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妤的手机光荣殉职。
起因是昨晚在露台上那一出,蒋聿揣了她手机转身欲走,她急红了眼扑上去抢。身高手长这种先天优势在打架斗殴里就是降维打击,蒋妤像只挂在他身上的树袋熊,又抓又挠愣是没碰到手机边儿。眼看着他起了疑心要把那玩意儿举高再解锁,情急之下她发了狠,跳起来劈手夺过手机顺势往栏杆外一扬。
那是两万块钱听个响,也是她最后的通讯自由。
蒋聿当时脸色那叫一个精彩。
他站在栏杆边往下看了一眼,回头冲她冷笑:“蒋妤,你有种。”
于是第二天,蒋妤被彻底禁足了。
禁足禁得很有水平。没锁门,没派保镖,就那一句话:“出去了就别回来。”
蒋妤当然不敢真走。身上一分钱没有,护照扣在蒋聿手里,离了这家酒店她就是曼谷街头的流浪汉,指不定得被哪个人贩子给二次回收利用变成高达。
百无聊赖,她把主意打到了床头那部复古造型的座机上。
第一个电话打给魏书文,刚接通就是一片噼里啪
啦的麻将声。
“哪位?”
“阿文,文哥,我……”
魏书文被她这一声喊得头皮发麻,立马警觉:“你又惹蒋聿生气了?”
蒋妤轻咳一声,含糊其辞:“嗯,一点小事。”
“小事?”魏书文嗤笑,“蒋聿那种人也就你敢把他当小事惹。”
蒋妤被他这句反问得心虚,好半天才又试探着开口:“我在曼谷,被蒋聿关起来了,手机也被没收了。你想办法……”
“胡了。”魏书文推了牌,还得抽空敷衍她,“妤妹啊,不是干哥哥不帮你,是蒋聿发话了,谁敢给你通风报信他就把谁扔公海里喂鱼。你自己保重哈,哥哥我还想多活两年。”
“嘟——”
电话挂得比兔子还快。
蒋妤气得想摔听筒,忍了忍,又拨给Connie。
“什么?谁?哦,Nicoel啊……”
“Connie姐,救命,我在曼谷……”
“哎呀我在做SPA呢,这边信号不太好喂喂喂?”
又是一阵盲音。
蒋妤仍不死心,把通讯录里能背出号码的狐朋狗友全骚扰了一遍。这帮人平时姐姐妹妹叫得亲热,一听这事跟蒋聿有关,一个个跟躲瘟神似的,不是装聋作哑就是顾左右而言他。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蒋妤握着听筒,正琢磨着要不要给前台打个电话报警说有人非法拘禁,门“咔哒”一声开了。她抬头对上门口没有任何表情的脸,默默把听筒挂回去。
蒋聿不冷不热地瞥她一眼,径自在沙发上坐下,点了根烟。
“想打电话?”
蒋妤忙不迭摇头。
“打。”他叼着烟双手交叠,一副看好戏模样,“打给杨骁也行。”
蒋妤笑容僵了僵:“我打给他干吗。”
“打给谁随你。”蒋聿轻吐了个烟圈,笑意不达眼底,“你要是能找人把你弄出去,我还真谢谢你。”
这人捏准了她没靠山便把她架在火上烤。她要真有本事找人来把她弄出去,他也得真有本事把她扔公海里喂鱼。蒋妤憋着气,硬是没敢真在他眼皮底下给杨骁打电话。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了阵脚,她气沉丹田,提出要求:“我要吃东西,我要去拉差达夜市。”
蒋聿隔着缭绕的烟雾看她,半晌才把烟摁灭,起身拿了车钥匙。
“走。”
曼谷的夜生活从拉差达夜市开始。
摩肩擦踵,熙熙攘攘,三步一摊,五步一铺,炭火气和香料味混杂在一起。年轻人谁不爱热闹,蒋妤逢摊铺必光临,偏偏蒋聿向来不大愿往烟油重的人堆里扎。从前每次逛街常常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他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到最后也不知道到底逛了些什么。
蒋妤一路故意走得慢,一会儿停下来看看劣质手工皂,一会儿又盯着五颜六色的扎染裙子发呆。蒋聿手里拎着她买的冰椰子和两袋看不出原型的油炸昆虫,脸在昏黄灯泡下阴沉得能滴水。
路过鱿鱼摊,三分钟后她举着两串滋滋冒油的大鱿鱼故意往蒋聿跟前凑,红彤彤的辣油眼看着就要滴在他身上一看就很难伺候的黑衬衫上。
“阿哥,尝一口?”蒋妤笑得不怀好意。
蒋聿摁着她脑袋将人推开。
她惊叫一声,往前踉跄半步,成功将鱿鱼蹭上他衣摆,高兴得眉飞色舞。
蒋妤以为这就算赢了一局,结果事实证明她还是太年轻。
对方被蹭了油仍旧寸步不离地紧跟住她,一张冷脸方圆一米内生人勿近。路过的泰妹想多看两眼帅哥,被他那双阴郁的下三白眼一扫,吓得拽着同伴扭头就跑。拥密的人群自动以蒋聿为轴心分离出一小片空地来。
“没劲。”
蒋妤将吃了一半的签子往垃圾桶一扔,悻悻嘟囔了一句。
“这就没劲了?”蒋聿冷笑,“我看你刚才往人身上蹭油的时候挺有劲的。”
蒋妤装聋作哑,转头去买泰奶。
隔天下午她约了帕塔拉。
蒋妤想得挺美,精油香薰,花瓣浴缸,grilsnight,只有女人的私密局。
结果技师刚把精油推开,包厢门帘一掀,蒋聿垮着张臭脸进来。往旁边休息区的榻榻米大马金刀一坐,长腿一伸,拿本泰文杂志随手一翻,也不管看懂看不懂。
趴在美容床上的帕塔拉毛巾掉下来,尴尬得脚趾抠地:“那个……Rich,你这保镖……挺尽责啊。”
蒋妤刚泡完花瓣澡正闭眼养神,闻言猛地睁眼,下一秒就见蒋聿那张脸阴魂不散出现在视野。她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挣扎着往里缩:“你干什么!”
“你们做你们的。”他头也不抬,“就当我不存在。”
蒋妤据理力争:“你能不能出去?不太方便……”
“不方便?”蒋聿轻笑一声,“我又不是没看过,有什么不方便的?”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碍于帕塔拉在场,因而顿时浑身血液往脸上涌,耳根烧成一片:“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蒋聿只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大小姐大概也没见过这种带家属做全/裸SPA的场面,草草按了两下就借口还要去给亲爹送文件溜之大吉。临走时看蒋妤的眼神充满同情。
蒋妤憋着一肚子火做完项目,回酒店路上那是真半句话都不想跟他讲。
接连两三天,吃饭跟着,逛街跟着,连上厕所他都要守在洗手间门口掐表。
蒋聿专属仓鼠的活动范围如今仅限于笼子和笼子门口的一平米放风区。反骨被激得没边,越是不让干什么越想干什么,偏偏他这回油盐不进,无论蒋妤怎么作他通通照单全收,就是拧死了不放人。
越临近周末,蒋妤心里越像长了草。
那个日子像把刀悬在头顶。合同要落地,剪彩要出席,第一桶金是这辈子能不能翻身做主人的关键,绝不能黄在这尊门神手里。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智取不行就上美人计。
晚上下起暴雨,露台上的风铃被吹得狂乱作响。蒋聿又在外头抽烟。
蒋妤洗完澡特意挑了条香槟色真丝吊带睡裙,细肩带松松垮垮挂着,褶皱掐的细细的,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肢。该露不该露的都在一层半透的布料下招摇。
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拉开玻璃门。
雨水裹挟着湿冷的风灌进来,吹得她一哆嗦。她从身后贴上男人的背,胳膊环住他的腰,小声喊:“蒋聿。”
冰凉的丝绸紧贴住他滚烫的皮肤,蒋聿夹烟的手指顿在半空。
“不冷?”
明明是只狗崽子却还非要学猫叫,以为是在示好,实际上只会招人烦。
蒋聿觉得好笑,可她那一声软软的“不冷”说出来,分明能看见她环在他腰上被水汽打湿的手臂随着声音在微微颤动。
“没皮没脸。”他喉结一滚,撂下四个字。
蒋妤踮起脚尖,脸颊贴在他脊背蹭蹭,呼吸声渐渐大了,手开始不老实地抵住他腹肌上画圈,指腹一路勾着人鱼线往下,试探性地去拽他浴巾。
蒋聿终于有了反应。他抓住她在腰腹作乱的手,语气冷淡:“要发骚去床上。”
“不要。”蒋妤娇滴滴的,手指在他掌心挠痒,指尖跟着他掌心起伏划圆圈,半带祈求地拖长了尾音,“阿哥——”
蒋聿脊背蓦地一紧。他深吸了一口烟,却任由那几缕白雾在空气里弥散。
“我保证。”蒋妤又蹭了蹭他的背,吐息在他肩胛下滚烫,“明天开始肯定听话……”
“我都说了听话。”掺了蜜的嗓音软绵绵往他耳朵里灌,“你也别生气了行不行?”
蒋聿任由她上下其手,只有夹烟的手指紧了
紧,烟灰蓄了一长截。
见他不反抗,蒋妤胆子更肥。她殷切地绕到他身前,两只手攀上他脖颈,湿热的呼吸落在他喉结上。水雾雾的狗狗眼盯着他。
“蒋聿——”
又是一声,蒋聿终于有了动静。
下一秒,烟蒂被他两指一松,红光坠进雨夜里,“滋”地一声灭了。
大手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俯身压了下来。
激吻持续了很久。
水珠顺着鼻梁滑落,化开在两人紧贴的面颊之间。唇齿交融,荷尔蒙混合湿冷的雨雾,双手在对方身上点起火。
蒋妤手很冷,像是一捧雪。当她抓着蒋聿的手腕往自己衣服里放时,他先是一顿,而后一发不可收拾地收紧了臂弯。
热与冷交替。
成了。
蒋妤发昏,发懵,缺氧,站不住。可她在眩晕里还有空腾出一丝清明来沾沾自喜。男人到底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睡一觉不行就睡两觉。什么门禁什么冷战,在肾上腺素和荷尔蒙激素前通通让步。
她刚准备乘胜追击再说几句软话,蒋聿动作却停下来。他握住她肩膀站直身体,垂眸看她。
砸在玻璃门上的雨珠劈啪作响。
蒋聿就那么看着她,看了足有半分钟。她脸上得意的、自以为是的、企图蒙混过关的小表情一分一秒地在他瞳孔里凝固,然后碎裂。
他直看到她心里发毛,接着俯下腰,在她耳畔很轻开口:“蒋妤,这招你对杨骁用过没?”
蒋妤被他问得一愣。
他却笑了:“是不是也没成功?”
蒋妤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兜兜转转仍旧绕不开这一箱车轱辘话。然而恼羞成怒只让她瞬间红了脸:“你有病吧蒋聿!都这样了还要提那男的干什么!”
蒋聿逼近一步。
“你别来劲儿!”蒋妤下意识往后退,谁知身后就是门框,她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向后栽去。
蒋聿一把将她拽回来。
蒋妤脑门撞在他肩膀上,嘶的一声:“你妈——”
蒋聿却不撒手,将她整个人锢在臂弯之间。
“他也像我这样,硬得都要爆炸了,还得听你满嘴谎话?”
她又急又恼,盯着蒋聿看了几秒,想要缓和关系的念头彻底喂了狗。
蒋妤甩开他的手,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卧室。此刻又开始装作若无其事,她一言不发吹完头发,拽过被子把自己裹进去,背对着他躺下。
“神经病。”
身后传来打火机擦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