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这一夜累得不轻,翌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洪鹏罕见地没有早起外出办公,而是守到她醒来。
淡淡的龙涎香味萦绕,循着熟悉的味道,黛玉缓缓地挪过去,摸到洪鹏的胳膊,头往上一搭,蹭了两下,又闭上眼。
爱人睡得双颊红扑扑的,恬美似孩童。洪鹏不由得低头在她绯色脸颊上亲了亲,一手轻轻覆在她眼上以遮挡刺眼的阳光,一手拿了一卷书慢慢地看。
约莫一刻钟功夫,黛玉才缓缓地睁开眼,正看见洪鹏放下手中的书,转头看来。
洪鹏生得眉目如画,就是不爱笑,总是神色冷淡,周身萦绕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可此刻,他眼角漫开盈盈笑意,冷峻面容便带出几分勾人心魄的韵味,让人不禁沉溺于他眼底的缱绻柔情之中。
“鹏哥哥,你真该多笑笑……”黛玉迷迷糊糊窝进他怀里,伸手摸那张俊逸非凡的面孔。
“不过,不许对别人笑!”
她闭着眼睛,喃喃地念叨。
洪鹏淡淡嗯了一声,黛玉迷瞪一会子,渐渐清醒,坐起身,凑在他脸上仔细瞧了瞧。
“完全好了,一点疤也没留,父皇下手也够狠的,打肩膀也罢了,怎么还往脸上招呼。”
幸亏系统出品的祛疤神药,要是把这张俊脸毁容了,多么暴殄天物……
017:[我就说系统出品你就放心吧,肯定祛疤去得毫无痕迹,你还不信!]
[整整一千功德值啊,你可真够黑心的……]
017:[一千功德值换这么帅的一张脸,你就说值不值吧?]
[值值值,行了吧。]
017:[再值也不用一直摸吧,怎么,手感那么好?]
黛玉这才惊觉到自己无意识在洪鹏脸上摸来抚去,已有一会子。待她如梦初醒般想抽回收,却撞进洪鹏炽热的目光里,手也被他手掌攥住。
粗粝的指腹摩擦着柔嫩指尖儿,黛玉后知后觉地往后退:“不,不行……”
洪鹏一声不言语,只是一味动手动脚,黛玉用手推他胸口:“我腰还酸着呢,腿也是软的,这,这,还有这,都疼着呢,你属狗的啊,哪都咬!”
洪鹏愣了片刻,低头在她指的几个地方轻轻摸了摸。
“真疼?”
其实早不疼了,洪鹏咬的时候便没太用力,但此刻若说不疼下次某人还会得寸进尺,于是黛玉哼了一声,控诉道:“当然疼了,你也不想想自己什么牙口,下次再咬,我便不理你了!”
洪鹏盯着黛玉胸口浅浅的红印,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以后不让你疼。”
黛玉却盯着洪鹏勾唇一笑,这一笑有点狡黠。
洪鹏无奈地摇摇头,这小丫头,又要调皮了!
黛玉抬起手在洪鹏眼前晃了晃,忽然嗷呜一声扑过去,扒下他肩头衣裳,一口咬了上去。
洪鹏闷哼一声,随之勾唇带出一抹笑,伸手摸摸黛玉的头,宠溺道:“解气了?”
黛玉是用了的力气的,虽然不至于咬破皮,疼还是要疼一下的。跟洪鹏咬她力度完全不同,洪鹏轻咬之后总要用舌尖轻轻舔几个来回,与其说疼,更多的是痒和麻。
黛玉抬头,神气地看他:“还不够呢。”
洪鹏把上衣褪下,叫他随便咬,她倒不咬了,说:“谁要咬你,一股子汗味儿,我瞧瞧小南乔去!”
不顾洪鹏的阻拦,穿衣下床,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洪鹏拉人没拉住,叫人也肯定叫不回来,只好穿了衣裳跟过去。
山不来就我我便来就山,自家娘子面前要什么面子。
小南乔如今长得白白胖胖,黛玉一见便喜欢得不行,抱在怀里又是晃又是亲。
“鹏哥哥快看,小南乔笑了,笑得很好看……她看你了,一定是想爹爹抱了,快,你快抱抱她!”
她比小南乔还着急,催着洪鹏快抱,迫不及待地把孩子往洪鹏怀里塞,唯恐女儿等着急。
果然,小南乔一到洪鹏怀里便得更开心,还发出咯咯的声音,黛玉得意极了,“我说的没错吧,她就是想爹爹了。”
眉眼弯弯地拉着女儿软软的小手,轻声细语:“我们小南乔是不是很喜欢爹爹喜欢爹爹没关系,但你要记着噢,一定要最喜欢娘,好不好?”
洪鹏含笑看着可爱的女儿和调皮的妻子,只觉得时间哪怕在此刻停止,这辈子也值了。
他这样觉得,黛玉又何尝不是呢?
有爹爹疼爱,有爱人相伴,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无聊了有姊妹们说话解闷儿。梁红虽说是长辈,但她们如今处得也和姐们差不多,于宫务上她也能帮衬些,黛玉也觉得自己前面遇人不淑,虽然受了些苦,但老天待她不薄。
世上哪有一帆风顺之事,能苦尽甘来,亦为幸事!
闲来光阴易逝,不知不觉已过了半年,小南乔长得白嫩嫩的,人一逗便笑,笑起来两个小梨涡一颤一颤,十分乖觉,叫人爱不释手。
这么可爱的孩子,一个哪里够?
况且洪鹏身为储君,有为皇家开枝散叶之责。不说多,起码也要添上一个男丁才堵得住悠悠众口。
如今朝堂上要给太子选侧妃妾室的呼声已经此起彼伏了,若非洪元坤一力弹压,洪鹏又态度坚决,大臣们都要闹到宫门口了。
这年冬天黛玉便着手备孕,几个月后还没个动静,便命太医日日请脉,开助孕的药汤。
转眼又是一年端阳节,黛玉把小南乔打扮得小仙童一般,穿一身大红的衣裙,脖子上挂着金项圈,戴一顶兽头珍珠帽,顶上是九颗龙眼大的东珠,周围小珠攒成一圈,十分好看。
小南乔还不会叫爷爷,被黛玉扶着,抱着一个竹叶粽子摇摇晃晃地给洪元坤送,嘴里啊啊地叫着。
洪元坤正和洪鹏对弈,见状忙站起来,起得太急膝盖撞到案角,嘭地一声,很响很重。
他只是皱了眉头,哎呦一声,丝毫没影响脚下速度,三两步来到跟前儿,弯腰连孙女儿带粽子一块抱了起来。
黛玉低头看一眼,便要从他怀里接过小南乔,担心地问:“我瞧着撞得不轻,快宣太医瞧瞧吧 ,孩子我来抱!”
“没事。”洪元坤三两步回去坐下,摸着孙女的小脸,“小南乔想爷爷了么?爷爷可是想小南乔了。”
小南乔举着粽子晃晃,啊啊叫了两声。
“让爷爷吃粽子啊?好好好,爷爷这就吃……”
王一心忙要上前剥粽子皮,洪鹏摆手叫他退下,自己剥了。
洪元坤用筷子挑起几粒米,没自己吃,而是先送到小南乔嘴边儿。小南乔张嘴吃了,洪元坤眉毛跳动几下,五官都灵动起来,笑得合不拢嘴。
“我们南乔好乖,好厉害,好宝贝,再吃些可好?”
黛玉含笑看了洪鹏一眼:“父皇有了孙女儿,都不疼我们了……”
洪元坤又好笑又无奈,冲孙女儿挑挑眉,“你娘吃醋喽!”
黛玉到洪元坤身边坐下,问他膝盖撞得怎么样,还疼不疼。洪元坤说不疼,黛玉还不放心,坚持宣御医来瞧瞧,洪元坤道:“一点小事,用不着这般大张旗鼓,就疼那么一会子,现在都好了。”
洪鹏根据经验说:“父皇所言不差。那一撞力道虽重,到底没伤筋动骨,疼痛却不会持续太久。不过稍过些时候必然淤青,我常备有跌打损伤的药酒,已打发人去拿。”
不多时派出去的小太监回来,洪鹏便倒一些在手上,给洪元坤揉,直揉得发红发热才罢。
“此药效果很好,揉了这么长时间,应该不至于再淤青。”
小南乔也知道爷爷受了伤,从黛玉身上爬下来,扶着桌子摇摇晃晃来到洪元坤跟前儿,撅起小嘴儿吹吹,“啊啊”地乱叫,仿佛学着自己摔倒长辈的样子说吹吹就不疼了。
洪元坤嘴简直要咧到耳朵根儿,手颤抖着抚上小南乔的头:“乖孙,爷爷不疼,不疼……”
“皇祖父,瑶儿来了!”
话音未落,暮瑶蹦蹦跳跳地跑进来,“呀,小皇叔和小皇婶都在啊,乔儿妹妹也在,太好了!”
说着从随身布包里掏出好几个香囊:“正好人都齐了,我给你们绣的香囊,喏,皇祖父一个,小皇婶一个,小皇叔一个,乔儿妹妹一个,最后这个是瑛哥哥的,小皇叔,瑛哥哥呢?”
洪鹏:“今日过节,放了他的假,不知跑哪里玩去了?”
暮瑶有些失望:“好吧,等什么时候见了再给他罢。”
黛玉细细看了看香囊,笑道:“虽有些针脚不够细密,但你这个年纪,做成这样便不错了。”
转头看向洪元坤:“父皇,瑶儿表现这么好,该赏!”
洪元坤笑道:“昨儿织造府新进了不少锦缎,每样赏她四匹裁衣裳!”
暮瑶“嗷”地跳起来,施礼道:“孙女儿谢皇祖父赏,愿皇祖父圣体康泰,松柏长茂!”
黛玉摇了摇头:“眼见要十岁了,还是猴儿一样!”
慕瑶抱着黛玉的脖子,趴在她背上,“我也只在你们面前才如此,外面谁不夸我行事规矩,礼仪周全呢,皇婶你还能不知道?”
“就是知道你见了人规矩,皇婶才敢这般宠你么。”黛玉拍拍她的脸,“你一过来你乔儿妹妹高兴地手舞足蹈,你带她玩一会子罢。”
暮瑶连连答应:“我正想同乔儿妹妹玩呢。”
拉着小南乔的手逗了一会子,又哄着说:“乔儿,姐姐带你找雪球儿玩去!”
抱起南乔便往外走,嬷嬷唯恐她力气小摔了,忙接过来抱着,洪元坤嘱咐,就在附近玩玩,别往水边儿去,就算有人看着,吹了风也不是玩的。
暮瑶连连答应:“皇祖父放心,孙女一定照顾好乔儿妹妹,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的。”
被打断之后洪元坤也没心情下棋了,便同洪鹏随口谈论些朝政。
黛玉叫人拿来烹茶的器具,一边听一边给他们烹茶,不时还插几句话。二人皆非迂腐之人,不在意什么后宫不得干政的条令,反倒觉得黛玉偶尔提出的意见很是别致,很有参考价值。
他们俩皆是久惯朝堂之人,有时一叶障目,当局者迷,反倒黛玉没有惯性思维,能看到不一样的方面。
洪元坤不由得感叹:“黛玉若为男儿,必能济世安民矣。”
黛玉:“父皇说笑了,我若是男儿,哪还有咱们一家如今的缘分?”
洪鹏侧首,低声道:“你若为男儿,我便做女人!”
黛玉“啪”地拍在他腿上:“胡说什么呢!”
谁然自家媳妇脸皮儿薄呢,又当着父皇的面儿,自然要恼的。洪鹏怕再说什么便不是挨一巴掌了,笑着端起茶盏,微微呷了一口,“只有你烹的茶才会这般甘冽香甜,同样的茶叶,怎么我就烹不出这个味儿?”
洪元坤微微勾唇,也呷了一口,眯着眼睛。哼,小子,你就想吧,便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为什么!
黛玉歪头看了他一眼:“早晚你会知道的。”
洪元坤:“……”女儿什么意思?
洪鹏手支着下巴,含笑看着黛玉:“好,我等着那一天。”
他知道自家娘子有秘密,没关系,他等着娘子跟他吐露的那一天。
暮瑶和小南乔约莫半个时辰后便回来了,小南乔最亲黛玉,离开她一会儿便要闹。看见黛玉高兴的手舞足蹈,口里哇哇乱叫,像要说出话来。
黛玉忙把人接过来,抱着亲了又亲。
不多时她便不肯老实,在黛玉怀里滚来滚去,闹着要下来。
黛玉扶着她的肩膀让她踩在地上才罢。
双脚一沾地,那双小脚儿便蹬来蹬去,想要走路的样子。
洪元坤说:“这是想学走路了,出现这种现象离走路便不远了。你——”
想说你幼时便是如此,忙又止住了,这里并非他们父女两人,差点说漏嘴,以后还要加倍小心才是。
果然,半个多月后小南乔便能走路了。虽然走得不稳,颤颤巍巍像个小兔子。
她原是个活泼的,会走之后更闹腾了。常常一个人爬上板凳、桌子,到处搞破坏。有一次趁人不注意爬上她皇爷爷的御案,把砚台推到,墨抹得到处都是,自己也成了一个小花猫。
她皇爷爷也只是宠溺又无奈地道了句:“这丫头,越发调皮了!”
亲自抱下来洗干净,嘱咐乳母、嬷嬷看紧点,别让她一个人落了单,糟蹋些东西事小,磕碰了事大。
小南乔比一般孩子聪慧,走路早,说话也早,一岁半便几乎可以无障碍地跟大人交流了。
这日噔噔噔跑进来,一头扎黛玉怀里,撒着娇喊娘。
黛玉把她小脸捞起来,用手帕子给她擦汗:“跑这么快做什么?”
“姐姐,捉迷藏,跑!”
黛玉笑道:“姐姐找来了么?”
南乔摇摇头:“没有。”
正说着,暮瑶也跑了进来,也是跑的满头大汗。黛玉刚叫人切了新鲜瓜果,便招呼他们吃水果,歇一会子再玩。
南乔窝在黛玉怀里,一只小手抓一颗剥了皮的荔枝,一只小手握着一颗紫红的葡萄。努力张大嘴,只咬下一小块荔枝,大概是整颗荔枝的四分之一。
荔枝的汁液沾上嘴唇,瞧着粉嫩嫩,又软软的,小嘴儿一噘一噘,随着嚼食物的动作剧烈抖动着。
黛玉简直要被可爱死,不由得在她粉嫩嫩的脸颊上亲了亲。
夜间,黛玉坐在镜子前卸妆,便不由得对洪鹏道:“你不知道乔儿多可爱,我恨不能天天抱在怀里亲。”
洪鹏放下书,走到黛玉身后,叫服侍的慧娘、雪雁退下,伸手取下黛玉头上插着的金钗。
“乔儿可爱,你也可爱。”
黛玉回头看他:“你又哄我!”
指着头上发髻叫他快拆。
洪鹏熟练地将固定发髻的小夹子取下来,从妆奁里取出一把白玉梳子,轻轻从头顶梳到发尾,如是几次。放下梳子,两手微微蜷,支起漏斗形状,覆于黛玉头上,轻轻给她按着头皮。
头上的力道不轻不重,紧张一天的头皮似乎都被这恰到好处的力道给按活了,黛玉舒服地眯起眼睛,转身抱住洪鹏的腰身,头微微仰着,方便他更好地用力。
“启禀太子爷、太子妃,汤药好了。”慧娘轻声在帷幔外说。
黛玉让她把汤药送进来,一面蹙着眉头道:“都吃一年了,也不见效用。”
洪鹏接过碗,道:“生孩子这事急不得。天天喝这苦汁子也未必有用,不然停了罢。”
黛玉摇头,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太医开得这幅药虽好,只怕对我未必合适,明儿我把宋玉安叫来,好好再商议个方儿。对了,生不出孩子也未必全是女人的缘故,你也瞧瞧,不
行吃些麒麟丸、五子衍宗丸之类的。”
什么?娘子觉得他不行!
洪鹏下意识地反驳,黛玉深深地看他一眼:“鹏哥哥,不能讳疾忌医。”
洪鹏猛地起身,弯腰把黛玉抱起来,摔在床上。
“鹏哥哥,你干什么,摔疼我了!”
“让你看看为夫到底行不行!”
“你傻啊,行不行不只是看床上的功夫!啊——”
……
翌日黛玉果然把宋玉安叫了来,还威逼着给洪鹏也诊了脉。宋玉安重新调整了药方,黛玉看过之后觉得没有大碍,便嘱咐人照方抓药。
洪鹏送宋玉安出来,至一僻静处。
洪鹏:“太子妃没发现异常罢?”
宋玉安:“……”
满朝文武、皇上,还有太子妃都盼着早日遇喜,早日诞下小皇孙,偏偏太子爷心疼媳妇生孩子辛苦,要他把太子妃的助孕药换成避孕药。
这欺君杀头的罪名他当初怎么就脑子一热答应了,如今骑虎难下,实在叫人为难。
他头垂到胸口,不断地拱手,“老臣惶恐,太子爷您饶了老臣吧。太子妃精通医理,时日长久必定起疑。若追查起来,老臣这条小命不值什么,您和太子妃之间必然要起龃龉。”
“这会子把药换过来,神不知鬼不觉,过两三个月太子妃一旦有喜,必不会再追查,您安全了,老臣这条小命也保住了,岂不两全?”
话未说完,身子失重,忽然喘不上气。宋玉安被抓住衣领子提了起来,只听得洪鹏说:“照我说的做,我自然保你性命周全!”
宋玉安咳了两声:“老臣遵命,太子爷且放手。”
想到生南乔时黛玉从天黑差点生到天亮,血流了那么多,差点一尸两命,洪鹏便脊背发凉。
他宁愿黛玉不生,也不想她再一只脚踏进鬼门关。
“再添一味补药,汤药熬出来须有别从前的味道,太子妃味觉灵敏,别让她喝出来。”
“是。”宋玉安看着洪鹏远去的背影,摇摇头,叹了口气。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他日东窗事发,只怕还有一场闹腾,太子爷,您自求多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