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鹏见黛玉红着眼眶,眼泪在眼眶里不住地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只是不住地后退,直到脊背抵在墙上,心口仿佛被人用钝刀拉磨一般,难受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想伸手去摸她,又不敢,怕她更生气。
自己答应过她,以后不会让自己置身危险之中,如今又要食言。她生气也是该的……
总是这样,黛玉一生气,他便不知该如何是好,笨拙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半晌,黛玉猛地扑在洪鹏身上,哽咽着道:“你身负君父、群臣的期望,亿万百姓的安危,你做的决定,我不拦着。不过你得答应我,平平安安地回来!”
战场的事她不懂,不过太子是国本,爹爹和满朝大臣竟同意太子远征边塞,看来战况已经恶劣到一定程度。
西海沿子如今定是尸横遍野、人间炼狱。
储君轻易不涉险地,一定是情况恶劣到洪鹏不出征不行的地步!
她不能这么自私,不能蛮不讲理!
“放心罢。”洪鹏双手揽住她的背,不断的抚摸,“我保证平平安安的回来,不仅我自己,我还会把瑛儿、张玉也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什么?!”黛玉忽然撤开身子,一脸诧异地问,“瑛儿和张玉也去?瑛儿才多大?你竟也舍得?张玉和慧娘婚事在即,你带了他去,慧娘怎么办?”
“瑛儿都十七岁了,习武多年,也该去战场上历练历练,我像他这么大,硬仗都不知道打了多少了。你放心,瑛儿初到战场,我不会放任不管的,就让他跟着我在中军,不会有事。至于张玉,我本没打算带他去,是他自己在父皇跟前儿请命,定要跟去!”
黛玉咬着嘴唇想了想,说:“也罢,瑛儿你可得看好了,若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张玉是沙场宿将,也不用我说什么,明儿好好跟慧娘解释一番便是。”
洪鹏轻轻地为黛玉擦去眼泪:“回来的时候我看见张玉把慧娘叫走了,想必已告知原委,倒不用你解释。”
黛玉微微点头:“这样更好!家里你放心,我会照料好父皇,管理好后宫的。”
洪鹏紧紧拥了一下黛玉,埋在她脖颈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这一走,便是几个月,黛玉每日晚膳后哄睡孩子,自己也胡乱睡下,卯时便起身,安排洪元坤和孩子们一天的饮食,早饭后处理宫务,然后便是陪孩子们玩,每日忙忙碌碌。
倒不是这些事非她怄不可,只是她一颗心悬着,只有让自己忙碌起来,才不觉得时间那么难熬。
这日慧娘切了苹果,黛玉整陪孩子们吃苹果,忽见王一心一颠一颠地跑来,手里举着一个奏疏。
王一心年纪大了,平日走路倒还不觉得,走得一急,便有些颠。这两年洪元坤已经给他减了担子,挑两个伶俐的小太监陪着他贴身服侍,很多活,像端茶递水打扇子等都不让他干了。
怕他站久了身子受不住,很多时候都允他耳房歇着,只要叫的时候随时来就行。
洪元坤习惯了王一心在身边,留着他权做个伴儿,闲来说话解解闷。
往常跑腿都是小太监们,今儿怎么王一心亲自来了,黛玉心下疑惑。
转眼间王一心已至跟前儿,就要跪下行大礼,黛玉忙叫雪雁搀住,叫人搬一个小杌子给他坐。
王一心抖着手捧上奏疏:“太子妃您瞧,西海沿子传来捷报,太子爷大胜,俘虏敌酋,不日便要凯旋献捷了!”
与此同时,西海沿子大雍军驻地。
将士们个个满面红光、意气风发,此战大捷,一举灭一国,丰功伟绩,光宗耀祖,便是此刻便一命呜呼,族谱也要单开一页,这是何等荣耀,何等辉煌?
哪个男儿不渴望建功立业,光耀门楣?
此刻心愿得偿,此生无憾!
将士们热火朝天地收拾行李,准备不日返京。他们中很多人都是跟随洪鹏征战多年,有的从十几岁什么也不懂的新兵蛋子,成长为如今勇武刚硬的沙场宿将。
每打一场仗,对洪鹏的钦佩崇拜便多一分,看见洪鹏那身玄盔玄甲一马当先便新潮彭拜。
桀骜不驯的将士只会对能带他们打胜仗的元帅心悦诚服,而洪鹏就是这样一位统帅!
夕阳把校场上的旗杆染成血色,洪瑛披着铠甲、挥着长槊踏上高台,铁制甲叶在晚风中碰撞出铿锵之声。
“兄弟们,前日的恶战你们都看到了!敌军三万铁骑压境,遮天蔽日,可咱们元帅镇定自若。我当时便料到元帅自有计谋,果然不错,一切皆在元帅掌握之中。连敌人会诈降反扑元帅都料到了,提前设了陷阱,杀得他们人仰马翻,快哉快哉!”
“这算什么,当年打草原部落那场仗才叫神机妙算!”
“是啊!”一人附和道,“当时元帅带着我们三千人,一路追击近千里,将敌军三万余人打得四散逃逸,那才叫痛快!”
“那时候有只狼牙箭就贴着我的胸口呼啸而过,裹着劲风,呜呜叫着。当时我中了箭,摔下马去,敌将的长刀都砍到我脖颈了,若不是元帅赶到,反手掷出流星锤正中敌将面门,我早见阎王去了!”说着撕开衣裳,“瞧瞧,到现在我胸口这还留着这么大一个疤呢!”
洪瑛叹口气:“可惜我那时还小,没能亲上战场杀敌!”
“瑛小子!”洪鹏喊了一声,洪瑛回头一看,忙跳下高台,跑了过去,拱手,朗声道,“元帅唤末将何事?”
洪鹏微微勾唇,从袖口掏出一封书信:“你婶娘给你的!”
“还有我的信?!”洪瑛显然没料到,惊喜交加,忙伸手夺过书信便拆开了。
他一心想知道黛玉会说什么话,等不及细看,一目十行地大概浏览一遍。待要细看的时候,猛然感到旁边有人一道锐利的目光,暗道,谁这么大胆子,敢偷窥太子妃的书信?
扭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洪鹏。而且哪里是偷窥,分明是明目张胆的看,偏偏他还不敢说什么。
“你婶娘对你倒是关心的紧!”
这话里怎么大的酸味儿,洪瑛不敢说什么。
“回去收拾行李罢,明儿就开拔!”
闻言,洪瑛道了一声“是”,忙一溜烟跑了。他这个小皇叔什么都好,就是吃起醋来吓人,他再不溜之大吉,只怕要受无妄之灾。
十日后,京城。
献俘仪式后黛玉端详着戎装在身的洪鹏,笑道:“人靠衣裳马靠鞍,穿着这身盔甲,果然威武!”
“你喜欢,我常穿给你看可好?”
黛玉摆摆手:“那倒不必,几十斤重的盔甲,穿着不嫌沉啊?”
洪鹏道:“习惯了!”
黛玉笑了笑:“快脱了罢。乔儿想你了,原本闹着要亲自接你,无奈等的时间太久,睡着了。祯儿会走路了,一别半年,只怕不认得你了。”
洪鹏一面脱铠甲,一面低头笑道:“答应你把瑛儿和张玉平安带回来,都做到了。张玉还立了
首功,父皇打算封其为开平侯。娘子对为夫的表现可满意?”
黛玉仰头,伸手在他鼻尖儿点了点,道:“满意得很呢!”
洪鹏低头,柔声道:“那……有什么奖励?”
黛玉眼睑往下压了压,瓮声瓮气道:“你又不正经了。”
洪鹏含着她的唇瓣亲了亲,满足地喟叹道:“这是再正经不过的事了!”
“现在不行!”黛玉手指抵住他的唇,强行阻止了接下来的亲吻,“我已叫人去抱祯儿来了,还有乔儿,也随时可能醒过来。”
洪鹏半怒半笑地道:“你这女人啊,真是狠心!”
黛玉只当他不满,心疼他在外面风餐露宿劳心劳力了半年时间,断没有回到家了还叫他不痛快的理儿,耐着性子哄他,像捧着婴儿的脸似的捧着他的脸,柔柔地道:“半年都忍过来了,还差这一时半刻么,今晚庆功宴后,你想做什么,我都依你,如何?”
洪鹏额上青筋直跳,喉头滚了滚,一字一顿地道:“这可是你说的!”
黛玉忽然有些后悔,平日他在床笫之上便孟浪,而且体力极好,尽力收着都能把自己折腾得死去活来,若是放开了,不敢想……
不行,自己会死的!
洪鹏似乎是察觉到她的退缩之意,握着她的手收紧了。
“不许反悔!”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若是收回来,未免也太丢人了。黛玉眼一闭牙一咬,梗着脖子,破罐子破摔似的道:“不反悔就不反悔,我还怕你不成!”
其实腿肚子都是抖的,话音刚落,便被洪鹏捧这后脑勺亲了起来。
不消片刻黛玉便软在他怀里,娇喘微微,任他予取予求。禁欲了半年之久,乍然间被充满阳刚的男性气息包裹,黛玉脑袋早迷迷糊糊,不知今夕是何夕。
洪鹏趁机亲了两刻钟,过足了瘾。若不是乔儿醒了,吵着要见爹爹,他还能再抱着人好好亲密一会子。
“爹爹!”乔儿扯着嗓子,喊得简直撕心裂肺。
洪鹏接住炮弹一样冲过来的女儿,高高抛起来,又稳稳接住,在女儿脸颊上亲了亲。
“乔儿可想爹爹了?”
“乔儿快想死爹爹了!”为了证明说话属实,小南乔还抱着洪鹏不住地亲,快的像小鸡啄食一般,糊得洪鹏满脸口水。
“乔儿乖!”洪鹏摸摸女儿的头,低头,柔和的目光落在站在他腿旁的小豆丁身上。小豆丁一身红衣,戴着一个珍珠帽,衬得胖乎乎的小脸儿越发白嫩,十分乖觉。
弯腰把人抱起来,洪鹏笑道:“祯儿,我是爹爹!”
祯儿不知可否地啊了一声,张开手想让黛玉抱。
黛玉有心让祯儿同洪鹏好生亲近亲近,便没抱,只是伸手抓住祯儿的小手,柔柔地说:“祯儿不认得爹爹了?姐姐总同你说的,在边疆骑大马打敌人的爹爹,可想起来了?”
小南乔弯着腰,小手捧着祯儿的脸:“笨弟弟,这都不记得了。”
黛玉好笑道:“祯儿统共才一岁多一点,又有半年不见,哪里能记得呢。乔儿你这几天多带弟弟跟爹爹玩玩,便熟悉了。”
“对了!”黛玉看向洪鹏,“怎么不见瑛儿?”
小南乔也仰着头:“对啊爹爹,瑛哥哥呢?”
洪鹏说:“上北辰殿,给他皇爷爷请安去了。”
小南乔巴着洪鹏的胳膊,笑眯眯地问:“爹爹爹爹,你给我带礼物了没有?”
洪鹏好笑地蹲下身,摸摸女儿的头,问她这半年来听不听黛玉的话,有没有惹黛玉不高兴,得到肯定的答案,大手一挥叫人抬了四个大箱笼来。
小南乔“哇”地一声扑过去,吵着叫人快开箱子。
里面琳琅满目堆满了形色各异的小玩意,虽不比皇宫里的玩意珍贵奢华,却各有特色,都是各地的特产风俗之物,寻常见不到。洪鹏走了一路,收集了一路,才攒下这么多。
小南乔蹲在箱笼前不断地惊叹,祯儿也高兴地翻来翻去。
儿女绕膝,洪鹏难得地面上挂着笑,揽着黛玉的腰,低声道:“还有六个箱笼,全是给你的东西。”
黛玉纤长的羽睫一颤,眸中透出些许错愕:“还特意给我带了?是什么?”
“回头你看了便知道了。”
那六个箱笼是黄昏时分送来的,用过晚膳,孩子们都睡了,庆功宴要开到半夜,洪鹏还不知什么回来,黛玉正无聊呢,可巧送来这个,顿时来了精神。
黛玉索性也不叫人,自己拿了箱笼一个一个打开瞧。
与之前拿四个装满稀奇古怪小玩意的箱笼不同,这六个箱笼多是衣料首饰,还有书籍、棋盘、砚台、药材等,都是黛玉平日喜欢的东西。
出去打仗还记得收集自己喜欢的东西,没想到他这般有心!
一时之间又爱又怜,黛玉心想,今晚回来,他要怎么样便由着他罢了。刚下定决心又忙摇头,不行不行,他上了床蛮牛似的,若果真由着他,自己三天只怕都下不来床,传出去不叫人笑死呢。
一时羞一时恼,慧娘进来铺床,笑道:“又没吃酒,主子怎么脸红起来了?”
黛玉用掌心摸摸脸:“我脸红了?”
慧娘道:“是有些红,倒不大显。”
黛玉端起一盏凉茶呷了一口,道:“你怎么又做这些铺床叠被的活儿,不是说让你什么都不用干,好好待嫁便是?”
“说句不怕主子笑的话,我闲不住,一坐下便浑身不舒坦,倒不如来服侍主子自在呢。”
黛玉掩唇道:“你一出门,便是侯夫人了,以后也该学着受用受用。”
“都是托主子的福。”慧娘垂首把枕头放好,低声道叹道,“从前我哪敢想自己有一天能出去,还能做官宦人家的正头娘子。我这一走,别的倒没什么,就是舍不得您和两位小主子……”
“别说这个了,越说越伤感了!”黛玉摆摆手,指着妆台上一个小匣子,“那也是给你的嫁妆,你瞧瞧可喜欢否?”
慧娘非但没去拿匣子,反而抖着指尖后退一步,双膝重重着地,纤细脊背弯成一副虔诚的弧度,额头几乎要贴到冰冷的白玉砖上,“主子厚赐已如山高海深身,奴婢受之有愧,实在惶恐,哪敢再添分毫?”
说着叩首至地:“这般隆恩,实在令奴婢折寿,求主子收回成命!”
髻上不要随着叩首的动作叮当作响,衬得声音越发恳切。
黛玉莲步轻移,纤细指尖已覆上慧娘肘间,将她轻柔搀起,“好姐姐快起来!你我虽名为主仆,实则情同手足,哪有姐姐出嫁,妹妹袖手旁观的道理?”
她指尖拂过匣中珠翠,眼底泛起盈盈水光,“这些珠翠不过是身外俗物?那比得上你我情谊半分?当年锦州灾疫肆虐,旁人唯恐避之不及,只有你不顾自身安危守在我身侧。这等情谊,姐姐都忘了么?”
慧娘喉头哽咽,含泪叫了一声:“主子……”
黛玉轻轻握住慧娘的手:“你若执意推拒,可是恼我,不认我这个妹妹了?”
慧娘鼻头通红,都这样和嘴唇,半日方呜咽道:“您,您是太子妃,将来还要母仪天下,我,我不过是一个奴才,不值得您这样……”
黛玉咬了咬嘴唇,道:“奴才怎么了?奴才也是人,是人便有七情六欲。主子不该自恃身份欺辱奴才,奴才也不该自甘堕落、妄自菲薄。况且你现在已经不是奴才了,以后是正儿八经的诰命夫人,四时三节还要进宫朝贺呢,哪个敢说你是奴才?”
“谢主子恩典!”慧娘红着眼眶伏身叩谢。
黛玉笑道:“这便是了,之后以后不可叫主子了,私下里就叫妹妹,若有外人称呼太子妃便是。”
慧娘叩首应是,终究不敢喊黛玉妹妹。
洪鹏回来,已是夜半时分。黛玉原本打着精神等他的,奈何长夜漫漫,实在困得厉害,不知不觉便睡着了。还做了一个黑漆漆的梦,不知是什么怪物缠着她,周围黑魆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那怪物越缠越紧,还吐着粘液,糊得她满脸都是。
她又
恶心又害怕,想大喊鹏哥哥救我!
岂料怎么也喊不出来,急的满头大汗,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喊出来,却只喊出小小的一声,黛玉一着急,便醒了,睁开眼方知是做梦。
室内伸手不见五指,黛玉暗道,我吩咐了今儿不熄灯的,怎么灯都灭了?
来不及细想,一条粗壮的手臂揽了过来,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不用看黛玉也知道是洪鹏,身子一滚便熟练地钻进他怀里。
洪鹏抱着人胡乱亲了几口,把人往怀里揉。
黛玉被他满身酒气熏得头晕,嘟囔道:“吃了多少酒?这么大味儿!”
“不……知道。都来敬酒,总有几——几坛子吧,你嫌熏得慌,我浴身后再来!”
说着便要下床,黛玉忙拉住他。
“都这个时候了,忍忍便罢了,不必去了。”
“不~不行!玉儿闻不惯,会睡不着的!”
说着不顾黛玉阻拦,起身表往浴室去。黛玉见他踉踉跄跄,委实醉得厉害,唯恐他摔了,忙跟上去。
因黛玉不喜酒味,洪鹏吃酒之后总要沐浴一番,免得熏着黛玉。因此只要他吃酒,浴室池子里便常备着热水。黛玉扶着洪鹏颤颤巍巍走到浴室,小内侍备下盥洗之物,黛玉刚要退出去,洪鹏忽然拉着她的手,嘟囔着不叫黛玉走。
他醉酒之后的性子与平常大不相同,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面庞都柔顺了,还爱跟黛玉撒娇,话也多了,三言两语哄得黛玉心花怒放,鬼使神差地便留了下来。
洪鹏把伺候的小内侍小宫女都赶走,偌大浴室只余他们夫妻二人。
“玉儿,亲我一下!”
洪鹏嘟着嘴,憨态可掬,这是平常他绝对不会出现的表情。黛玉觉得又新奇又好玩,偏不肯亲他,只是笑眯眯地问:“玉儿是你什么人?”
“是我娘子……”
黛玉笑着拍拍他的脸:“还是什么?”
“我的宝贝……”
“还是什么?”
“心肝儿……”
“不是你孩子的娘?”
“不!我一个人的!”
黛玉握了握拳,果然,就知道,这家伙霸道的很,连自己孩子的醋都吃!
要不是看在他醉得这般乖觉的份上,高低要给他两巴掌!
思索间洪鹏已把自己剥个精光,矮身滑进浴池,随后大手一捞,将黛玉拽了下去。黛玉一身大红石榴裙湿了个彻底,恼得拍打他的胳膊。
洪鹏却伸手将人箍住,嘿嘿笑道:“我的……”
黛玉气得一掌拍在他手上:“你作死呢,等酒醒了再跟你算账!”
洪鹏被打了也不恼,反倒是嘿嘿地笑,笑得黛玉没脾气,正要上岸换衣服,却又被拉了下去,如是几次,实在受不了,坐在池沿上一脚将扑过来的洪鹏踹了出去。
洪鹏似乎是被踹闹了,脚一蹬反身抓住黛玉的脚踝,把人带进池子里便开始撕衣服。
饶是黛玉万般不愿,万般挣扎,也不消片刻便被脱了个精光。
这醉鬼,都醉成这样了还色心不改,再不逃只怕要被吃个彻底。黛玉顾不得其他,登时便往右侧台阶上走,刚上到一般,便被人拉住,随后一个滚烫的身子覆了上来。
“鹏哥哥不行,我不要在这里!”
“呀!唔……”
挣扎间已经入巷,黛玉呜呜咽咽低泣,“坏大鹏,不听我的,看我明天还理你不理,啊,慢……些~”
……
翌日一天黛玉都几乎是在床上度过的。
又过一日,她强扎挣着起身理事,免得叫人说闲话。洪鹏才回来,她便两天不出门,外人还不知道怎么编排她呢。
想起来这个黛玉就来气,洪鹏那日把她折腾到破晓时分,累得她连抬个手指头都费劲儿,结果人家酒醒全忘了,还缠着她要奖赏呢。
黛玉气得两天没见他,急的洪鹏抓耳挠腮,不知自己醉酒之后究竟犯了什么大错惹得黛玉这样生气,偏偏黛玉还不肯告诉他。
这日洪鹏又明御膳房做了牛肉羹,亲自捧了送来。
黛玉正陪着一双儿女下棋玩呢,闻言一拍棋盘,娇嗔道:“不许他进来!”
守门的小宫女看着洪鹏走进来,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急得跪下了,膝行跟着洪鹏挪了过来。
黛玉知道以小宫女的身份,哪里敢拦太子爷的大驾。洪鹏若是执意要进来,别说一个小小的三等宫女,便是慧娘、雪雁也不敢拦。倒也没怪她,只笑骂了一句:“吃里扒外的东西,退下罢!”
小宫女如蒙大赦,忙退下了。
洪鹏怕黛玉还生着气,不敢靠得太近,在距离黛玉两三步远的地方站下了。
黛玉没抬眼,只是逗着祯儿玩。
洪鹏便木桩子似的站着,手里还烹茶一碗肉羹。
不知过了多久,黛玉抬眸看了他一眼,挑眉道:“我若不说话,你就打算一直怎么站着?”
洪鹏轻轻点头。
黛玉问:“打算站多久?”
洪鹏略一垂眼:“那要看你什么时候不生气。”
黛玉不由得“嗤”地笑了,这笑既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奈又有恍然察觉什么的自嘲,黛玉啊黛玉,你怎么还不明白,指望这木头会哄人,倒不如指望天上下红雨!
洪鹏凑近了,把碗放在案上,低头道:“不气了?”
“跟你怄气不值当!”黛玉扔下手中棋子儿,身子往后仰了仰,“我脖子疼,你替我按按。”
洪鹏忙走到她身后,很有技巧地按了起来,不多时黛玉舒服地眯起了眼,暗道,就这样吧就这样吧,以后自己有话直说,有什么不满什么需求都开口,别指望他会揣摩小女儿的心思也挺好,毕竟他还是有优点的,自己的话他肯听也肯做。
小南乔拍着手道:“太好了,爹爹和娘和好了!我们又可以一手拉着爹爹,一手拉着娘,祯儿,你开不开心!”
十日后,圣上下旨论功行赏,张玉封了后,按侯爵规制赐了府邸,慧娘也风风光光十里红妆地出嫁了。
三日后回门,慧娘自七八岁入宫,便再没有见过亲生父母,不知他们身在何处,皇宫便相当于她的娘家了。黛玉打发人接了她来,正经地摆了回门宴。
往常她服侍黛玉的时候多着素净衣裳,头上常年插一根白玉簪子。如今一打扮,穿上鲜艳衣裳,满头珠翠,整个人鲜活不少,倒像年轻了好几岁似的。
雪雁不由得感叹:“果然人靠衣裳马靠鞍,这一打扮,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黛玉笑道:“怎么,你也想小女婿了?”
雪雁跺着脚道:“主子您又取笑我!”
黛玉道:“我说真的。你只比慧娘小两岁,慧娘已是晚嫁,你也早到了该出嫁的年龄了。前儿我还跟太子爷商议,要给你找个好人家呢。”
说着转头看向慧娘:“我在宫里见人有限,你往后少不得跟那些公侯夫人应酬,留意着些,有合适的给雪雁牵牵线。”
雪雁早羞的满面通红,捂着脸跑出去了。
洪鹏抱着小南乔进来,疑惑地道:“雪雁怎么慌里慌张跑出去了,还捂着脸?”
黛玉道:“我们话赶话说到要给她找个小女婿,就羞得跑出去了!”
洪鹏还没说什么,乔儿听见不依了,嚷着道:“才走了个慧姑姑,娘你怎么又要把雪姑姑也赶出去,不行,我不依!”
“傻丫头!”黛玉把女儿抱过来,揉揉她娇嫩的小脸儿,“雪姑姑大了,自然要嫁人。若是娘留她一辈子,才是害了她呢。雪姑姑嫁了,便要生小弟弟小妹妹了,到时接进宫陪你一起玩,可好不好?”
小南乔一听这个,忙拍手叫好。
慧娘看见洪鹏进来,忙起身行了大礼。
洪鹏抬手让她起来,端详片刻,淡淡地道:“好好过日子,张玉若待你不好,只管来告诉我!”
慧娘忙叩首谢过,识趣地退下,把空间留给他们一家三口。
时光如流水,转瞬即逝,展眼又是两年,祯儿已将四岁,个子虽没长开,
眉宇间却自然生出一种凛然的威势,说话走路稳重庄严,俨然一个缩小版的洪鹏。
虽未进学,然竟洪元坤、黛玉等人耳传口授,已识了两三千字在腹中。
“母妃,再有一个月儿臣便满四岁了。”
“嗯?”黛玉抬起头,刚咬下的一块水蜜桃果肉还含在嘴里,见儿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忙三下五除二胡乱嚼几口咽下去,“娘记着呢,三岁的生辰定给你办的热热闹闹!”
“母妃!”祯儿眉头紧紧蹙着,“儿臣不是想办生辰宴,而是想问您答应给儿臣请的名师可定了?”
黛玉扶额,这个儿子除了太过好学,还有一点不好,便是太过老成,三岁后便不肯再喊自己娘,非要将什么皇家规矩,叫母妃。
她听了一年还是不习惯,总觉得生分了。
“啊,哦,名师么,你爹爹已经定下了,暂以冯杰冯阁老为主,翰林院张学士、李学士为辅。这三位皆是进士出身,才高八斗,又在朝堂浸润多年,深谙权属谋略、治国之道。”
祯儿微微点头,起身施礼道:“如此甚好,儿臣谢过母妃!”
黛玉拉着他的手,神色忧愁,幽幽地道:“儿啊,你还不到四岁,就不能晚一年上学么?”
“母妃,儿臣马上便四岁了!”
“不是还差一个月么?”
“四舍五入,已经四岁了。”
黛玉有些无语:“罢罢罢,你怎么不把四岁在四舍五入一下,已经五岁了?”
“母妃这么说倒也不错……”
话未说完,黛玉便打断他:“好儿子,你权当娘没说!”
儿子太早独立也不好,香香软软地还没抱够,便不许自己抱了。有些像女儿了,别看乔儿已经七岁多了,还是自己怀里的小宝宝,日常嘤嘤嘤,要多黏人有多黏人,比这臭小子强远了!
“母妃,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黛玉无奈地叹口气:“儿啊,你就叫一声娘好不好?”
“不妥!”
“有什么不妥?”
“不合规矩!”
“这又没外人,你悄悄地叫一声,又没人听见,怕什么?”
“……”
半晌没动静,黛玉都不抱期待了,忽然听得耳畔低低传来一声:“娘~”
黛玉心头猛地一颤,抱起儿子便一口亲在脸上,毫无意外遭到儿子的强力推拒。黛玉死抱着不松手,趁机在他因恼羞成怒而通红的脸颊上连连亲了好几下。
“母妃,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