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问很快恢复面无表情，仿佛刚刚在笑的不是他。
接着，他打开一份文件：“我们是不懂您的‘音乐’”说到音乐这词时，他的语调还有些怪异，“但我们懂如何让一家公司活下去。”
“方先生代表的资本能撬开整个种花区市场，经过专业团队的预测，那是未来十年全球娱乐业增长最快的引擎。”
【胡菁】：真的假的？方总你这么厉害了？
【方又明】：吹的。
【胡菁】：........
“金先生能提供对接北美顶级制作和发行渠道的机会，据我所知，你们一直希望打入北美市场。”
【胡菁】：哇，这是不是吹大了？后面圆不上咋办？
【方又明】：这还真不是吹的，老金有这个渠道。
【胡菁】：.......
【安小璐】：不是，那这人怎么成为你小弟的？就因为当时你拉了他一把？
【方又明】：唉，没办法，人品魅力。
“——而您，只需要把您的音乐做好。而不是在这里为下一张专辑的预算和我们争论。”
【胡菁】：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这个顾问每次说到‘music’的时候，语气这么嘲讽呢......
【祝可可】：我也听出来了。
杨贤硕脸色变得难看，不知道是因为被安排的不满，还是因为对方质疑他的音乐水平。
他的顾问拉了他一下，示意他冷静。
杨闲硕深吸一口气，他摘下帽子又带上，语速飞快：“说得好听。你们怎么保证我不被架空？怎么保证我的艺术决策权？”
【安小璐】：诶？不是？我们不能把他直接踹了吗？还架空？没让他升空就不错了！
【陈国富】：饭要一口一口吃，现在我们是持股弱势，先从他那啃块肉出来把YG拿下了再说。
方又明接过话头，语气诚挚的让他自己以及其他熟悉他的人都倍感虚伪：
“我们可以将‘杨贤硕拥有所有艺人项目的最终艺术审核权’这条写进新的公司章程里，所有音乐、艺人形象、企划方向，您拥有一票通过或否决权。”
【胡菁】：哕，成年人真是恶心。
【季佑道】：啊？真的要这么做吗？那和老杨还在公司有什么区别啊......
【祝可可】：你没吃过老板画的饼吗？这么大个饼你看不出来？
谈判似乎有了一丝转机，但杨闲硕显然不想轻易就范。
他身体前倾，抛出了他准备已久的难题，语气带着一丝长辈对小辈无理取闹的包容：
“好，就算我相信你们能搞来钱，我也了解你们公司，你们一个在香港做通信，一个在美国做金融，没有一个涉及过娱乐圈，你们甚至自己都不追星......”
他挤出一抹虚伪的笑来：“所以，你让我怎么把公司交给完全不懂经营娱乐公司的人？”
“这是我们公司上个月驳回且确定作废的企划。”杨闲硕从桌面文件堆里抽出几张纸，上头的字都少的可怜。
“如果你们的方案能让我和我的顾问们满意，我就卖你3%的股份。”他又恢复自信了，笃定这三个一看就完全不懂行的人，绝对没有办法。
所有人严阵以待。
除了还在淡定喝茶的犹太顾问。
方又明接过后立马让系统扫描到群里。
“我们公司预备推出一个新男团，前期投入至少30亿韩元。一来现阶段练习生里没有达到我标准的成员，二来现在唱片市场什么样子你们知道，如果光靠卖CD和音源，五年都回不了本。”
“我是个音乐制作人，也是个商人。”
商人，怎么可能会做亏损大于投入的生意。
在这个盗版猖獗的时代，又撞上自家艺人青黄不接的事实确实是他一直头痛的事情。
再成立一个男团的理想和公司实际的经营情况相矛盾，杨闲硕说着死心，实际根本放不下。
不甘心，这都快成他的执念了。
杨闲硕太想要抓一个机会了，抓一个打破现有市场，从其他几个公司中抢一条路，开创新时代的机会。
这份企划倾注了他的心血，可惜启动初期就遭到其他股东以‘再折腾这些没用的就退股’的威胁。
只因为他们是小公司，比不上像SM、JYP成名早，抢先占领市场。
没人敢赌这个企划能不能让YG回春甚至更进一步。
只能搁置。
是的，只是搁置而已。
思及此，杨闲硕目光灼灼的扫视对面的四个人，回以同样虚伪的诚挚：“告诉我，如果你们是经营者，打算怎么让这个团在一年内实现盈利？”
他慈祥的笑笑，“我要具体的、可执行的方案，别说什么空泛的打开市场。”
问题抛出的瞬间，会议室安静了。
金芮在眉头紧锁，下意识的看向犹太顾问，后者面无表情地合上了文件夹：“盈利模型是后续经营团队需要详细规划的，不在此次股权谈判的范畴内。”
——标准的、却毫无帮助的商业措辞。
杨闲硕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嘲讽笑容。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时刻，半空中只有方又明能看到的光幕闪了闪——这是有人在群里艾特他的标志。
而后他眼前一亮
——对啊！他不懂有人懂啊！
他借着调整坐姿的动作，快速瞥了一眼。
【祝可可】：@方又明你别被他带跑了，把问题抛回去！
【祝可可】：你问他——在你看来，偶像的本质是什么？是音乐产品还是情感商品？粉丝除了买唱片，最大的消费欲望是什么？
【祝可可】：这份企划的核心是粉丝对偶像的认同和归属感。你要是还没明白，就想想霓虹杰尼斯的FanClub。
信息如闪电般划过方又明的脑海。
他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的些许慌乱已被一种锐利的自信所取代。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杨社长，恕我直言，”他的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您的问题本身，就暴露了您的思维还停留在卖唱片的旧时代。”
这句话，让杨闲硕和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金芮在忍不住对他使眼色，生怕他装过了。
“偶像经济的核心不是音乐本身，毕竟他们不是音乐艺术家。”方又明继续道，将祝可可提到的点瞬间转化为自己的语言。
“偶像卖的是梦想和陪伴，是情感联
结。换个角度来说，粉丝消费的，是一种身份认同和归属感。”
群里，祝可可接着发气泡，远程指导方又明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您只想着怎么卖CD回本，却忽略了粉丝为了证明‘我是他最铁的粉丝’，愿意为什么付钱？”
是应援棒、付费会员的专属特权等等。
“您低估了会员制的威力了。”
接下去的话题就不需要祝可可指导了，但她还在群里发气泡，纯粹是在给几个不懂的人中译中。
会员制，简直是方又明的舒适区。
“会员制本身的基本概念，相信您也是理解的，想必也清楚会员费本身就能产生巨额现金流。”
“通过这套系统，发售限量周边、提供独家内容、优先购票权。举例来说，一件成本几千韩元的T恤，可以因为限量和官方卖到几万甚至十几万韩元。”
方又明越说越激动，挥舞着手臂，慷慨激昂。
他有了个更具体的思路，有一块被杨闲硕低估，不，应该说，是千禧年间所有娱乐公司都轻视的，最大的未来市场——互联网。
在这个手机堪堪能联网的时代，互联网的便利局限于电脑，而这时期的电脑，回忆起来只有笨重。
方又明收回思绪，继续回答杨闲硕的问题。
他要画一个未来粉丝经济体系的大饼，不信这个自持音乐人身份的商人不上钩。
他接着说：
“而我们拥有的资本和资源，可以先一步将这套系统在韩国建立起来，并同步推广到霓虹、种花乃至东南亚！”
这话把他自己都说的热血沸腾。
“您觉得，拥有这样一套‘现金奶牛’系统，您的新男团还会担心回本问题吗？”
“更何况.....”方又明勾起一个诡谲的笑容，抛出一记绝杀：“您忘了，现在手机就能上网了。那......未来呢？”
方又明的话像一套组合拳，狠狠击打在杨贤硕的认知盲区上。他听得目瞪口呆，身为传统音乐人，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但潜意识告诉他，这套听起来有些“离经叛道”的方法，或许真的有可行性。
而且对方所塑造的未来，更大的舞台，更多的专辑销量，让他很难不心动。
尤其是最后那句话。
明明他自己前几天才和朋友感叹过，现在手机居然都能上网了。
犹太顾问敏锐地捕捉到了杨闲硕动摇，立刻跟上，给出了最后一击：“杨先生，基于新的盈利模型和全球市场扩张计划，我们将重新对YG进行估值，YG未来的价值势必大幅提升。”
他推了推眼镜，低头看着自己刚写的内容，继续推进：“您现在出让这3%的股份，所获得的现金将远超当前账面价值。并且，我方会在新的聘用合同里，为您设定一份业绩对赌协议。”
一听对赌协议，群里炸开了锅。
【安小璐】：啊啊啊啊认真的吗，就这么签对赌吗？这么自信吗？！要不要冷静一下啊明哥！
【胡菁】：坏了，这不比博燃？
犹太顾问语气依旧平静，根本没想自己砸出了个多大的雷：
“未来10年，公司利润每增长一个台阶，您将获得相应的股权激励。您现在卖掉的未来会以更多的方式奖励给您。所以简单来说，您是在为未来投资。”
【祝可可】：可恶，道理我都懂，但我还是不爽。
以残酷的现状摊在桌面进行威逼，又以方/金描绘的全球蓝图进行利诱、再以全新粉丝经济模式破局，组合拳打完，杨闲硕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会议室再次陷入寂静。
杨闲硕看着眼前这三个年轻人，他们带来的，是他完全陌生却又无法拒绝的、赤裸裸的资本和未来的力量。
最终，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往后一靠，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合同条款，我需要我的律师逐条审核。尤其是艺术决策权和那份对赌协议。”
“当然，”犹太顾问立刻回应，“这是应有的程序。”
方又明和金芮在对视一眼。
这场时间长达半年的战役，他们打赢了。
***
群里，方又明疯狂输出自己的激动。
【方又明】：哎哟我靠吓死我了！
【方又明】：他提问的时候我脑子一片空白！
【方又明】：@祝可可还得是你啊可可！
【祝可可】：打钱。
【方又明】：[转账]
等双方的律师、顾问现场核对好合同以及对赌协议后，约好去公证的时间，一行人婉拒杨闲硕的聚会邀请，又客套几句，在他们的目送中上车离开。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犹太顾问正用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
“有趣的办公室装饰。”
他莫名的话语让其他人侧目。
犹太顾问抚摸着下巴，瘦削的脸上挂起一抹刻薄的笑容：“一家估值百万美元的公司，居然将关于家族的抒情句子奉为圭臬。”
他顿了顿，将湿巾精准地扔进车载垃圾桶。
下句话也随着动作抛出：“这就像把世界和平写进公司章程一样，充满了感人的......幼稚。”
金芮在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方又明知道他在讽刺杨闲硕身后关于家族理想的字画。
犹太顾问继续说，声音冰冷而悠扬，像在唱咏叹调：“‘家族’啊，真是个好概念。”
“用来卖情怀、给员工洗脑、让客户自我感动，只要动动嘴就能增加忠诚度，性价比极高。”
车内无人说话，连光幕的闪烁都停了。
方又明生出一股庆幸出来——还好在会议的同时他也结束通话。
“谁要是但把它当真了，那简直就是灾难。”这位服务过不少公司的顾问感叹道。
而后，他意味深长看了一眼方又明，似自言自语，又似乎在敲打他：“记住了，情感和商业在本质上就是死敌。”
方又明低头不语。
“等着看吧，芮在。”犹太顾问第一次直接叫了金芮在的名字，语气像在陈述什么真理。
“一但‘家’和‘公司’产生矛盾，他墙上那句漂亮话就会立马变成最讽刺的笑话。”
说道这，犹太顾问有些激动，像一条蛇兴奋的看着猎物在垂死挣扎。
“他的商人本能会让他衡量价值甚至压榨，但他的族长人设又会要求他讲感情。我打赌，最终他会选择做一个蹩脚的商人，同时成为一个被记恨的‘父亲’。”
“最后，迎来信奉‘家族经营’的必然结局——
用道德绑架商业，然后........用失败的商业，证明道德的虚伪。”
说完这些，他冷冷一笑，不再言语。
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段无关紧要的学术论述。
车窗外，首尔的街景飞速掠过。金芮在沉默地开着车。
方又明摸了摸下巴，在群聊里飞快地输出：
【方又明】：@祝可可我觉得我们这位顾问是个预言家啊！
祝可可一脸莫名其妙的敲了串问号。
方又明简单复述了犹太顾问的话。
【胡菁】：......哇，这就是高级资本玩家吗？
【陈国富】：直白来说，看透数字和人性更恰当点。
而人性，往往.........经不起数字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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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二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