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这个别扭闹了小半个月,她说不见洪鹏便真不见,任谁劝都没用。三年来自己日夜悬心,还以为自己有什么毛病,结果全是洪鹏暗中动的手脚。
这次不狠狠地整治他一个,叫他深刻认识到错误,以后还不定出什么幺蛾子呢。
洪鹏白天忙于政务,到晚上便挑灯写悔过书,一日一封,从未断过,连送了十几天,还没把爱人哄过来,也是焦头烂额。
小南乔总缠着黛玉要爹爹,黛玉自己不见洪鹏,倒也没有阻拦女儿跟洪鹏亲近,她要叫人送女儿去找洪鹏,奈何女儿不依。
“乔儿不要自己去见爹爹,要娘一起去,乔儿想娘和爹爹都陪着我!”
黛玉无奈,摸着女儿的头道:“娘生爹爹的气呢,这会子不想见他。”
“爹爹做错了什么,值得娘生这么长时间的气?”南乔极力张开胳膊,比出最长的距离,“乔儿都从来没生过这么长时间的气!乔儿替爹爹赔罪好不好,乔儿给娘磕头,娘就原谅爹爹好不好?”
说着真就跪下噗通噗通地磕头,黛玉忙伸手把她捞起来,已经磕了三四个了。
这丫头头磕地还挺实在,都带响声的。
黛玉心疼得脸都皱起来了,不住摸她额头:“疼不疼?你这傻丫头!”
“我不才傻呢!”南乔摇头,搂住黛玉的脖子,“娘你原谅爹爹嘛,乔儿都磕过头了,娘若还是生气,便打乔儿一顿出气,好不好?”
“怎么,你不仅要替爹爹磕头,还要替爹爹挨打不成?”黛玉好笑。
南乔拍着胸脯:“打了乔儿,便不能打爹爹了!”
“你还真是个大孝女……”黛玉笑着点他的鼻尖儿,“你爹爹真没白疼你!”
洪元坤正蹙眉看一个奏疏,听到这皱了皱眉,放下手中奏疏,像黛玉道:“鹏小子虽然有错,也受了惩罚,你便原谅他罢,再闹下去该影响孩子了。”
“况且近日多事。先是西南地动,再是中原大旱,之后又是蝗灾,西海沿子又起战事,千钧重担都压在鹏小子一人身上。他每天只睡不到两个时辰,便是铁打的身子,也有撑不住的一天……”
黛玉低头半天,起身告辞,洪元坤知道她听进去了,要给他们夫妻时间独处,忙让她走了。
回到自己寝宫,黛玉叫来慧娘,嘱咐:“你去瞧瞧太子爷忙着没,若有空,叫他回来一趟!”
慧娘大喜,忙道:“奴婢这就去!”
说完便迫不及待地转身就走,黛玉对着她的背影道:“且慢!”
慧娘急忙停下脚,转身侍立,“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黛玉伸手抚了抚鬓发:“知道怎么说么?”
慧娘:“请娘娘吩咐!”
“就说乔儿想他了,闹着要见爹爹!”
慧娘连连答应着去了,约莫两刻钟功夫后洪鹏便风风火火地回来了。短短半个月不见,他瞧着瘦了一圈,人也憔悴了,眼圈一片黑青,一看便知缺乏睡眠。
乔儿看见洪鹏便扑过去邀功:“爹爹,乔儿替你磕头赔罪,娘已经原谅你了。”
洪鹏把女儿抱起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亲,背上拍几下,才放下来,踱到黛玉跟前儿,垂着手叫了一声:“玉儿。”
黛玉轻轻“嗯”了一声,叫慧娘带乔儿到东侧殿吃瓜果去。
很快,殿内便只剩他们夫妻二人。洪鹏低头牵了黛玉的手,见她没反抗,便
伸手搂上她的腰。黛玉伸手推他,洪鹏抓住她手腕一扯,把人带进怀里,紧紧箍住。
黛玉挣扎得脸颊红涨,双手动弹不得,便用脚踢洪鹏的腿:“做什么,一回来便动粗!”
“你可知我这半个月是怎么过的?!”洪鹏上下唇微微翕动,发出低沉而不容置疑的声音,“夜深人静,孤枕难眠,每一瞬息都被无限拉长,如果你是为了折磨我、惩治我,你做到了!”
“这么说,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空气凝滞了片刻,洪鹏拥着黛玉的胳膊更紧一分。
“认识到了。”他说,“夫妻本是一体,理应同甘共苦、坦诚相待,我的担忧、害怕都该告诉你,咱们一块解决。”
黛玉幽幽地到:“你害怕,对上次生孩子的事有阴影,不想再经历一次我不恼,可你该跟我说明,而非瞒着我把助孕之药换成避孕之药。你若真明明白白说开,我不但不生气,还很开心呢。这算什么?小瞧我,把我当孩子哄?我就讨厌你们这自以为是的毛病!”
一个他,一个爹爹,总是打着为她好的名义擅自决定她的事,当真叫人气恼!
“我错了错了,以后绝不再犯,我错了……”
许久,黛玉长出一口气,仰头,在洪鹏眉心摸了摸:“别皱眉头。”
“好!”
“昨儿什么时辰睡的?”
“丑时。”
“几刻?”
洪鹏答:“三刻。”
黛玉又问:“几时起的?”
“寅时三刻。”
黛玉眯起眼:“只睡了一个时辰,怪道成了熊猫眼。再忙也要劳逸结合,刚收拾好的床铺,睡一会子再走。”
洪鹏点头又摇头:“好。不行,正议事呢,好几个大臣都等着呢。”
“有大臣议事你还过来?”
洪鹏:“怕你等急了。”
洪鹏把黛玉揽进怀里,摸摸头,在脸颊上亲亲,又摸摸头,又在脸颊上亲亲。来来回回做了好几次,他控制不住,不由得便这样做了……
黛玉笑笑,催他快走罢,别耽误了正事。洪鹏点点头,转身便走,走到门口,又折身回来,黛玉歪着头道:“怎么,这会子又不急了?”
洪鹏一手揽住腰,一手从后面托住黛玉的头,低头亲了上去。
这一吻深厚绵长,足足持续了近一刻钟功夫。
黛玉被亲得双腿发软,搂着洪鹏的脖子,几乎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真不想走……”洪鹏轻轻地叹。
黛玉轻轻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低着头道:“晚上早点回来……”
话音未落,又被亲了。
这一吻比方才那个更具侵略性,黛玉的舌头都被吸麻了,每一颗牙齿都被悉心照顾了一番,牙龈被舌尖舔得发痒,涎水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流下,又被洪鹏舔了去。
黛玉羞得满身通红,娇喘微微,“你你你,你太过分!”
推着洪鹏的胸口把人强硬推开,“快走快走,忙你的公务去!”
洪鹏勾手在黛玉嘴角摸了摸,顺着滑到下巴,恋恋不舍地道:“心肝儿,等我回来……”
这日洪鹏果然践诺,不到黄昏时分便回来了。用了晚饭,把小南乔哄睡,二人上床,自有一番浓情蜜意,直忙到鸡鸣时分才胡乱抱着睡下。
黛玉醒来时洪鹏还睡着,平日他都比自己早醒,看来这些日子委实累坏了。
半撑起身子靠在床头,黛玉微侧首看着他。那俊美无俦的面孔少了平日的威风凌厉,反倒是恬静如孩童,黛玉忍不住隔空在他鼻子眉眼处点了点,刚挪到嘴巴上,忽然洪鹏睁开眼,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你醒了?”黛玉问。
被洪鹏轻轻一拉,摔在他胸口,不由得“哎呦”一声,道:“做什么,摔疼我了!”
洪鹏把人抱住,双手不停地抚摸、揉搓,恨不能把人揉进骨子里,唇瓣贴着黛玉的耳廓:“娘子难道不知,晨起的男人不能乱摸?”
黛玉“呀”了一声,便想往回缩,被紧紧抱着,哪里逃得了。
慧娘等人一大早进来服侍,隔着帐幔听见里面一时窃窃私语,一时又喘息呜咽,红着脸退了出去。直到日上三竿,洪鹏才叫人。
慧娘等人早打扫好浴室,放了热水,备下盥洗之物。
内殿拐角设一小门,推开门便是浴室。黛玉迷迷糊糊地被洪鹏用锦被裹了,抱进浴室,身子被温热的水包裹,才懒洋洋地睁开眼。
“鹏哥哥……”
洪鹏答应一声,在她额上亲了亲。
“鹏哥哥……”
黛玉又叫一声,洪鹏照例答应了,又在她额上亲了亲。
黛玉双手环着他脖子,仰起头,噘着嘴叫他亲,然后黏黏糊糊地问:“你会永远永远陪着我么?”
“自然会!”
“我到哪里你都陪着?便是黄泉路上也不分开?”
“哪里都不分开,我保证!”
黛玉眯着眼笑了。洪鹏看着她餍足又幸福的笑颜,身下某个地方又蠢蠢欲动。
黛玉自己惹的火,最终还得自己灭。
她被洪鹏抱着,在水里又要了一回,浑身酸软地被抱到柔软干燥的床上,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
连着好几日黛玉见人都是眉开眼笑的,连梁红都说她起色越发好了。
洪鹏眼底的青黑也渐渐消散,朝堂上的气氛都欢快了几分。
——
两个月前西南地动,几万人的集镇被夷为平地,死伤无数,户部尚书冯杰主动请缨前往赈灾,军民协同勠力,好不容易暂把难关渡过,半个月前,冯杰上书,说出现零星疫病。
所谓大灾之后必有大疫,洪鹏不敢小觑,忙派了钦差带着擅长治疗疫病的太医前往。
半个月后消息传来,疫情扩散,连太医都病倒了好几个。
渐渐地,民间朝堂出现一种异常声音,说是帝王德行有亏、施政不当,才引得上天责罚,已有大臣上疏请皇帝下罪己诏,以安民心。
黛玉道:“地动、瘟疫,自古有之,乃自然之数,岂能动不动便跟帝王德行相提并论?父皇登基以来夙兴夜寐,任贤用能,广开言路,他们都没看见么?”
洪元坤沉吟良久,道:“地动、山洪、蝗虫等虽是自然之数,却极易扰乱人心,引发动荡。下个罪己诏朕就成桀纣了?就遗臭万年了?其实不然!罪己诏一下,朝廷对百姓的重视和赈灾的决心便昭然于众,民心安矣。”
黛玉想了想,道:“还是父皇思虑周全。”
洪鹏忽然跪启道:“儿臣请命,愿赴西南赈灾抗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