来的了?”说着便要往里走,瞧黛玉去,“诶,父皇您拉我做什么?”

“你给朕回来!”

洪元坤的声音带着怒意,洪鹏只得停下脚,“父皇有话要跟儿臣说?”

洪元坤点点头:“黛玉不是生病。”

“不是生病?”洪鹏满脑子文号,“那是怎么了?”

洪元坤勾手叫他近前,低声说了什么,洪鹏眼睛蓦地睁大:“真的?父皇,我要当爹爹了!”

洪元坤忙拉他的胳膊:“小点声!黛玉还不知道呢,你进去可缓缓地说。”

“儿臣知道……”洪鹏一面说一面大跨步往里走。

他家娘子有孕了,是他和黛玉的孩子,他要当爹爹了!

他和黛玉总共就那么一次,算算日子,怀上该有一个多月了。怀孕的女人喜欢吃什么,吃什么对身体好,回头要好好问问宋玉安!

补品,对,还有补品,要多准备些,他库房里有许多,不够再叫人去找。

“玉儿!”

刚兴奋地喊了一声,见黛玉愁眉苦脸地坐在床上,便不自觉放轻了声音。

靠近,轻轻叫了一声:“娘子……”

黛玉仰头,在他胸口推了一下:“又乱叫,谁是你娘子!”

“你啊!”他轻轻揽了黛玉的肩膀,另一只手覆在黛玉小腹处,轻柔柔地抚摸,“孩子都有了,还不是我娘子么?”

“什么孩子——”话说到一半,愣住了。

不会真的又孩子了吧!

就那么一次,不会那么巧合罢?

洪鹏收回揽在黛玉肩膀上的手,改为从腋下穿过,两只手都摸着黛玉的小腹,贴在她耳边细语:“宋玉安说你不是生病,是有孕了,所以才身子不适。距离我们大婚还有不到一个月,这一个月你什么都别做,就好好养身子。”

“可是……鹏哥哥,我怕……”

洪鹏柔声道:“怕什么?”

“怕……怕生孩子,还怕被人知道……”

“放心,除了你我、父皇,顶多加一个贴身服侍你的慧娘、雪雁,不会有外人知道。至于生孩子,有我陪着你呢,不怕。”

自这日以后,宋玉安日日来请平安脉,洪鹏无论多忙,总要抽时间陪着黛玉。

宋玉安说黛玉年纪小,这一胎怀的虽然安稳,生孩子的时候只怕要受苦。

洪鹏日日悬着心,只怕累着黛玉,连大婚的流程都压缩到极致,从五六个时辰改为三个时辰以内,饶是如此,等仪式结束黛玉已累得不轻。

黛玉嫌床硬,洪鹏便铺了三床被子,叫黛玉躺着,自己轻轻给她按摩,从大腿按到小腿,又按到脚心。

黛玉嘻嘻地笑:“别按脚心,痒!”

洪鹏便顺着她的脚背往上,抓住脚腕轻轻摩挲。

他的掌心仍是滚烫,拇指带着薄薄的茧,刮得皮肤麻麻痒痒的,黛玉的心也跟着痒。忍了一会儿,她终于开口:“你洗洗手,过来抱我睡。”

洪鹏伸开手掌看了看:“嫌我脏?”

黛玉:“摸了脚。”

黛玉以为他会说你自己的脚自己还嫌弃,没想到他没说,默默下床洗了手。

黛玉往里面挪挪,给洪鹏让出位置。片刻后,她感到身边塌陷下去,便知道洪鹏躺上来了。

很快,一双温暖的手穿过她的胳膊,将她整个揽住。

黛玉心中一阵暖流穿过,只觉得就这样过一辈子,就永远停留在此时此刻也不错。

“玉儿,玉儿,娘子……”

手臂越揽越紧,黛玉感觉身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很快,绵密的热吻一个一个落在脖颈处、脸颊上。

洪鹏一遍遍轻唤着黛玉的名字,似乎永远都唤不够似的。

知道黛玉闭上眼,彻底进入梦乡,耳边仿佛都是洪鹏的低唤。

这一天黛玉累极了,因此睡得很熟。翌日醒来便对上洪鹏那张俊美异常的脸。

“醒了?”他说。

黛玉微微点头:“你什么时辰睡的?”

美人在怀,能看不能碰,哪里睡得着?一夜未睡的洪鹏张嘴却道:“不记得了,该是比你晚一些。睡得好不好?今天感觉如何,难受不难受?”

黛玉想了想说:“许是累极了,睡得很好,今天倒没觉得难受,就是有点饿了。”

“小厨房备着膳呢。”说着便叫人摆膳,又问,“还有什么想吃的?叫

人做去。”

黛玉看着一桌子的早膳,道:“这便够了。”

她果然是饿了,这一顿吃了两个小笼包,两个虾饺皇,还有一大碗碧梗粥。膳食很丰盛,洪鹏用完还剩了不少,黛玉便叫慧娘、雪雁和小顺子他们几个一块坐着吃了,感动的几人热泪盈眶。

时光荏苒,转眼便过了年,暮春时分迎春诞下一个女婴,黛玉身子重没能前往庆贺,叫小顺子带着礼物跑了一趟。

一个多月后,黛玉还特将迎春召进宫说话。

彼时黛玉已怀有五个月身孕,肚子已经显怀,迎春看着黛玉的肚子,道:“我怀我们哥儿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肚子,您这肚子里啊,定是一个小皇孙。”

黛玉道:“是哥儿还是姐儿都无所谓,我都喜欢。”

迎春笑了笑说:“您这话说的很是。”

黛玉又问了些迎春怀孕时候的情况,她叫迎春来便是为此。迎春也明白黛玉的意思,事无巨细都跟黛玉说,说着说着忽然便放开了。

“我们家那口子才三个月便忍不住了……”

黛玉:“忍不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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