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黛玉便找到慧娘,问他对张玉的意思,慧娘只是低头不语。
“妥了!”进了西侧殿,黛玉蹑手蹑脚绕到洪鹏身后,一把将他手中笔管夺下,嘻嘻笑道,“叫张玉准备礼聘礼提亲罢,慧娘那妥了。”
洪鹏将椅子往后挪了挪,含笑把黛玉拉进怀里:“张玉那我也问了,他对慧娘也有意。”
“慧娘温柔贤淑,深明礼仪,他倒是讨到一个好老婆!”
黛玉说着搂了洪鹏的脖子,她个头虽不如洪鹏,但此刻坐在洪鹏腿上,头便比洪鹏高了,嘴唇正对着洪鹏额头,看他是俯视的视角,一时觉得新鲜有趣。
“呀,大鹏你长白头发了!”
洪鹏倒是淡然:“几根?”
“一根!忍一下,我替你拔了!”
洪鹏微微仰头,注视着她满是认真的面孔,轻轻“嗯”了一声。只见她微微抿唇,眼睛眯了眯,认真到呼吸都清浅了,似乎唯恐下手重了,弄疼自己,十分小心翼翼。
虽然他不怕疼,但这种被人小心翼翼照顾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好,尤其还是自己最爱的人,此刻他恨不得自己能多长几根白头发!
黛玉下手干净利落,洪鹏都没感觉,便见她笑嘻嘻举着白头发给自己瞧,还问疼不疼,说:“都白透了。”
“好玉儿,低头,让我亲亲。”
洪鹏哄她,黛玉不肯,洪鹏便仰头在她下巴上亲了亲。
忽听得有人轻“呀”一声,黛玉回头见是暮瑶捂着脸跑开了,忙站起身,暮瑶早跑没影儿了。
“鹏哥哥!”黛玉跺着脚,“瑶儿大了,以后你收敛点。”
“谁料到她忽然过来,还不通报。”洪鹏皱着眉头,“眼见着是个大姑娘了,还这么没规没矩的!”
正说话间,梁红来了。
洪鹏便转身从后门走了,黛玉将梁红迎进来,让了茶。梁红叫人捧来一摞五颜六色的小衣裳,笑指着说:“那边一件红的一件绿的是乔儿的,这边这些是给你肚子里孩子的。”
“又做这么多,你也不怕累着!”黛玉半嗔半笑,“孩子们的衣裳够多的了,你闲了歇歇也好,不必老是做针线,仔细低头久了脖子疼!”
梁红笑道:“我又没什么事,不做针线做什么呢。我不像你,满腹经纶,会作诗、写字、弹琴的,不做些针线也是睡觉,睡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便是赏赏花、吃吃茶也好啊,要么你常来坐坐,说说话也好。我这里好几个孩子呢,天天都是欢声笑语的。”
说着黛玉叫慧娘捧了小衣裳上前,自己翻着看了看,“倒是越发做得好了,这绣工便是顶级绣娘也不过如此。颜色也选的好,这大红的,还有这墨绿的,鹅黄的,男孩女孩儿都穿得。”
“你不嫌弃便好。”
“这我要嫌弃,世上再没好的了。”黛玉前面说的话倒不全是恭维,梁红是个谨慎之人,明知皇孙们不缺衣裳穿,还肯送人,自然不是一般的做工,那是真正用了心的。
接下来几日梁红果真来得频繁很多,这日因乔儿吵着要看民间的百戏,洪元坤叫了杂耍班子来宫里表演。早膳后梁红便来了,直到黄昏才走。
这日黛玉睡得早,晚膳也没用便躺到了床上。
洪鹏端着一碗红稻米粥走进来,黛玉虽闭着眼睛,却为睡着,睁眼恹恹地道:“不想吃……”
‘“怎么?累着了?”洪鹏把粥放在一边,将黛玉半抱起来,搂在怀里,“婉贵妃怎么总往这跑,一呆一天。”
“也就今儿待了一天。”黛玉见着皱着眉头,料他这几日多半对梁红有了怨言,怪她总来,累得他不便待在寝宫,“我并没有跟着大家一块闹,倒没累着,就是有些懒懒的。”
“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那倒没有。”
洪鹏将粥端起来,要喂给黛玉吃,黛玉摆摆手,说:“不要!”
“好歹吃几口。”送到嘴边。
黛玉不大情愿地张开口,刚咽下去,第二口又送来,黛玉叹口气,只好又吃了。勉强吃了小半碗,迷迷糊糊睡了,至夜半时分,肚子便隐隐作痛起来,忙叫太医稳婆,竟是要生了。
静谧的皇宫瞬间喧闹起来,洪元坤携满宫嫔妃亲自守着,灯火照如白昼,至破晓时分,黛玉顺利诞下一名男婴,母子平安。
三日后洪元坤便下圣旨册封太子嫡长子为皇太孙,祭宗庙祖宗,大赦天下,举国同庆。
关于皇太孙的名字,洪元坤也是绞尽脑汁,考虑了一个多月,最终确定为祯。
祯有吉祥、福瑞之意,也暗示着此子有祥瑞之德,更是对未来国家吉祥昌盛的期愿。
乔儿天天趴在小床旁边祯儿长祯儿短地叫,黛玉笑道:“鹏哥哥,你还怕添了小的,众人都紧张小的,乔儿会不高兴,可见是多虑了。”
洪鹏笑道:“我们乔儿当了姐姐,倒稳重了。”
“哪有,还是一样的顽皮!前日还把她爷爷才得的一副白玉棋子扔池子里了,说鱼儿喜欢。昨儿刚学会写父皇的名讳,便一面写一面叫,满天下也只她敢直呼她爷爷的名讳了!对了,还把她爷爷的胡子揪下来几根,父皇也是宠得够了,还不许我说!”
说话间南乔跑来,兴冲冲地道:“爹爹,何时带乔儿出宫?你当初可是答应过的,说娘肚子里的小弟弟出生便带我出宫玩。”
“明儿就去,如何?”
小南乔高兴地拍手,先是扑到洪鹏怀里,又扑到黛玉怀里,又回到洪鹏怀里,简直不知道怎么样才好。
翌日一早,黛玉便穿了民间服饰,给小南乔也换上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交领长衣,配一个
桃红云缎裙,洪鹏是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长袍,很是低调地出了宫。
一看见外面的热闹景象,小南乔便如被放飞了的笼鸟,可劲儿地撒欢,哪里人多便往哪里跑,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要试一试。
街市繁华,洪鹏又怕
人挤着黛玉,又怕人推搡小南乔,好不忙乱。
跑累了小南乔便爬到洪鹏身上,让爹爹抱着。
侍从提前订了茶楼雅座,洪鹏一手扶着黛玉,一手抱着女儿,刚要往茶楼走,冷不防窜出来一个人讨钱。那人衣裳褴褛,头发凌乱,裸露着的皮肤又黑又粗糙,浑身散发着难闻的异味。
随行侍卫眼明手快,一抬手将人拦住,不然便要扑在黛玉身上了。
茶楼里出来两三个衣帽周全的伙计,嘴里骂骂咧咧:“臭花子又来讨打!”
“这次可没这么便宜!”
“敢扰我们贵客,兄弟们,这次好好给他个教训!”
显然这人不是第一次来了。
说话间早七手八脚地打起来,只听得那花子哎呦乱叫,只嚷:“打死我了打死我了!”
“爹爹,别让他们打人了!”小南乔蹙着眉头。
洪鹏忙捂住南乔的眼,给身旁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侍卫便走过去,制止了这番力量悬殊的殴打。那花子一面哎呦乱叫,一面爬上前摇着那破了一个大口子的碗。
“大爷太太行个好儿吧。”
黛玉摸出一块银锞子扔进碗里,那花子诧异地抬头,只一瞬间便又迅速低下头,似乎被什么吓到,怔了怔,忽然拔腿便跑,像是有豺狼虎豹追着他似的,连银锞子掉在地上也不回头。
“怎么跑了?”黛玉疑惑地看着洪鹏,“我有这么吓人?”
洪鹏眼睑往下压了压:“无关之人,不必在意,进去吧。”
吃了半盏茶,黛玉还道:“你不觉得奇怪么?”
洪鹏道:“你还想着那花子?”
黛玉点点头:“一个花子见了我跟见了鬼一样,已是怪异。花子最看重最需要的事什么,自然是银钱,可那银锞子都掉了他也不回头,更是奇哉怪也。像是在害怕什么……罢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不想他了。”
言毕将小南乔抱进怀里,把买来的绿豆糕拆开,捻了一块喂给小南乔吃。
“娘,我自己拿着吃!”说话间一手把糕点夺了去。
“就急得这么着?”黛玉好笑,赶紧断一盏茶给她,“慢慢吃,别噎着。”
小南乔一口茶一口糕点,狼吞虎咽地吃完,还要抱怨茶水不好吃,“跟娘烹的茶比差远了。”
不多时,一侍卫进来,对着洪鹏耳语几句,便行礼退下。
黛玉凑过去,手肘碰碰洪鹏,“查出什么来了?”
洪鹏微微蹙一下眉头,凑在黛玉耳边低语几句。
黛玉恍然:“怪道呢,我说这么奇怪,原来是他!”
却说那险些撞在黛玉身上的花子不是旁的,正是薛蟠。
几年前薛家获罪抄家,薛蟠便流落街头。他也曾求告旧日亲戚朋友,皆被拒之门外,偶有一两个肯搭理他的,资助几两银子几间房屋几亩薄田。奈何他是懒散惯了的,不是吃喝便是输在赌场上。
房也没了,田也卖了。
他还挺有理由,说自己又不会种地,摆放着也是长草,不如卖给人,中了粮,也能多养活几个人,比荒废着强!
久之,便沦落到无人再肯伸援手了。
街头混了几年,练就一张铜墙铁壁的脸皮,不过嘴甜些,讨到钱便大吃大喝,没有钱便饿着。困了随便找个墙角一趟,或者就在大街上,天为被地为床,吃饱了睡,睡饱了吃。
没日没夜的活着,半睡半醒的过着,怎么着不是一辈子?
花子怎么了,花子的日子赛神仙呢!
薛蟠没皮没脸惯了,也没觉得什么不好。
原以为一辈子就这么过了,今日见了黛玉,犹如当头被人敲了一棒子,脑袋一阵轰鸣,竟觉十分没脸似的,无地自容到恨没个地缝儿钻去。
薛蟠一路飞奔至城外,一头扎在荒草堆里,憋到脸通红才抽出来。
“呼……呼……呜哇……”
他大口喘着气,伸长了脖子大张着嘴,还是无法呼吸,肺部火辣辣地疼,似被人拿着烧红的烙铁在不停地割。有那么一瞬间,他已经绝望到不想把头抽出来,想就这么闷死罢了。
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薛蟠滚在草堆里,歇了半天,才觉得活了过来。也没心情庆幸,忽而捂着脸恸哭起来。
怎么,怎么就碰见她了?
还是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
她是天上的星,水中的月,自己不过是个泥猪赖狗!哭着哭着又笑起来,明知自己不配,还是忍不住肖想。这些年梦里日日夜夜都是她!
能做的不能做的事他在梦里都做过千百遍了!
身旁那个定是她夫君了,那漂亮的小姑娘自然是她的孩子。
那男人满脸凶煞,听说在军中里长大,是个大老粗。
不过仗着投胎投的好,呸,凭他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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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读者“黛玉死忠粉”灌溉的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