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鹏自然并非未带下人,毕竟衣食住行总要有人服侍。只是数量少,且特殊吩咐过不经传唤不许露面,尤其是不准出现在黛玉跟前儿。
这三日黛玉的饮食起居,全由他亲力亲为。
第一日逛集市,第二日踏青,吃了农家饭,第三日骑马射猎,玩了个痛快。
回宫的路上洪鹏问黛玉:“想孩子了没有?”
黛玉回:“从未如此想过。”
洪鹏:“从你的表情我就看出来了。”
“你是不是以后都不跟我单独出来了?”说完一脸落寞地看着黛玉。她是一个极爱孩子的人,自己擅作主张把人带出来,定然生气了。
黛玉歪着头,深深地看他一眼:“有了前车之鉴,我可要防着你了。再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我出来,可不能了。”
洪鹏沉默片刻:“我就知道……”
黛玉噗嗤笑了出来:“想什么呢,下次光明正大的。”
“你不生气?”
黛玉笑道:“这三日过得这么痛快,我生什么气?多少年了,从未这么舒坦过!况且孩子们终有长大的一天,会有自己的生活,你才是我相伴一生之人。若论起来——”
说到这顿了顿,抓起洪鹏的手让在自己心口:“这里,你才是第一位的!”
洪鹏被惊喜砸晕,从身后拥住黛玉,紧紧地抱进怀里,“我的命,你让我……如何是好,我把心剖给你如何?”
这般炽热的情感不由得叫黛玉心头一热,几乎要滚下泪来,行动上却不饶人,抬手在洪鹏身上拍了一下,道:“胡说什么,再说这浑话我就生气了!”
洪鹏趁势抓住黛玉的手攥在手心,低头在露出的粉嫩指尖上亲了亲,继而爽朗地大笑起来,心里已经在计划着下次的行动。西山那边风景宜人,有山有水,下次可以考虑。
可惜自己国事缠身,不能出远门,江南烟雨、大漠长日各有特色,黛玉一定喜欢。
也不知身上这担子多早晚才卸得下来,祯儿可不要让为父失望啊。
祯儿已正式进学,每日功课繁忙。除此之外,还要随洪鹏听政。每遇军国大事,君臣讨论之后,洪鹏总要祯儿谈一下看法和感想,偶尔也让他议政。
祯儿从启蒙开始业师便是名臣名士,他又聪颖好学,刻苦勤奋,小小年纪见解已是不凡,深得朝臣赞许。
儿子这么优秀,黛玉自然欣慰,可是也免不了心疼他小小年纪便这般劳苦。
无奈祯儿非一般世家子弟,他身上肩负的是整个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的安危,自己再心疼也不敢纵了他,不能为自己的私情小爱而置万千黎民的福祉而不顾。
黛玉能做的也不过是每日备些健康清淡的美食,做好后勤保障。每日劳心劳力已经够了,再吃不好怎么行。
好在在黛玉的悉心照料下祯儿成长的很是茁壮,才八岁的年纪,身量已经
跟十岁孩子差不多。虽不甚壮硕,一身肉长得很是结实,根底强健。
这日黛玉打听得洪鹏一早便叫了祯儿去听政,便精心准备了几样精致膳食亲自送去。
彼时洪鹏正指导祯儿批阅题本,小小孩童直挺挺地站在他父皇身边,已有些丰神俊朗的模样。
他五官轮廓随了洪鹏,刀削斧凿,很有侵略性,眉眼像极了黛玉,却又多了一分英气,如远山孤峰,清俊中透出料峭寒意。
黛玉暗道再过几年更不得了,不知要迷倒多少小姑娘呢。
看见黛玉,洪鹏便随手将题本合上,起身迎上去,接过黛玉手中的提盒,一面揽着她往御座上走:“怎么不叫宫女提着?”
黛玉笑道:“一直是雪雁提着的,进了门我才接过来。”
说话间小太监们早轻手轻脚地摆好了膳桌及椅子,祯儿把洪鹏扔乱的题本摆放整齐,走过去把坐褥整理好,回头看他正对着母后傻笑的父皇一眼,微不可查地抿了抿唇:“父皇母后,请入座用膳吧。”
黛玉起身,洪鹏忙跟上去,想拉她的手,没拉上。
黛玉早伸手把祯儿牵住了,拉着他走过去,一把按在椅子上:“儿啊,快瞧瞧今日的膳食可合你胃口?”
祯儿忙站起来,母后还是一般的莽撞,君父尚未入座,他身为儿臣怎么先坐?
刚站起来便又被按下,黛玉还热情的夹了一块肉给他:“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肉!哎呀你这孩子,都八岁了怎么还这般调皮,不会好好坐着啊!”
“母后……”祯儿叹口气,想说这于理不合,却见对面父皇已经坐下,而且拼命给他使眼色,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变成,“乔儿怎么没来?”
“哎呀你还不知道呢,你妹妹找你瑶儿姐姐去了,都在宫外住了三天了。也是,你天天不是读书便是听政、看奏章,连吃饭的功夫都没有,哪里注意到这些?”
说着黛玉看向洪鹏,眼里满是控诉:“儿子天天饭吃不好,觉也睡不够,你也不知道心疼!”
洪鹏满是委屈,还有微微的对于媳妇只关心儿子不关心自己的酸意:“你只看到儿子辛苦,就没看到我每天比儿子还忙呢?”
黛玉瞥他一眼:“儿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是吗?”
“……”洪鹏凑到黛玉耳边,低声道:“我不攒足了精力,晚上怎么满足你?”
黛玉瞪他一眼还不够,又在膳桌下重重踢了一脚,哼,没羞的混账,不分场合的混说,也不怕教坏了孩子!
洪鹏嘿嘿笑道:“轻点,仔细踢疼了脚。”
又来了又来了,祯儿很想捂脸,父皇每日不挨母后几个拳脚便浑身不舒坦。他都见怪不怪了,可是父皇,以后你和母后打情骂俏能不能避着些人,我还是个孩子啊。
祯儿眼观鼻鼻观心,捧着面前的黄釉刻花龙纹碗专心吃饭,头都没有侧一下。
“祯儿吃鱼!”
黛玉将鱼身上最嫩滑的一块鱼腩放在祯儿碗里,之后便满脸慈爱地看着他,又在他毛茸茸的小脑袋上揉了揉,看着儿子一面规规矩矩谢恩一面十分迅速地塞进嘴里,满脸幸福的样子,心内哈哈大笑,臭小子还是道行不够啊,这不就漏了馅了么,嘴上说着不合规矩不合规矩,其实享受的很呢。
这嘴硬的毛病也不知随了谁!
有一道山家三脆很是鲜甜,黛玉吃了一口,用手拍拍洪鹏,“这是御膳房新创的菜式,由香菇、枸杞头和嫩笋等鲜物凉拌而成,鲜脆可口,你尝尝!”
洪鹏尝了尝,果然好吃,因道:“乔儿最爱吃这等脆甜之物,还有没有,给乔儿送些去!”
黛玉笑道:“还用你说,我吩咐做了两份,早送去了,这会子只怕都吃完了。”
祯儿没说话,只是一味地低头吃饭。不多的功夫已经吃了两碗饭,又用了一碗汤,满足地放下筷子。
此刻他心里既满足又期待,膳食经过母后之手,不知为何,总是要美味几分,叫人回味无穷。
母后有一个习惯,每每膳毕,约莫一刻钟功夫,总要烹茶,然后慢慢品味一番。每次自己和她一块用膳,她总要找理由多留自己片刻,往往吃完茶还要闲话一会儿。
她总说生在天家,行动不能自专,更要抓住一切机会多享受些天伦之乐。
母后烹茶手艺堪称一绝,他喝了这么多年还是喝不够。
黛玉饭量小,很快便吃饱了。
洪鹏早抱了,不过见黛玉还在吃,便陪着她再用些罢了。此刻黛玉放下筷子,他也便放下了。服侍之人向外招了招手,便有十几个小太监蹑手蹑脚地走过来,动作麻利地撤下残羹。
“鹏哥哥,替我把风炉摆上!”
膳后难得的亲子时光,黛玉不喜欢有外人打扰,早将下人都打发下去了。
洪鹏熟门熟路取了风炉支好,祯儿忙去舀水,装好水又找扇子扇风炉,黛玉戳戳洪鹏,笑道“你说祯儿这嘴硬的毛病是随了谁?”
她眯着眼,面带微笑,眸子里透出几分调侃之色,看得洪鹏心头一热,“你说随谁便是随谁。”
黛玉不满地哼了一声,父子俩一个德行!
“母后,水开了!”
忽然祯儿插了一句,黛玉也顾不上洪鹏,忙走过去。
洪鹏看着黛玉袅袅婷婷地走过去,弯腰时身体诱人的曲线,微微垂头鬓角的发丝,说话时候嘴角温柔的笑,无一不是致命毒药,深深地吸引着他。
近日事多,一个时辰后便是六部议事,还有几个进京述职的地方大员要见,洪鹏不得空,只好将这些心绪都先压抑着。
直到日暮时分,才把所有事处理完,便迫不及待回到寝宫。
乔儿回来了,正兴奋地拉着黛玉讲宫外的趣闻。
“爹爹!”
接住炮弹般扑过来的女儿,洪鹏笑道:“你还知道回来!”
乔儿把头埋在洪鹏怀里,使劲地蹭:“我想死你了爹爹!”
洪鹏摸了摸她的头:“快去见你皇爷爷去,他这几日想你想的觉都睡不好,饭也吃的少了。”
乔儿立刻露出担心的神色:“皇爷爷那么大年纪了,茶饭不思怎么行,我得瞧瞧去!”
回头:“娘,我先走了!”
黛玉这里看向洪鹏:“我怎么不知道父皇这几日茶饭不思?”
洪鹏伸手把黛玉揽了,箍在怀里,唇瓣贴上黛玉耳廓,“不把这丫头支开,咱们如何亲近?”
“我就知道——”黛玉说到一半不说了,红晕从耳朵根迅速蔓延至脖颈,“唔……鹏哥哥,别咬那里……”
“娘子忘了?这个时候要叫夫君……”
黛玉面对着洪鹏,被他抱在怀里肆意享用,身子软成一团,手虚挂在他脖子上,已然使不上力气。她觉得自己就像一条迷失了方向的船儿,随着惊涛骇浪般的波动飘来荡去,仿佛不在人间。
直到筋疲力竭,欢愉冲向顶点,身子不受控制得颤抖,喉咙里也不由得发出一声长长的哼吟,更加飘飘然晕乎乎了。
再清醒时周身一片温润,竟已置身于撒了玫瑰花瓣的浴汤里,身后是洪鹏强劲有力的胸膛。
黛玉还不十分清醒,便迷迷糊糊抱住洪鹏的脖子。
“玉儿,感觉怎么样?可有什么不舒服的?”洪鹏关切的问。
什么不舒服?还用问!黛玉睨他一眼,蹙眉道:“腰酸……”
“我给你揉揉!”
说着早伸手过去,黛玉被揉的舒服,不由得眯起了眼,像一只猫儿,浑身偷着舒服的慵懒劲儿。洪鹏在她脸颊上亲了亲,心里美的冒泡,过一了会儿忍不住又亲了亲。
黛玉早习惯了,眼皮都没抬一下。
“玉儿,系统是什么?”
忽然,洪鹏问了一句。
黛玉猛睁开眼,“哗”地一声站了起来。洪鹏没想到她反应那么大,捏了捏拳头,沉声道:“你不想说便不说,以后我绝不再问。”
“你何时知道系统的?”黛玉问。
“很早的时候,约莫是与你初相识,我便隐隐约约感觉到你身上隐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后来我发现父皇也知道,还暗暗吃过父皇的醋。”
说到这看见黛玉眼神有些变化,忙举手双手做投降状:“娘子莫生气,我可从未相信过当年传的那些风言风语!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和父皇感情很深,但不是有人怀疑的不伦之情,而是感天动地的父女情。”
见黛玉面色柔和了,才接着说:“先我还不理解,后来才发现你和父皇乃是真父女。”
黛玉惊讶地睁大眼:“这么说……你早就知道?!”
“俗话说知子莫若父,反过来也一样。我的父皇虚荒淫、傲慢、贪婪、偏执,不
顾黎民百姓,一心只求长生大道。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哪那么容易变,即使他有心,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变得满腹经纶,心怀天下。”
“那年我刚回京便发现种种异常,虽疑惑,却未想到世间竟真有如此逆天之事。可日后的相处由不得我不信,尤其是你和父皇之间的感情,浓烈到即使亲生父女之间也很少见,岂能轻易出现在毫无血缘关系的义父女之间。”
“后来一次偶尔的机会,我听到你们之间的对话,方才确认。再回想之前种种,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原来如此,自己和爹爹这般小心,竟还是露出了马脚,幸而是被洪鹏发现了,若是被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你何时确认的?”黛玉问。
“咱们成亲的前一天。”
黛玉恍然,那时候爹爹又是高兴又是伤感,见了自己就忍不住哭,絮絮叨叨的说许多话,难免有疏忽的时候。况且那时他们已经彻底将洪鹏划在可信赖之人的圈内了,在他面前自然是放松了警惕。
“你……”黛玉咬了咬嘴唇,“有没有怨过爹爹占了你父皇的身体?”
洪鹏身为原主洪元坤的老来子,也是受过宠的,必然跟原主有感情。正常人发现一直疼爱自己的亲爹灵魂换成另一个人,都会有怨。洪鹏也有吧,不知道他发现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一边是自小疼爱自己的父皇,一边是即将新婚的老丈人,他当时一定跟混乱很痛苦吧。
黛玉越想越是心痛,不由得滚下泪来。
洪鹏忙替她擦去眼泪,低头温柔地亲她眉眼:“别哭玉儿,你哭得我心痛。我没有怨过现在的父皇,更没有怨过你,我只庆幸,是他把你带到我身边。”
“怎么可能?”黛玉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哽咽道:“要是我一觉醒来发现爹爹换了个灵魂,我一定恨死了那个占我爹爹身体的灵魂了!”
洪鹏拍着她的背:“好了,快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黛玉便将自己如何死了一回后拥有了系统,林如海如何在洪元坤驾崩之后借壳复生等原委一一说明。
洪鹏叹道:“果然与我所想不差。父皇欲求长生,不想反倒加速了自己的死亡,说起来也是他自食其果怨不得旁人。我打听过,父皇当年确实断了气,停灵半日方醒转。林公是父皇驾崩之后才借他的身体复生,又非杀人夺舍的恶鬼,此乃天意,我又有什么好怨的?”
“况且你也知道我当时的处境,我当时不过是个小小靖王。若不是林公和你及时出现,我早不知被我那当皇帝的兄长害死几次了。我感谢你们还来不及呢。”
黛玉心绪渐渐平静,便问:“听说你父皇很宠你?”
洪鹏幽幽的道:“比起我其他兄弟姊妹,是宠我多些,也不过是养猫养狗似的,高兴的时候逗逗,不高兴便扔给嬷嬷宫女,比你爹爹可差远了。”
“那当然,我爹爹可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说着黛玉搂了洪鹏的脖子,“你想要?我可以把爹爹分给你!”
洪鹏“嗯”了一声,暗道,便是你不说,我也早把他当爹爹了。
他方才那番话并不为哄黛玉,句句都是真情实意,林公做父亲比他原来的父皇合格多了,难怪黛玉能长成这般明媚灵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