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头棒喝般的一句话砸下来,砸得她大脑空白,砸得她眼睛一瞬间睁大,眼泪不流了,手脚不挣扎了,口中嗬嗬喘着气,睁着眼瞪他。
蒋聿看她那副模样,气又上来:“哭个屁,又没把你怎么样。你想要什么?你想要钱,想要钱我就给你钱。你还想要什么?你装给谁看?”他低头亲她,抬她下巴,亲她眼睛。
蒋妤眼泪糊了满脸。
吻停在她眼尾。
事实上蒋聿刚才被酒精和愤怒冲昏头,亲下来时没什么旖旎心思,当下被她眼泪浇了个彻底,这才后知后觉方才说了什么混账话。
他停下,额头抵着她额头,沙哑着嗓子喊她:“蒋妤。”
她没反应,但身体绷着,他知道她听见了。
“蒋妤。”他又喊她,声音放得更低,“我不是这个意……没什么。”
“你听见没?”他见她没反应,又恼羞成怒起来。他按住她后脑勺,在她嘴唇上啃了一口,“听见没有!?”
蒋妤吃痛,眼泪又开始流。
他心一横,咬着牙说:“听着,蒋妤,我没把你怎么样,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你别他妈在我面前哭,老子最讨厌你这个样子!”
“……”
“你听见没有!?”他吼她,声线不稳。
蒋妤不语,一味地流泪。
他皱眉:“又哭!?”
蒋聿气得没办法,最后俯身把她手腕上的领带解了,把她两只手按在头顶:“别乱动。”
然后头埋在她肩膀上,呼吸喷在她颈侧。
“你真行,蒋妤。”他咬着她耳朵,“你真行。”
蒋聿稍稍侧开头,贴着她脸颊说话,声音随着气息吞吐在她耳垂边。“我他妈以为你跟人跑了。”他说,“我都想好了,你要是敢跑,我就弄死你。”
她还是不吭声。
蒋聿胸口发闷。他原本想着把人先绑在身边,慢慢说,慢慢哄,慢慢来,结果他一看见她疑似又去寻了旁人,整个人就有点丧失理智,说出口的更是十句有九句不是人话。
“蒋妤。”他声音哑得厉害,又咬她耳朵一口,“我是有病,我不正常,我可能上辈子欠了你,我他妈上辈子欠了你全家,我这辈子才会摊上你。”
“我犯浑了,我跟你道歉。”
沉默。
“不说话是吧?行。”他松开她手,从她腰腹上起身。蒋妤以为他要走,手一抬去抓他手臂。
“哥,阿哥。”她擤了一下鼻子,“蒋聿……”
蒋聿原本要去按墙上开关,听见她声音,回头看了一眼。
她赤脚摇摇晃晃站在地上,半边身子压在他身上,裙子又被他揉皱了,松松垮垮挂住肩膀。小腿的一片月光白。
又可怜又勾人。
蒋聿脑子里轰得一下,一时之间理智片片龟裂,分崩离析。脑子里只剩下一句我操了。一连串凶狠野蛮的脏话甚至都变得陌生了起来。可是现在这个情况,除了脏话,他竟想不出任何一个词来描述。什么东西静悄悄在某处碎掉的声音。
这他妈能忍?
……有些事儿,注定是没办法好好说了。
他解她裙子拉链,手在抖。这他妈是谁作的孽?
蒋妤含混不清地问:“你干嘛?”
“操。”蒋聿低骂,“这他妈是你问的时候?”
他又伸手拽她领口,她偏头躲了一下,他又气又笑:“不让看?”
“嗯。”
蒋聿忍不住笑了一声,咬住她耳垂,声音发哑:“让不让弄?”
“让不让?”
空气都被挤出去,只剩下水声、呼吸声和战栗声。
温暖潮湿的、年轻的、诱人的心跳声。
蒋妤不知道今天晚上会不会有月亮,也许有,也许没有,但他们今晚必定会有一个月亮,一个在她体内的月亮。
他在里面,却比她更高,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撑得浮起来,一种随时都会被溺毙的、眩晕的快感。
她什么也没能抓住。
绷紧,又放松,撑不住了,仰着脸哭,眼泪全往蒋聿身上滚。
不记得了,什么也不记得了,只记得在他翻身下去时喊他名字。
“蒋聿。”
“嗯。”
“你混蛋。”
“好,我混蛋。”
“蒋聿。”
“嗯。”
“蒋聿……”
“你他妈没完了是吧?”
“蒋聿,蒋聿……”
“操,你还哭了?”
“我不哭你让我干什么?”
“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
“蒋妤,你再他妈哭一声试试。”
“……”
“蒋妤。”
“嗯。”
“你看,”他说,“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了。”
*
睁眼时外边是橙色的天,地板落下金黄光斑,说不清是朝阳还是日暮。
蒋妤躺在被子里,脑子是一团浆糊,乱七八糟的想法在里面打转,像是下一秒就要穿过重重迷雾腾空跃起。渴,想喝水。
蒋聿靠在床头抽烟,看见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矿泉水,烟头按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掀开被子下床,再回来时端着玻璃杯。
他抽走了她握着的矿泉水瓶,把杯子塞进她手中。温的,水蒸气在杯壁上凝了一层薄雾。
蒋妤没喝,放在边上。
渴,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又干又疼,但眼下她更想先死一会儿。头沉,眼皮重,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别扭。
还有混乱的,黏糊的,失控的片段……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蒋聿站在床边,对着她后脑勺上毛茸茸的发旋又点了根烟。他赤着上身,肌肉流畅,宽阔肩宽上几道残下的眨眼红痕,上下只一条内裤大喇喇在她眼前晃。虽说蒋妤没盯他看,但他仍大概觉得有些不自在,从床尾捞了团作一团的睡袍披上。
“怎么不喝?”他问。
蒋妤先是不理他,两分钟后才闷在枕头里说:“烫。”
他试过水温,因此知道她在胡说八道,但还是耐着性子把那杯水从床头柜端起来,杯口贴着脸吹了几口。
“能喝了。”他说。
蒋妤不吭声。
蒋聿把水杯放回床头,掀开被子上床,在她身边躺下,长臂一伸把她捞进怀里。
“起来吃饭。”
她不睁眼。
蒋聿说:“给你叫了粥,你不吃也得吃。”
她不动,把自己当成块焊在床上的石头。
他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干裂的嘴唇,没来由地烦躁。伸出手去探她额头,手背刚贴上去,就被她皱着眉躲开。他的手因此停在半空,顿了几秒,收回去。
“你他妈发烧了。昨天淋雨了?”他不耐烦地压下眉,“你猪吗?下雨了不知道打伞?发烧了自己也不知道?”
她眼睛还是闭着。
蒋聿盯着她侧脸看了一会儿,又说:“昨天是我不对,对不起。”
道歉的话说出来,他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她自愿的,她分明早就答应了,名正言顺的。是她挑衅在先是她惹他生气在先,他顶多是做得太狠了。他们现在不就是这种关系吗?但他还是道歉了,为了哄人,为了让她吃饭。
她还是没反应,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他烦了。
“蒋妤。”他声音很冷,“我说我错了,我道歉,我他妈都给你道歉了。”
蒋妤将被子拉过头顶,脸埋进去。
但蒋聿此人素来无耐心,尤其面对蒋妤。被子被他一把掀开,冷空气嗖地灌进去。她想去捞被子,手刚伸出来就被蒋聿一把攥住。
“起来,去医院。”
蒋妤不理,身子往下滑,想把自己埋进床垫里。他没拽动,气得笑了,一只手扣住她腰,另一只手捏住她下巴。
“别他妈给脸不要脸。”他说,“蒋妤,我脾气不好,别挑战我。”
对方一言不发,小脸皱作一团,跟他死磕到底。
“能不能听懂人话?”蒋聿问她,“能不能?”
蒋妤还是没
反应,跟个死人似的。
“你哑巴?”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听懂就”
话没说完,她一只脚猛地弹起来,屈膝照着蒋聿的小腹狠狠踹过去。
蒋聿生生挨了她一脚,被踹得往后退半步,扶着床头柜才卸了力。他嘶地抽了口气,眉骨一颗钉在光里晃一下,面上表情似笑非笑:“行啊,这会儿又有精神了?刚才不还装死么?有力气踹人没力气下床吃饭穿衣服?”
蒋妤支棱着乱糟糟一头毛红着眼睛瞪他:“我不去医院。”
蒋聿笑一下,反问:“不去?”
他很平静,声音低沉,连呼吸都是平缓的。蒋妤被他这反应搞得发毛,绷起脊背犟着脖子警惕地看着他。
“行。那就不去。”
蒋聿瞧她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知道这会硬拖也拖不动。他探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烟盒,食指中指在里面夹了根烟出来,懒得跟个烧糊涂的人讲道理,转身出了卧室。
客厅茶几下的抽屉乱七八糟堆着些药,他在里面翻翻找找,感冒药,退烧药,消炎药,抠出几粒粒胶囊,重新倒了杯温水,叼着烟回卧室时候蒋妤又把自己裹成个蚕蛹,蜷成小小一团窝在角落里。
他把水杯和药递过去,被子里没动静,蒋妤死活不伸手接。
“我数三声。”蒋聿没数,不跟她客气,直接上手去掀被子。
蒋妤死死拽着被角,两人拔河似的僵持了几秒,最后蒋聿占了上风,毕竟他吃饱了有力气,蒋妤饿着肚子还发烧。
他把人从被子里拎出来,薅住她下巴:“张嘴。”
蒋妤把脸别到一边,不吭声,也不反抗。
蒋聿啧了一声:“还挺倔,我他妈是欠你的?”
说完直接捏住她两颊,大拇指和食指稍一用力就迫使她那两排紧咬的牙关松开,硬生生把药塞进她嘴里,然后灌了她一口水。
“咽下去。”他替她顺了顺背,“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蒋妤被他薅得脑袋发晕,混乱中囫囵着把药咽下去了,咽下去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技低一筹,立刻就要吐出来。
蒋聿眼疾手快单手扣住她脸,用力捏住她颌骨把她下半张脸往上一抬,迫使她扬起下巴,很凶地说:“不许吐。”
蒋妤果然就吐不出来了。
“唔——咳咳咳”
她呛得咳嗽,咳得发抖,生理性眼泪合着涎水一齐涌,湿黏黏地糊了一脸。蒋聿用指腹蹭去她嘴角水渍,眉头一压,没再说让她吃饭的事,给她量了体温,擦了脸,掖了被角,很快收回目光。
蒋妤烧得迷糊的,耳边嗡嗡响。过了许久,额上搭了拧半干的湿毛巾,周遭陷入了安静。
湿毛巾换过两次,她又感觉冷,关节和肌肉酸疼得像要散架,然后她重新蜷缩起来。
又一会儿,感觉到有人掀开了被子,在她身边躺下来。蒋妤下意识往热源处挤。
蒋聿很高,早些年分明同吃同住,他从中学开始身高却忽然猛蹿至一米九,蒋妤时常怀疑他背人偷吃猪饲料。但这一点给她小学时代带来了不少便利。比如跟人约架,她哥往那一站,还没动手对面就尿了裤子。再后来甚至不用他去,只消报个“蒋聿”的名号,就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肩宽,腰窄,腿长,骨肉匀称,充满力量感的身体裹在一件黑色真丝睡袍里,熟悉的烟草气包裹着她,还能嗅到他身上的香水味,今天是雪松木香。
蒋妤试图在这强侵略性的香里思考,比如蒋聿到底有多久没洗澡,或者是不是买了劣质香氛。可她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