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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作者:橘子右 当前章节:8728 字 更新时间:2026-5-25 12:47

凌晨两点半。

曼谷的雨停了,潮湿的闷热顺着落地窗缝隙往里钻。

蒋妤躺在真丝被里,半边身子被蒋聿压得发麻。隔壁套房偶尔传来一声极轻的物体落地声,或是水流经过管道的细响,听在她耳里都像是杨骁正拎着那份代持合同敲她脑壳。这墙隔音效果也就那样,修罗场就在一墙之隔,她要是能睡着,那真是心大到能去维港填海。

万一明早刚好在走廊……

绝不能坐以待毙。

她先是翻了个身,手肘精准磕在蒋聿肋骨上。

男人没醒,只是眉头拧了拧,手臂一收,把她勒得更紧。

蒋妤又开始蹬腿,在被褥里扑腾出巨大的动静。

“你发什么瘟?”

蒋聿终于被这一套组合拳砸醒了。他没睁眼,大手按住她乱动的膝盖,眉头紧蹙。

蒋妤嗓音细细:“有蚊子。它刚才在我耳边嗡嗡叫,还要吸我的血,我手好疼,好痒,我要贫血了,好晕血。”

蒋聿不耐烦地按开床头灯。

蓝紫色的夜色瞬间被昏黄暖光刺破。他坐起身,赤裸的脊背线条凌厉,被灯光打出一层冷硬的釉色。垂眸拎起那条细伶伶的手臂,在灯光下反复翻看。

皮肤白腻如瓷,干净得一个红点都找不着。

“蚊子在哪?”他冷笑,捏着她手腕一甩,“我看你就是欠抽。”

“它不是刚才在嘛,现在飞走了,嗡嗡嗡的,它肯定躲在窗帘后面,或者是空调出风口!”蒋妤坐起来扯住他手臂晃,“蒋聿,我真的好怕,我一闭眼就觉得它要叮我眼睛,会不会把我叮瞎?或者它叮我嘴唇,万一叮肿了明天怎么见人?”

他扫了一眼她的嘴唇,面无表情:“蚊子叮嘴唇那就叮吧。这不是正好不用涂口红了?”

蒋妤做作地装哭。

“你能不能……”他咬牙,“少他妈一点戏。你要找出来一个蚊子包我把头摘下来给你当球踢。”

蒋妤不吭声了。

蒋聿冷眼盯她半晌,关了灯重新躺下:“现在给我闭眼睡觉,不准再动,再作妖我真拿你当球踢。”

蒋妤闷声嘀咕:“你能不能别发脾气。”

“我发脾气怎么了?”他反问,“蒋妤,我发脾气是给你脸,你别不识好歹。”

“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说话么?”

蒋聿冷笑:“你也知道你不配。跟你好好说话的结果是什么?是被你逼到没辙,气急败坏地往死里吼?是你像条狗一样从我手里抢食然后沾沾自喜?蒋妤,你这个人永远只记得老子的坏,对你好就好像不存在。对你真心实意,你就蹬鼻子上脸,天高地厚无所不为。”

他捏住她的脸将人掰起来,咄咄逼人地盯住她,像要从她眼底挖出那颗名为良心的瘤子。

“外人对你但凡好一点,你就恨不得把心窝子都掏出来,你能不能看看清楚那些人是图你什么?”

吵架这种事就跟拉锯战似的,你来我往,一触即发,寸步不让,势必要争出个输赢。可她此时却难得没什么和他争论出个高低的打算,挣脱开他的手,翻过身蜷起来,一张小脸埋进被子里闷着,头顶几缕发丝不听话地翘起,蒋聿伸手给她薅平,搂住她的腰。

等到视线再一次适应了黑暗,一点刚因灯光而散去的对修罗场的恐惧感又像潮水一样漫上来。隔壁似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嗒”,像是打火机开盖,估摸着工作狂又犯了烟瘾,听得她头皮发麻。

蒋妤小声说:“被子不舒服。”

没动静。

蒋妤大声说:“被子不舒服。”

依旧没动静。

“被子磨得慌,像砂纸。”她在真丝被里扭得像条蛆,“肯定没洗干净,有螨虫,我要过敏了。”

“公主,大小姐,这不是你自己订的酒店?”终于有了动静。他无动于衷地冷笑,横在她腰间的大手不但没松,反而勒得更紧,像条铁链把她锁在床上,“你皮是用豆腐做的?还是说你觉得老子脾气变好了?”

“就是不舒服。”蒋妤蹬开被子,又去推他手臂,“还有你,太重了,压得我喘不上气,肋骨要断了。”

“活该。”

蒋聿长腿一伸,把她那条还在蹬腿的腿压直了:“还有什么毛病一起说。”

“我有点冷,我在抖,我发烧了,我烧成肺炎了……”

“你自己把被子蹬下来的。”

“我又冷又热,我快死了。”她边说边抽噎,眼泪“吧嗒”落在他手臂上。

蒋聿盯着那小汪水渍,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假模假样的抽泣像没有尽头,眼泪一股脑往外涌,滚过眼下那颗泪痣冲进发丝里,在枕头上洇出一块块痕迹。

“我没办法好好睡觉,我要死了,我好难受,我睡不着,我要换酒店,我真的没办法……”

“收声!”

“呜呜呜……你让我哭一会儿,我好难过,呜呜呜呜……”

“哭什么哭?再哭我让你哭一整晚!”

“呜呜呜……”

蒋妤的哭泣断断续续,终于被他愈发凶狠的语气吓得憋了回去。

这种安分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她在黑暗中猛地抽搐

一下,惊喘一声坐起,大口呼吸。

蒋聿正阖眼养神,被她这诈尸般的动静弄得神经衰弱,探手去捞那一团空气,只捞到了她在黑暗中汗津津的手臂。语气森寒:“又怎么了。”

她反手掐他手,哭腔说:“做噩梦了。”

“梦见什么了?”

“梦见我被人绑走,要抓去嘎腰子。”她摸了把脸,“那人说我要是敢乱动就从背后给我一棍子,我就不敢动了。”

“那你还不赶紧谢谢那人。”

她说:“还梦见你了,梦见你变成那种变态,拿高尔夫球杆要把我腿打断,要把我绑在电风扇上转,还要把我锁在地下室里喂狗。”

“还有吗?”他问。

“还有……”她声音低下去,“还有,还有你把我摁在床上,用枕头压我的脸,说要让我窒息,让我活活闷死。”

蒋聿沉默了很久,最后冷笑:“你他妈还挺有想象力。”

她抽了抽鼻子。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你要再作下去,美梦说不准就成真了。”

沉默没维持多久,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手却不安分,顺着他手臂线条往上爬,在坚硬的三角肌上戳了戳。

“蒋聿。”气音,鬼鬼祟祟。

身边人呼吸沉稳,没搭理。

“床底下有鬼。”她凑到他耳边,“我刚才看见只手伸出来,这里肯定风水不好,煞气重,大凶之兆。蒋聿你下去看看。”

“那正好,我也睡不着,叫出来凑一桌麻将,二缺二。”他依旧背对着她,声音哑得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再作一点,我把你从窗户扔出去。我看楼下风大,正适合透气。”

“蒋聿,蒋聿,蒋聿,你下去看看,你下去看看,你下去看看……”

她在被子里像条蛆似的拱来拱去,也不知道到底害怕还是故意,一直在他背后念叨。

“蒋聿,这里真的不对劲,下面有东西在响,你听见没?”

“你真不下去看看?”

“蒋聿你怕不怕鬼?”

“蒋聿我们换个酒店吧。”

“……”

他最后一次深呼吸,撑起身体坐起来,一把掀开她被子。

蒋妤尖叫着保护被子,声音拔高:“我真的看见了,我不骗你!”

他居高临下看她,扯起一边嘴角冷笑:“你他妈现在是在跟我耍赖?还是说你觉得我脾气好,又好欺负,你要作要闹,我就得捧着你顺着你?”

蒋聿又不傻,他这会儿算是瞧出来了。不安分的小崽子从到酒店楼下开始就跟屁股着了火似的,一会儿嫌弃鞋子,一会儿嫌弃蚊子,一会儿嫌弃被子,现在连鬼子都要搬出来。

他伸手去摸床头烟盒:“风水不好?我看是你心里有鬼。怎么,这屋里藏了你野男人?还是隔壁住了你仇家?让你连觉都不敢睡,急着逃命?”

火星一闪,烟味呛开。蒋妤被戳中痛脚,心脏猛然一缩,只觉那一墙之隔仿佛透视了似的,杨骁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就在眼前晃。她哪敢接这话,只觉得这修罗场已经架到了脖子上,再不跑就是死路一条。

“我要上厕所!”蒋妤大叫一声。

他眯着眼看她,磨了磨后槽牙,终于嗤笑一声,扬了扬下巴。

得逞的蒋妤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往浴室走。几米远的距离,她一路磨磨蹭蹭,脚底板像是踩了十斤的抹布,步子拖得比八十岁的老大妈还慢。最后脚底一滑,顺势倒在了浴室门前。

蒋聿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声音凉凉飘过来:“怎么,厕所在地上?”

“我摔倒了!”她大声说,“我脚扭了,我要残废了!有鬼在拽我脚!这地方克我!我要换酒店!”

他没急着扶,甚至没灭手里那支烟。只几步踱过来,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那一团,脚尖踢了踢她的小腿肚子:“哪只脚?刚才崴着的好像不是这只。”

蒋妤立马换了只脚抱住,哼唧道:“这只,这只也扭了,连着筋呢。”

他“呵”了一声,蹲下身,两指捏住她脚踝,粗暴地左右一拧。关节灵活,皮肉紧实,屁事没有。

“蒋——”她的惨叫声被堵回去,他掐着她后颈把人拽起跨进浴室,让她直面洗手池上的那面镜子。

“蒋妤。”他声音低哑,呼吸喷洒在她耳边,“我他妈就没见过比你还能装的。”

蒋妤被掐得说不出话,呜咽了半天才挤出几个音节:“……呜呜,放手,痛……”

“痛?”他冷笑,“我让你再作,让你再叫,让你再装。”

“呜呜呜……”

“少他妈跟我来这套,蒋妤,我现在才是鬼,我要你连骨头都不剩。”

“……”

他低低喘息着,在她耳边发出一声极轻的嘲笑。

“这么急着换地方,你当我三岁小孩?隔壁真藏了你相好?”他松开手,用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泪,“我就说怎么一进门就跟我演聊斋,又是蚊子又是鬼。是怕隔壁那个听见动静?”

她泪眼朦胧,下意识摇了摇头。

他偏头朝外扫了一眼,又转回来,唇贴着她耳廓,恶劣地低语:“怕他听见我在这儿怎么干你?”

蒋妤心头一惊。强撑着无辜眨了眨眼,眼泪顺着眼角就往他虎口上砸。

“你除了会编排我还会干什么?”她索性把脸埋进蒋聿胸膛,双手紧紧环住他腰,“我就是害怕嘛。我一闭眼就觉得有人在看我,窗帘后面,床底下,到处都是人影。换个酒店行不行?我看过了,前面有个文华东方,风水好。只要换了地方,随你怎么说。我现在真的怕,心跳得快停了。”

蒋聿没说话,只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她的眼泪是真的,颤抖也是真的,只是这恐惧的源头却未必是嘴里说的鬼神。

他握住她下巴,强迫她抬头:“你最好别是在骗我。”

“我没有。”她仰着脸,泪眼婆娑,眼下那颗痣湿漉漉,像沾了露水的红豆,“你要是不信你现在就把我从窗户扔下去。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撒娇,胡闹,把芝麻大的事捅成天大的篓子,直到他耐性耗尽举旗投降。一套以退为进的把戏她从小玩到大,屡试不爽。

蒋聿盯着她看了足有半分钟,最后终于被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赖皮样给彻底打败了。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松开手,转身走出浴室。

“换,现在就换。老子这辈子没见过比你更麻烦的东西。”

蒋妤一反常态,收拾东西的本事全用在了“快”字上。真丝裙子不叠,胡乱揉成一团塞进行李箱,化妆包往里一扔,拉链差点卡死。

蒋聿靠在门边,最后一口烟抽完,碾了烟,冷眼瞧着她这副逃荒架势:“刚才不是腿扭了?这会儿利索得能去参加残奥会。”

蒋妤充耳不闻,拎起包就往外冲。

路过3208时她恨不得把自己贴成一张纸从墙根飘过去,呼吸屏住,心跳如雷,生怕那里头的人听见动静恶趣味大发作推门而出。

直到电梯门“叮”一声合上,轿厢下坠,那种被枪口抵着后腰的幻觉才终于消散。

后半夜的曼谷依旧潮热。

这一晚上她的表现实在太过反常。蒋聿不会蠢到把她的情绪归咎于睡眠不足,但要说真有什么原因能让她又是撒娇又是掉眼泪,他虽有猜测却也不敢笃定。小王八蛋一肚子花花肠子,鬼主意比她脑子里的褶皱还多,想从她嘴里套出实话,比登天还难。

蒋聿百思不得其解,被她这一茬搞得心烦气躁,最后索性不想了,一路驱车飙车带漂移,连闯四个红灯,把生死置之度外,等到终于停在湄南河畔的文华东方门口时,见她脸上又写满得意的气定神闲。

新开的房间在十二层,出了

电梯往右拐,蒋妤一边走一边还不忘教育他:“以后别开这么快,太危险了,我们要珍爱生命。”

蒋聿似笑非笑。

“满意了?”

进了门,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落锁的脆响。

蒋妤刚想回头讨好地笑两声,手腕就被猛地扣住。天旋地转间,整个人被甩进又软又深的特大号床铺里。

还没等她一嗓子尖叫喊出喉咙,蒋聿已经欺身压上来。单膝强硬地顶开她腿弯,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看得人心里发毛。

“这地儿风水好了?没鬼了?”他居高临下,手指慢条斯理地解表扣,“不用担心床底下伸只手出来把你拽走了?”

蒋妤有些心虚地往枕头里蹭:“好了,这就挺好。”

“你是好了。”

“啪嗒”一声,手表被扔在床头柜上。蒋聿俯身逼近,气息危险地将她笼罩:“大半夜把我折腾得够呛,又是哭又是闹,还得给你当司机当保镖。蒋妤,我是你养的狗?”

“我哪有。”她小声反驳,被他越凑越近的脸逼得往旁边躲,“我哪敢?我就是……我就是害怕嘛。”

“怕?”他冷笑一声,抓住她手腕扣过头顶,另一只手轻佻地拍了拍她的脸颊,“既然怕,那就做点别的。”

话音未落,吻已经铺天盖地落了下来。不似之前的暴躁,反而狎昵得漫不经心,要一点点拆解她的骨肉。扣子被拨开,凉意还没来得及渗入皮肤,就被滚烫的手掌覆盖。

他太知道怎么让她难受,又怎么让她不得不攀着他求饶。

海浪温柔又暴烈,海浪很热。溺水者本能地向他汲取氧气,他反而如同握住把柄一般,恶劣地欣赏她的失控与迷恋。非要把她伪装的坚强一层层剥干净,露出里头那个只会哭着喊哥哥的软肉来。

可这软肉却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善变,狡猾,骨子里还有点狼崽子的野性。

“我错了。”她声音颤抖,“别这么对我。”

她喘息着,强忍着想要流泪的冲动,可他却已经停了动作,那双深黑的眸子就在咫尺之外,能把人吸进去,再吞噬。

“你错哪儿了?”他问她。

蒋妤颤声道:“哪儿都错了。我就是怕鬼,我就是娇气,我就是不高兴,我装的,我故意的,我不是真怕,我也不是故意说那些难听的话,我就是想让你心软,我就是想让你心疼我……”

蒋聿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她。

“蒋聿,我就是想让你心疼我,让你忍不住对我好,对我有求必应。我知道你心软,我知道你吃软不吃硬,所以我每次都能得逞……”

她边说边止不住地抽噎,眼泪是真的,脸红也是真的,只是他看不穿她的真假。

他堵住她的嘴,将那些真真假假全都吞入腹中。

……

一场荒唐闹到天边泛起蟹壳青才收场。

浴室里水声哗哗作响,镜子上一层蒙蒙的白雾。蒋妤伸手抹了一把,镜面映出半截湿漉漉的肩颈。

她转过身去检查背后战况,这一看不要紧,整个人差点炸了毛。除了刚才恶战留下的红痕,更刺眼的是深浅不一的色差。肩膀头那块是浅蜜糖色,到了后背肩胛骨那块突然淡了一截,再往下腰窝处又黑得离奇。

像正在换毛的梅花鹿。

这不是助晒,这是毁容。是处心积虑的报复,是阴暗扭曲的算计。

“蒋聿!”

一声怒吼穿透浴室门板,直冲云霄。

蒋聿正靠在床头抽事后烟,浴袍带子松垮垮系着,手里拿着手机在回消息,听见这动静手一抖,烟灰差点掉被单上。还没等他皱眉,浴室门被一把拉开,蒋妤怒气冲冲地跑出来:“你要死啊?下午让你给我涂助晒油,你是不是那会儿就在算计我?”

蒋聿掀起眼皮扫了一眼。

背上确实有点花,东一块西一块的,瞧着挺滑稽。但他忍住了没笑,只挑了挑眉:“挺好看。艺术。”

“艺术你个头!”蒋妤恨的牙痒痒,猛地转过身来,一头湿发全甩在脸上,“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嫉妒我比你好看,你想让我变丑,想让我没人要,烂在手里是不是?”

她气急败坏,随手抓起床头柜上靠枕就往他身上砸:“我要杀了你!蒋聿你个心机狗,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你也使得出来!”

靠枕软绵绵地飞过来,被蒋聿单手接住,随手垫在腰后。

“我也想抹匀。”他咬着烟蒂,态度坦然,坦然到让人有点不爽,“下午是谁趴在那儿哼哼唧唧,一会儿喊轻点一会儿喊重点,手刚碰上去就哆嗦?我光顾着伺候公主的爽劲儿了,哪还顾得上油匀不匀?”

蒋妤一听就炸毛:“你放屁!你就是没安好心!你就是想毁我行情!”

“行情?”

蒋聿捕捉到这个词,嗤笑一声。他把烟摁灭在床头水晶缸里,长腿一迈下了床。

蒋妤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腰抵上了梳妆台。

“Rich小姐还惦记着行情呢?”他掰正她的脸,俯身低头,鼻尖蹭上她的,“刚才在床上怎么不谈行情?嗓子都叫哑了,这会儿又有力气出去卖了?”

“我……”

“放心。”他手掌顺着脊柱往下滑,戏谑地点了点她侧腰,“丑点安全。省得你一天到晚在那儿孔雀开屏,招些不三不四的人。”

“你才孔雀开屏!”蒋妤拍开他的手,眼圈又开始红,“这很难看!这真的很丑!我要怎么穿露背装?我要怎么去见……”

“见谁?”

蒋聿打断她,无所谓地嗤笑,“见杨骁?还是见你在曼谷新钓的哪个凯子?”

“见鬼。”蒋妤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自动过滤掉他嘴里那些酸不拉几的试探,“怎么,RichJiang还要向你汇报行程?我也没见你跟我报备过你的下一步动向。”

蒋聿嗤了一声,也没追问,显然对此类口舌之争兴致缺缺。他随手捞起她化妆包,从里摸出那瓶挑事的助晒油,往手里掂了掂:“多大点事。明儿我也去晒一个,晒成斑点狗陪你,行了吧?情侣装,独家定制,够不够给你面子?”

“谁稀罕跟你情侣装。”

蒋妤骂归骂,眼珠子却滴溜溜转了一圈,落在那只金色瓶子上。她忽地把气性一收,换了副笑脸,从他掌心把油瓶抽了回来。

“行啊。既然阿哥这么有诚意,那我也不能不识抬举。来而不往非礼也,下午辛苦你了,我也给你松松骨。”

蒋聿一脸“你会这么好心”的怀疑。

“趴下。”蒋妤把那瓶子往床头柜重重一顿,“免费的马杀鸡,过了这村没这店。”

蒋聿大概是觉得在这四方天地里她也翻不出什么浪,便耸耸肩,依言翻身趴了回去。

不知是因为刚才那番话还是别的什么,他眉眼间有一丝浅淡的松懈。看见她这幅神气活现、张牙舞爪的样子,总觉得心情会莫名其妙变好。

蒋妤倒了掌心一滩助晒油,双手搓热,覆上他滚烫的背脊。宽肩窄腰,肌肉紧实,脊柱沟壑分明。要颜值有颜值,要三观有颜值。

她装模作样地在他肩颈处按揉几下,力道适中,指法虽然外行,但在助晒油润滑下倒也勉强能算个享受。蒋聿哼了一声,紧绷的防备劲儿明显松懈下来,甚至舒服地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就是现在。

蒋妤眼神一凛,双手顺着脊柱一路向下滑,滑到后腰两侧,拇指对准两处肾区最软也是最要命的穴位,气沉丹田,把吃奶的劲儿都聚在指腹,狠狠往下一按。

“唔——”

一声闷哼,背部肌肉瞬间绷紧如铁,整个人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按摩而已,叫什么叫?很疼吗?不能吧,我都没怎么用力气。”

蒋妤拍了拍他后腰,手感挺好。

“你就是肾亏,肾亏了就容易叫。”她压低声音,幸灾乐祸地在他耳边吹风,“我听人家说,被人按腰时要是疼得厉害,就说明是肾亏……”

蒋聿没回头,深吸一口气。等到那股钻心的疼缓过去,才终于吐出一个字:“滚。”

“您别生气啊。”蒋妤笑嘻嘻,“我也是关心您。虽说蒋大少爷您是天赋异禀,但也要节制啊。这才二十三岁就虚成这样,以后可怎么办?肾亏不是什么大毛病,主要还是得好好调养。药补不如食补,多吃点枸杞和乌鸡 ,再配上我刚学的推拿,保证让您生龙活虎。”

蒋妤还在絮絮叨叨,他却已经没了耐心。

“行了。”他冷声打断,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后腰,“让你按摩,没让你谋杀。”

“这么大反应,看来真是肾亏。”蒋妤还在那儿嬉皮笑脸,胡言乱语,“您这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呢?人是铁饭是钢,年轻时候亏待自己,老了就得追悔莫及。您要不想以后只能躺在床上看人家蹦迪,就听我句劝,这几天好好补补。哎,蒋聿你说……”

“滚。”

蒋聿忍无可忍,随手抄起个东西就扔了过去。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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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几章边写边很想笑[狗头叼玫瑰]又一集轮流当初生的猫和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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