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主楼出来时,外头日头正毒。蓝天被烤成一块晶亮的琥珀,没有一丝云。
“刚才真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今天要栽在这,我看他副手都摸枪了。”
蒋妤边走边用手扇风,这桩谈判给了她一种“都是自己人”的战友情,因此不计前嫌,看杨骁不再是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恶毒资本家。
杨骁没回头,只淡淡道:“瞎讲。”
“我是说真的!”她顶着大太阳跟上他,“老板,刚才你把那张纸推过去的时候,我都要窒息了!”
“少看点hei帮电影,还窒息。”杨骁回了她一句。司机早已停车等候在外。两人先后上车,他见她嘴唇被晒得起皮,顺手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水递去。蒋妤接了水,仍旧一直盯着他看,他心觉好笑,问她道:“看什么?”
“没什么。”蒋妤坐直,摆正姿态,“就是觉得老板你特帅,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运筹帷幄之间决胜千里之外。”
坦荡的打工人变成了坦荡的狗腿子,马屁拍得过于直白,杨骁轻飘飘扫她一眼,视线落回手机屏幕:“别来这套。”
蒋妤便歪头看他,脑海里回放着刚才的画面。他一脸淡定地给颂猜递上那张纸,刚才还嚣张跋扈的颂猜就变了脸色。他说那是一艘叫安达曼公主号的游艇。她不由感叹:“老头脸都绿了,还要硬夸你聪明。”
杨骁
嗤笑一声:“那是他贪。既要吃肉,又不想沾腥,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不过老板,你刚才是在诈他吧?”
蒋妤对他那张纸很感兴趣,“刚才那张纸上到底写了什么,能让他看都没看就变成那副吃了苍蝇的表情?”
“也没什么。”杨骁道,“就是揭了他几个老底。”
“他家人外面养了几个情人,包了几栋公寓,这些都无伤大雅。”蒋妤说,“可颂猜好歹也是个将军,他们军队内部也是讲纪律的,他真的敢贪那么多吗?”
杨骁没答。
“只要想,没有什么是不敢的。”他只说,“在这里,人性的恶被无限放大。”
蒋妤默了默,这话有点深,她不知道怎么接。
杨骁看她一眼:“听不懂?”
“我听懂了。”蒋妤叹了口气,“但我觉得你才是恶的源头。要是没有奸商,怎么会有这一系列的坏事?”
杨骁笑了一声。
“蒋小姐,觉悟不行啊。把锅甩给资本家,自己就能心安理得地当个混吃等死的废物了?”
“你!”蒋妤气结,“我不是废物!”
“哦。”杨骁不咸不淡地回了个字。蒋妤跟他赌气,扭头不看他。杨骁用眼角余光瞥她一眼,扯了扯她脸颊肉,“别跟你老板闹脾气。要是我不爽,今天晚上你就得跟那老头睡一张床上。”
蒋妤立马缩回脖子,老老实实坐好。
她摸了摸脸颊,还真不敢再惹他。毕竟这荒郊野岭,颂猜那老头看着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杨骁不再理她,车里恢复安静。蒋妤捧着水瓶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甘蔗林和香蕉树,心里七上八下。
下午杨骁领她去尚未开业的金色娜迦,这间集钱庄、娱乐场一体的庄园式建筑已大体竣工,还在做最后的清洁和布置。
占地很大,主楼盖了五层,整体装潢风格介于欧洲和泰式之间,既有巴洛克式的华丽,也有泰式浓郁的木雕和金箔。
穿过回廊进到主厅,冷气开得足够,甚至显出些阴森。天花板是繁复的泰式壁画,画着多头蛇神娜迦。空气里散不去的装修味,甲醛混合昂贵的雪松木香薰,闻久了让人发晕。
杨骁走走停停,指着那成排还没拆封的赌桌侧头和她道:“一楼是大厅,给散客玩的,主要是老虎机和**。二楼及以上是贵宾厅,只接待会员。”他随手一指穹顶,“没有窗户,也不会挂钟。进来了就不需要知道时间。”
蒋妤跟在他后头。她摸了摸那厚实的墨绿色台呢,手感顺滑得像绸缎。忍不住评价道:“这颜色真好。看着就让人想掏钱。”
杨骁侧头看她一眼,笑了笑:“绿色最养眼,输红了眼时看看桌布能降火。”
光可鉴人的大厅,往前看是刺眼的金碧辉煌,往后看是涌动的欲望深渊。就像站在新旧时代的交界点,前面是纸醉金迷的殖民地,后面是刀光剑影的狼烟四起。
他领她往二楼走,配色是沉稳的暗金和深红。
杨骁说:“二楼入会费100万泰铢,申请人需提供资产证明。开放的时间分为三轮,0点—12点,12点—18点,18点—24点。每日可接待三百名会员。”
蒋妤不懂他为什么要跟她讲这些,只点头应着,像上课时跟着老师念PPT的学生。
“三楼才是真正赚钱的地方。三楼是SVIP厅,只接待资产在5000万泰铢以上的会员。入会费500万,每次最低下注80万,可同时下注三种玩法。你觉得这生意能做么?”
蒋妤半张着嘴,看呆了。
杨骁拍拍她,带她继续往前走。
四五楼是娱乐场里常见的配套会所,餐厅、按摩、spa、泳池、健身房一应俱全。
“做这行,其实卖的不是输赢,是情绪价值。”杨骁站在落地窗前的单向玻璃后,俯瞰着空荡荡的一楼大厅,“让顾客觉得自己是上帝,或者觉得上帝就在自己身边。赢了想赢更多,输了觉得下一把肯定能翻本。多巴胺分泌的时候,钱就不是钱了,是筹码,是数字。”
蒋妤想象着这里人声鼎沸、筹码哗啦作响的样子:“那咱们稳赚不赔?”
“庄家永远不会输。”杨骁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烟,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把玩,“只要基数够大,概率学就是真理。”
他难得多说了几句,跟她讲生意经,讲地段,讲客流,讲怎么利用概率学和人性的贪婪虚荣赚钱。
蒋妤听得云里雾里,开始觉得他在画大饼。
“所以,”杨骁勾唇瞥她一眼,“蒋小姐,有没有兴趣玩把大的?”
“多大?”
“比如,把这栋楼的一层交给你管。”
蒋妤愣住,指着自己鼻子:“我?”
杨骁说:“对,你。你不是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吗?不是觉得蒋聿眼瞎看不见你的闪光点吗?这机会给你,不用你看脸色,只要你能把一层的营业额做上去,利润分你两成。”
两成利润。杨骁那是谁啊,那是连颂猜那种老狐狸都能拿捏的狠角色,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她吃饱喝足。
蒋妤吞了口唾沫,脑子里迅速闪过几个画面:她坐在老板椅上数钱,蒋聿跪在她脚边喊爸爸。
这画面令她财迷心窍,心脏砰砰直跳,但仍有些不可置信:“真的吗?”
“假的。”
杨骁把烟揣回去,看着她瞬间垮下去的脸,慢悠悠道:“你连财务报表都看不懂,给你管?我嫌钱多烧得慌?”
蒋妤气的七窍生烟。
杨骁说:“你不是搞金融的料,赔个底儿掉的概率大于80%。”
蒋妤反驳:“你不能轻视任何人的潜力,我那叫创业。”
“是,创业。”杨骁点头,“大学生创业,十个里面九个死,你是死特快的那一个。”
她被堵得说不出话,半晌后杨骁才接着道:“蒋小姐,如果你真的想来试试,就去好好考个会计证,或者去读个mba。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你总得学点东西,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蒋妤一听会计证和MBA,魂直接飞一半。她意兴阑珊将上半身往玻璃围栏一靠,不吭声了。
杨骁看她兴头瞬间跌至冰点,觉得好笑。这丫头情绪全写脸上,跟只会鼓气的河豚没什么两样。因此他又说:“不过上午表现确实还可以,虽然没什么用,但没乱说话。算过关。”
蒋妤翻了个白眼,没接茬。
“项目池子里还有点散股,0.5个点。有没有兴趣尝尝当庄家的滋味?”
蒋妤心里扒拉算盘。
零点五个点。
去年生日那天,老爷子往她梳妆台扔过一份文件袋,说是硅谷某风投基金新一期募资的五个点。她当时一眼没看,转手塞进书橱。蒋妤对资本运作毫无概念,对钱的量级也一无所知,只知道单纯从数学角度看,0.5比5多了个零和小数点。
听着挺寒碜。
但她环视这一屋子的金碧辉煌,心想苍蝇腿也是肉。天上掉馅饼她没理由拒绝,小股东听起来总比欠债人体面。再之有和没有那完全是两码事,就算是零点零五个点,只要资金池够大……
希望的小火苗噌地一下又窜起来。杨骁见她眼神晶亮,贪婪和天真揉在一起,写满了一脸的“我要”,他和善地笑了:“假的。”
“逗你玩呢。”
*
接风宴设在晚八点的露天水榭,庄园以北一座临水而建的建筑,木质结构,飞檐斗拱,典型的兰纳风格。回廊挂满形态各异的兰花,晚风一吹,香气幽微。
路上杨骁随口给她补了课。颂猜马仔出身,发迹前靠给金三角军火贩背货起家,后来有人指点他漂白身份改头换面,这才一路混到了肩扛将星。信佛,养小鬼,供神婆,为人贪婪又极度多疑,偏偏他面上像是虔诚的佛教徒,在曼谷市区开几座佛塔,每逢周日就带着全家老小去拜佛烧香。
宴上来的都是跟颂猜走得近的几处势力。
杨骁领她往主桌走,一路和各方人马打招呼。颂猜一方,泰方高层、华商富贾、黑势力、白势力,各方层层叠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蒋妤看不大懂,只认出一身身的西装唐装或军装 。
颂猜点了根雪茄,笑说:“说来,上回也真是多谢杨先生给面子,卡山那小子不自量力,敢在我地盘上犯蠢。”
“哪里,您宽容大度,不会和黄毛小子计较。”杨骁跟着笑。
颂猜道:“那小子不识抬举,枉费我想给他个悔过的机会,叫他叔叔把他叫回来。”
“他叔叔自己都自身难保了。”杨骁语气和煦,“那块少做点,也算给孩子积点阴德。”
颂猜咬着雪茄,眯眼打量他半晌。
“杨先生,有件事我一直挺好奇的,想向您讨个明白。”
“您说。”
“杨先生虽然祖籍在泰国,可从小在港澳长大,做起生意来倒是比很多老江湖还犀利。”颂猜不急不缓道,“要说做生意,你们杨家早年在这里的根基是做实业,如今你玩的却是那套资本腾挪的把戏。要说手段和胆识,我们这些老家在东南亚的,有时候是真比不上你们华人脑子活、路子野。果然是后生可畏。”
杨骁说:“您客气了,不过是运气好,走了狗屎运。”
俩人推杯换盏,蒋妤坐在杨骁身侧,那些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最后都因杨骁一句“助理”而意兴阑珊地移开。
聊的不是权就是钱,她一句也插不进去。桌上桌下或站或坐都是社会人,她跟根芦苇似的杵在这。
没人理她。蒋妤坐立不安,吃一口水果沙拉,偷偷看一眼杨骁。杨骁像在谈生意,对着寒暄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杨老弟这话说得在理。咱们做传统行业的,还是得跟你们年轻人多学学,别被时代淘汰了。”挺着啤酒肚的男人拍拍杨骁的肩。
杨骁谦逊一笑:“王伯您说笑了。房地产才是立国之本,我们这些都是虚的,赚个快钱。不像您,一砖一瓦筑的是基业。我听说您最近在普吉岛拿了块地,准备盖度假村?那边的旅游业复苏势头很猛,是个好时机。”
他满嘴叔叔伯伯喊的亲热,挨个敬了一圈人,如鱼得水。转手又拿玻璃杯磕了磕她手边的瓷杯,侧头示意她喝汤。
蒋妤不由有些觉得自己像只没法自力更生的花瓶。
直到个清脆的声音从她耳畔响起:“你是中国人?”
她回头便见个香奈儿高定短裙的姑娘。年纪与她相仿,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间有几分颂猜的影子,但更秀气。
蒋妤立马想起杨骁提过的颂猜有个独女,出生时颂猜还在当马仔,连张安稳的书桌都给不了——这成了颂猜心里一根刺。现如今时移世易,千娇百宠地惯着,送去了瑞士镀金,日常吃喝玩乐。
她一秒猜到对方身份,打起十二分精神:“是,你好。”
颂猜的独女叫帕塔拉。
她用中文自我介绍道:“颂猜·西那瓦是我的父亲,我最近刚从瑞士回来。我以前有个中文老师,也是华裔,她常跟我讲起中国。”
蒋妤被她略带口音的普通话逗笑了:“你老师是哪里人?”
“潮州。”帕塔拉说,“潮州很远吗?”
“不远,飞机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听着不错。不过我更想去云南大理,或者厦门鼓浪屿,去看日出和日落。”帕塔拉看起来对她颇有兴趣,“你在杨先生手下做事?我听爸爸说杨先生在曼谷有个大项目,你也是来帮忙的?”
“算是吧。”
她哪能帮上杨骁曼谷大项目的忙,她赔个底儿掉的概率大于80%。
帕塔拉听她回答得含含糊糊,没多想,眼神直勾勾就盯住了蒋妤脖子上那条项链。那是蒋妤从浅水湾带出来的唯一值钱货,宴前在车里为了撑场面特意从包里翻出来戴上的。
“真货?”帕塔拉跃跃欲试。
蒋妤道:“这是三年前巴黎苏富比春拍那条‘落日’的同系列,不过这颗帕帕拉恰蓝宝石是真的,斯里兰卡产区,没烧过。”
帕塔拉眼睛亮了。
富家女的友谊建立往往只需要一个共同的奢侈品话题。两杯香槟下肚,帕塔拉已经开始拉着她吐槽曼谷的时尚荒漠,以及她那只知道拜佛的土鳖老爹。
蒋妤应对这种场面驾轻就熟,只要适时抛出几个黑话,或者不紧不慢地评价一下某家高定这一季剪裁的通病,对方就会把你引为知己。
动静引得主位几位侧目。颂猜掐了雪茄,朝这边招手:“帕塔拉,带你的新朋友过来。”
帕塔拉挽着蒋妤过去,献宝似的:“爸爸,她在跟我讲之前在苏富比看到的那块粉钻。”
“粉钻?”颂猜略略提起些兴致,“哪一颗?我怎么没听说。”
帕塔拉把蒋妤往前一推:“是DeBeers的,她哥哥送给她的。”
在场都是人精,众人眼神便稍稍有些微妙起来。能跟DeBeers扯上关系,即便只是个小助理,也多了几分分量。
“杨先生身边的助理通身气派,不像打工的,倒像哪家千金出来体验生活。”颂猜呷了口茶,不经意地问。
蒋妤甜甜一笑,不卑不亢:“家父做些小生意,上不得台面。倒是将军今晚的茶也很有些意思。想必是珍品,不知道是哪位老行家的收藏?”
颂猜眉头舒展,轻笑:“这是友人从西双版纳带来的普洱,六堡的工艺,普洱的口感,降脂刮油。”
蒋妤抿唇一笑,接话:“刚刚是我唐突,将军请不要见怪。不过难怪这茶汤颜色清透,茶香不显,水却很润。”
颂猜一愣,倒是没想到她连这也知道,失笑:“这是生普洱,叶底香里带涩,如果是熟普洱,就是香醇可口。”
蒋妤说:“生普有一种回甘,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喝完满口的生津,这是熟普没有的。”
颂猜越听越是意外:“你懂茶?”
她得了夸奖,尾巴就要翘起来:“我就是瞎蒙的。我哥哥也爱喝茶喝酒,总逼着我跟他一起品,喝得多了,就胡乱总结出一点心得。”
喝什么茶,哪的茶,怎么泡,用什么杯,喝多少,什么水温合适,什么天气要喝什么茶,什么样的茶配什么酒,什么样的人喝什么酒,讲究一大堆。
好在蒋妤也喝得惯,又爱跟蒋聿较劲儿,磕磕绊绊倒也让她摸索出不少门道。她自己也没想到这些年的功夫没白费,今天派上了用场。
“那你哥哥肯定也是个妙人。”颂猜又问,“也懂酒?”
蒋妤说:“他只懂贵的,哪有将军您懂行。我听帕塔拉说您收藏了一支1945年的罗曼尼康帝?”
话题自然地从茶转到酒,从鉴赏扯到拍卖行。蒋妤从小在蒋聿那种顶级纨绔身边长大,耳濡目染,对奢侈品如数家珍。她不谈生意,不聊政治,没什么城府,只讲风花雪月和奇闻逸事,可难得的是身上有种介于游刃有余和天真烂漫之间的气质,偏偏每一句都搔在老男人“觉得有趣”的痒处。
这是一只被养得油光水滑、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孔雀。
一席话下来,颂猜看她的眼神彻底变了,竟生出几分忘年交的欣赏。
酒过三巡,颂猜有些微醺,指着蒋妤对杨骁说:“杨先生,上午咱们说那个代持的事,我看也不用舍近求远找什么离岸公司了。”
杨骁动作一顿,抬眼:“将军的意思是?”
“这丫头就挺好。”颂猜似笑非笑,一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毕露,“跟我家姑娘投缘,身家清白,没那些个花花肠子,不懂道上的弯弯绕绕。既然杨先生信不过坤帕,把股份放在离岸公司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我也嫌麻烦,不如就让她当这个中间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大家都放心。”
“而且我这人信缘,今天一见这丫头就觉得亲切,像自家晚辈似的。这样吧,我那十个点里头,划出零点五个点直接记在她名下,就当是长辈给晚辈的见面礼,也让她有点实实在在的参与感。”
他转向杨骁,笑容加深,“杨先生觉得呢?年轻人嘛,总要有点甜头才肯用心办事。这点分红不多,就是个意思。”
蒋妤没料到大礼说来就来,天上掉馅饼的事儿还真砸脑袋上了?
杨骁面色不变,嘴里却说着推脱的话:“将军,这恐怕不合规矩。她年纪小,不懂事,万一签错个字,
把咱们的生意搞砸了,我可赔不起。”
“哎,生意嘛,谁不是从不懂到懂的。”颂猜大度摆手,“我看人很准,这丫头有灵气,有福气。再说了,比起那些满肚子坏水的会计师和律师,我就喜欢跟这种一眼能望到底的人打交道。”
杨骁仍是推辞。
颂猜坚持道:“有什么不行的?就在文件上签个字,分红直接走她的账,再转给我。干干净净。怎么,杨先生是信不过我,还是舍不得这丫头冒险?”
杨骁终于松口:“将军说笑了,您都开了金口,我哪儿敢信不过您。”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了颂猜一眼:“不过将军眼光确实毒。这丫头家里虽然不管事,但在华尔街也是有些门路的。家里长辈做了一辈子风投,专攻生物科技和人工智能那块,别的本事没有,对钱的嗅觉倒是灵得很。家学渊源,对于股权架构这一套她倒也不算完全的外行。让她挂个名,没准还能给咱们这盘生意招点财气。本是只想让她历练历练,以后好回去接家里的班,既然将军肯给她这个机会练手,那是她的造化。”
风险投资,华尔街。
“好!好!那是最好不过!”颂猜连声叫好,当即让人拿酒来,“来,丫头,咱们喝一杯。以后这金色娜迦,还真得仰仗你了。”
蒋妤看着那杯推到面前的烈酒,又看了一眼杨骁。
杨骁嘴角噙着一抹看不透的笑意:“蒋助理,还不谢谢将军抬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