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洪鹏蹲在自己身前,这一刻他不再是威风凛凛叫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也不再是高高在上众星捧月的皇太子,只是一个期盼着孩儿出生的父亲。
黛玉心头一阵温热,摸着洪鹏的头问:“听到什么了?”
“咚咚咚……”洪鹏模拟着听到的声音,“是我们孩儿的心跳!很有力的心跳,定是个健壮的孩子。”
黛玉满脸柔和,笑着拉他起来,顺势抓住他宽厚的手掌。
张开手掌,与他十指相握,黛玉顺势把头靠在洪鹏肩上。
“鹏哥哥,你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女儿吧,你生的女儿定是个顶漂亮可爱的孩子。”
黛玉站直身子,抱着他的胳膊回头笑道:“我倒想要个儿子!若是个儿子,一定长得像你,若性子也像你,打小就是个小古板,才好玩呢!”
洪鹏摇头失笑,宠溺道:“好啊,这是拐着弯儿骂我呢!”
“我可没说你古板,你自己非要往自己头上扣帽子,可怪不得我!再说了,你能说出这句话,可见并非顽固不化之人!”
洪鹏道:“我这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二人说说笑笑回到寝宫,早有人安置好小榻、案几、棋盘、坐褥、风炉等物,黛玉撸起袖子亲手烹了一盏好茶。洪鹏把下人都打发下去,还命人悄悄关了殿门,免得不相干的外人打扰。
宫女太监们不敢擅自闯入,他防的主要是暮瑶和洪瑛那小子。
二人先是对坐手谈,不知不觉依偎着上了榻。
雪球带着小雪貂先是依偎在黛玉腿边儿,待主人上了榻,空间不足,便只好蜷缩在榻边儿趴着,小雪貂也挨着雪球趴着。
残阳如血,将漫天云霞染作琥珀色。晚风掠过枝头,火红的石榴花映着霞光摇曳不止。小榻之上玄衣男子以手支头,斜倚在软垫之上,一绯衣女子依偎在他怀里,手持团扇半遮面。榻下一狗一貂,悠然自得,俨然似一副绝世名画。
“鹏哥哥,你瞧……”黛玉用团扇指向天边儿,“那团云像不像一朵莲花?”
“倒真是,像得很!”
“我就说像嘛。我告诉你,我打小儿就跟别人不一样,能从平凡的东西上看出不平凡的样子。比如我能看到从枯朽的木头里看出山水画,也能从斑驳的墙面上看出美景。天上的云我也能看出各种形状……”
她仰着头洋洋自得,像懵懂孩童跟父母炫耀自己的新发现。
洪鹏含笑听着,时不时摸着她的头发道:“我们玉儿厉害的很……”
黛玉倒不乐意了:“别拿我当孩子哄!”
“好,我们玉儿是大人了。”洪鹏侧身让黛玉躺在自己臂弯里,一面说一面靠近,直至唇贴上黛玉的额头,慢慢往下,落下一个个轻吻。
黛玉很喜欢洪鹏这样轻轻吻她,享受地眯起了眼 。
直到嘴唇被含住,一条灵巧的舌探了进来。黛玉想起自己刚吃了甜腻的桂花糕,尚有味道残留。洪鹏不喜甜,想推开他,哪里推得动,刚一扬胳膊,双手便被按住了。
洪鹏筋骨仿佛是铁做的,坚硬无比,扣住她的掌心滚烫,力度似乎要将她融入骨血,黛玉想撼动一下都不行。
不知过了多久,黛玉耳畔传来沙哑微喘的声音:“玉儿……娘子……”
黛玉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仰头见漫天彩霞,周围万籁俱静,恍惚间只觉天地间只剩彼此交叠的呼吸与心跳。
“坏了,忘了一件事……”黛玉忽然叹道。
“怎么了?”洪鹏咬着她的耳朵。
“瑛儿,我们把瑛儿忘了在昌盛殿了……”
“莫提不相干之人,娘子,专心些……”
她记不清被亲了多少次,又是何时被抱进屋里的,迷迷糊糊折腾到昏睡过去,睁眼开已是翌日清晨。
“玉儿,可有哪里不舒服?”
看见洪鹏黛玉脑海里立马浮现出昨日种种情形,心肠软软的。昨日她是尽兴了,可洪鹏怕伤到孩子,忍得辛苦。自己虽也极力帮他了,手都酸了,可到底是隔靴挠痒,更叫他心痒难耐。
想到这里,黛玉有些心疼,伸手摸了摸洪鹏的脸。
洪鹏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把人抱在怀里,手在她肚子上揉了揉:“等孩子出生,你可得补偿我!”
黛玉嘻嘻笑道:“答应你便是!”
“我记住了,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我林黛玉说话,从不后悔!”她笑着搂住洪鹏的脖子,倾身在他唇上咬了一下,“先给你点你利息!”
洪鹏喉头滚了滚:“你未免太相信我的自制力!”
黛玉坐起身穿衣裳:“好了,不闹了。我现在算是理解为何女人一怀孕便要给男人纳妾,开了荤的男人果然不一般……”
“黛玉!”洪鹏红着眼睛。
他很少这样叫黛玉全名,热血上涌时却下意识地便脱口而出。
他知道黛玉本质上是一个活泼好动,牙尖嘴利不饶人的女子。外人面前的温婉儒雅不过是教养好,在真正亲近之人跟前儿是另一个样儿。没想到彻底放开后竟拿调侃自己当乐子,也罢,她开心便好!
自己不就是喜欢她这样鲜活的样子?
他乐意调侃,自己也乐意配合。
“鹏哥哥,告诉你一件事!”黛玉穿好裙子,忽然神秘地招手。
洪鹏凑过去,便听她说:“昨儿迎春姐姐还劝我要给你纳个妾呢,说什么男人最是耐不住的,与其让你偷摸着找人,还不如我安排好呢,起码落个贤良之名。”
洪鹏这下是真恼了:“我何时偷摸找人了?”
黛玉满脸无辜:“不是我说的,是她说的!”
洪鹏把牙咬得咯吱作响:“大胆外妇,敢妄议储君——”
“怎么,我们姊妹私语,你还要上纲上线治罪不成?”
“玉儿,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你别皱眉,看见你皱眉我就慌,那个我就是想说你别听别人瞎说,我绝不会偷摸找人,我发誓,今生只喜欢你,只爱你一人……”
黛玉掩嘴笑道:“我当然相信你,只是外人未免妄议我善妒。况且你是储君,将来要登九五之位,大臣们必定要你开枝散叶,多为皇家延绵子孙。”
洪鹏看了黛玉半天,忽然笑了,挨她坐下,搂着人说:“你可不像这般在意旁人议论的。就算我是储君,也难堵悠悠之口,旁人议论便让他们议论几句,我们自己过好日子,不比什么都强?”
“话是这么说,将来免不了麻烦。不说朝堂上的大臣,后宫这些嫔妃如今哪个不想把自己的侄女外甥女什么的塞你屋里,便是想爬床的宫女只怕都不少……”
“放心,哪个都近不了我的身!”
黛玉仰头看他:“那我便信你一回!”
光阴易逝,转眼将到端午节了。
洪元坤即位后原来的太后又被册封为皇后,然皇后在外礼佛,掌管后宫的重任理所当然地便落在了太子妃肩,黛玉孕中不便操劳,洪元坤便命梁红协助她。
这日黛玉正同梁红一起准备端午节赏赐各王公勋贵家的节礼,忽有人来报说贾探春早产,黛玉即刻打发稳婆和太医前去。
不想碰上难产,一天一夜未生下来,来报的稳婆说:“血都快流干了,只怕……”
黛玉抿唇想了想:“叫宋玉安带几个妇科圣手去瞧瞧,好歹把小的保住,幼儿无辜,到底是皇家血脉。”
半日后,稳婆来报说已尽全里,没保住,一尸两命。
黛玉沉默半日,方叹口气道:“罢了,好生安葬了罢。”
生孩子会死人这件事把洪鹏吓得不轻,整日忧心忡忡,网罗了全京城经验丰富的稳婆和妇科大夫不说,还张榜招纳医理高手进宫,看见黛玉高高隆起的肚子便心惊胆战。
距离黛玉分娩还有差不多三个多月,洪鹏无心案牍,恨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守着黛玉。
又怕黛玉饿着,又怕黛玉吃太多,胎儿发育过度,不好生育。一时叫黛玉多吃些,一时又叫黛玉少吃些。又怕黛玉走路多累着,又怕走得少分娩困难。
一个月不到,人都瘦了一圈。
黛玉见洪鹏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转得人头晕,叫他:“鹏哥哥,你过来,给我剥荔枝吃。”
“好!”洪鹏走过来,从汝窑缠枝莲花盘里捻起一颗荔枝,眉头便皱了起来,“这么凉?”
“好吃,一直用冰镇着呢,这大热天的,就该吃些凉的降温。”黛玉说着把一颗剥好去核的荔枝塞进洪鹏嘴里,“你尝尝,是不是很甜?”
洪鹏下意识地嚼了嚼,是很甜不错,可是……
“玉儿,还是别吃凉的了,回头再闹肚子疼!”
“不怕!”黛玉摆摆手,“我这阵子肠胃好得很。哎呀你快剥嘛,像这样把核儿掏出来,要直接就能吃的。剥好放这个玛瑙碗里,我喜欢浇上奶酪,用勺子舀着吃。”
说完还贴心地把玛瑙碗往洪鹏跟前儿推了推,见他还是蹙着眉头,便说:“我问过宋太医了,吃一点冰镇的水果没事,还对胎儿有利呢。再说了我还有……”
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想说我还有系统保驾护航呢,不会闹肚子。忽然顿住了,洪鹏还不知道系统之事,自己曾想过要不要告诉洪鹏,爹爹千叮咛万嘱咐谁都不要说,她便暂且没说。
“还有什么?”
黛玉哈哈一笑:“我想说我也懂医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别说吃一碗冰荔枝了,便是——”
“怎么?”
黛玉勾勾手指,洪鹏便凑过去。
黛玉贴上他的耳朵低语一番,洪鹏深深地叹口气,又是宠溺又是无奈地摇摇头。
明知自己如今不敢拿她怎么样,便长了胆子,故意挑衅,摊上一个调皮的娘子他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