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门没锁,自门缝里透着未散的烟味。他抬脚一踢,门板哐当一声撞上墙壁。
蒋妤正蹲在马桶盖上装蘑菇,闻声呆呆地抽着鼻子抬头。光着两条腿,身上套着件他的黑T恤,领口松垮地斜下去,一截瘦削的肩膀和深深陷下去的锁骨白生生从黑色里剥出来。头发乱得像刚跟人打过一架。
视线往旁一扫,洗手台大理石台面上赫然三两个刚摁灭的烟头,烫出一块黑漆漆的焦印,烟灰洒得到处都是。
蒋聿气得发笑:“几岁了蒋妤?躲厕所听墙角,你是变态还是阴沟里的老鼠?”
蒋妤蹲得腿麻。她揉了揉鼻子,没吭声。
“还他妈抽上烟了,跟你说多少次不许碰那破玩意儿!你是聋了还是又装听不见?”
他在她身前蹲下,很高的个子,在小小的浴室里要弯着腰才能屈尊降贵地看她。
蒋妤对上他那双眼睛。
黑色的眼睛,这双眼睛她很熟悉。几天前两人还这样对视,是他把她的身体一点点揉碎,撕碎,再拼凑起来。用这双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身上烙印。
青梅子变成了一整颗没熟的青柠檬,皮是涩的,汁是酸的,呼吸是苦的。
她反唇相讥:“嫌丢人你别看啊,滚出去。”
“这里是我家,老子想看哪看哪。”他弯起唇角,捏住她下巴左右晃了晃,“来,给老子解释一下,这眼珠子怎么又肿得跟核桃似的,又他妈是招惹谁了?”
“我招谁了?”蒋妤被晃得头晕,“我要被赶出去了我招谁了?”说着甩开他的手便挪动脚步要往外走,一只脚刚踩上浴室地面又被蒋聿扯了回去。
“少他妈给我在这儿作。”他把她往墙上一按,“你宋女士已经走了,老子还能让她把你赶出去?”
蒋妤被按得生疼,抬手要推他,却被他抓住手腕,十指紧扣。她挣扎不脱,只能仰头瞪着他。
蒋聿啧了一声,视线便顺着那截天鹅颈往下淌。T恤里面空荡荡的,没穿内衣。
他眼神暗了暗,松开一只手,指尖勾住领口边缘慢条斯理往上提了提,遮住一抹诱人的白。抽手时却故意贴着锁骨窝一块软肉蹭过去,没安好心地一摁。
蒋妤身子立刻一抖。
“自己看看。”食指在她胸口点了点,“穿成这样,是想出去给那新来的妹妹上一课,教教她怎么爬阿哥的床?”
蒋妤脸色一烫,边挣边骂:“爬你妈的床!你变态!你再动手动脚我报警了!”
“嗯,打999,让警察来看看这是谁的家,这是谁的床。”蒋聿说着,手顺着她腰侧下滑。
“你——”
他却说:“再大声
点。让人家听听这里面藏着谁。”
蒋妤瞬间成了哑炮。
客厅有人,名正言顺的“蒋聿亲妹”。一墙之隔,要是她再高那么几个分贝,一层窗户纸就能捅个稀巴烂。
到时候她是彻底没了脸。
他仍不放过她:“跟我在一块儿的时候你不是挺嚣张?狗屁倒灶什么话都敢往外蹦,这会儿装什么鹌鹑?”
她咬住下唇,脸涨得通红,气血翻涌却发泄不出的憋屈。最后只能狠狠一脚跺在他脚背上。
蒋聿低头一看。
两只脚丫子光溜溜踩在瓷砖上,趾头发红蜷缩起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怎么就把鞋给踢飞了。
“操。”他眉心狠狠一跳,“蒋妤你是不是属野人的?”
没等她回嘴,他弯腰抄起她膝弯,抱小孩似的单手把人颠了起来。
脚离了地,没了着落,无措的虚浮感让蒋妤下意识搂住他脖子,紧紧缠住。
“你干什么?!”她恼道,“放我下来!”
“老实点。”
蒋聿没管那一地狼藉的烟灰和不知道飞哪去的拖鞋,抱着人大步流星跨出浴室门。
客厅。
郁姝正坐在沙发一角,手里捧着kindle,听见动静抬头。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随即又很快恢复了那种温吞水的平静,站起身来。
蒋妤脑中警铃大作。
“你别!蒋聿!”她使劲揪他头发。
蒋聿不听她的,大步跨过去将人往沙发一扔。
蒋妤像只虾米在软垫上弹了一下,刚撑起身子,蒋聿已经大马金刀在她旁边坐下,转头朝郁姝扬了扬下巴,眼睛却盯着蒋妤。
“昨晚上都见过,不需要再认识了吧?”他玩味道,“郁姝,我爹妈亲女儿,比你大几天。”
蒋妤气得脸都歪了。认识个屁。她现在就像个被正室堵在床上的外室,还得陪着笑脸说姐姐吉祥。
他又点了点身旁那颗愤怒的小蘑菇。
“蒋妤。以前那个。”
郁姝朝蒋妤礼貌笑了笑,刚想开口。蒋妤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一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她一把推开蒋聿,撑着沙发背就想起身。
没成功。
蒋聿坐在她身边,手臂压住她肩膀,把人牢牢控在自己怀里。
“坐好。”
她死死瞪住他。
“瞪什么?还嫌不够丢人?要不要我再给人介绍详细点,比如咱俩是怎么——”
蒋妤猛地伸手捂住他的嘴,一张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水汽氤氲。
他终于爽了。
这种快感让蒋聿眯了眯眼,意犹未尽地放过蒋妤。他捉住她手,慢条斯理地从自己唇上拿开。
“行了,都别在这杵着了。郁姝,你自己去挑个客房。”
站起身边解袖扣边往主卧走,路过蒋妤时,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沙发脚。
“蒋妤,滚进来给我倒水。”
蒋妤一步一挪不情不愿地跟上去,等到反手一摔卧室门,她每走一步就朝他脚后跟上狠狠跺一下。
蒋聿忍到第三下,脚一动就把人绊了个趔趄。
她尖叫一声,下意识往前一扑拽住他手腕。紧接着被蒋聿扣住腰肢,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蒋妤,你再踩一下试试?”
蒋妤微微仰头看他。她眼睛被水汽氤氲得很红,微微下垂的眼尾总像含三分委屈,可脸上神情却是挑衅的,甚至破罐子破摔的无赖样。
她说:“试试就试试。”又是狠狠一跺。
蒋聿觉得自己脑子一定是被她气糊涂了。不然他怎么会看见这张可恶的脸上露出一种乖顺的表情,又怎么会被这种表情蛊惑住,俯身含住她唇瓣。
等蒋妤再回过神时,她被男人压在床上。他的手从T恤下摆伸了进去,沿着腰线一路往上。
她攥住他手腕。
“松手。”他咬着她的下唇,碾磨轻啃。
蒋妤一动不动,攥紧的手渐渐发颤。
男人埋在她颈窝里啧了一声。
“大早上别他妈扫兴行不行?”他反手握住她手腕覆上自己下腹。
蒋妤也不知道从哪来的一股火,大脑都被烧得糊涂,屈膝抬腿便往他小腹蹬。
结果被他另一只手抓住脚踝,一拉一扯间,两人位置互换。
蒋妤整个人被握住腰骑坐在他身上,衣服也被扯得乱七八糟。她挣了两下没挣脱,突然就开始掉眼泪,也不知道是气还是羞。
蒋聿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一手扣住她手腕,一手捏住她下巴,眼神危险:“哭什么?”
蒋妤拿手背揩脸,恶狠狠地瞪他。
“不哭?”他眸色一暗,“那咱们继续?”
蒋妤咬紧牙关,突然一把抓住他头发,顺带还薅下来几根。
蒋聿猝不及防被薅得头皮一疼。嘶了一声,刚想骂人,一抬眼却发现蒋妤哭得更凶,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他愣了愣,突然笑了:“你他妈又来啊?”
“行了,收一收。”啧了一声,伸手去捞她。蒋妤泥鳅一样滑不溜秋扭着身子不让他碰。他没使劲,虚虚地搂住她的腰,妥协道,“那不做了,行了吧?就亲一下。”
他仰起头,掐住她的下巴往下拽。蒋妤拧巴着还要躲,却被他稳稳地接住了唇瓣。
先是很浅,只是贴着唇角试探,浅尝辄止。直到她哭声小了,才慢慢厮磨开,卷起她的舌尖,缠住,轻吮。
她呼吸渐渐急促。
蒋聿停了下来,额头抵着她的,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臭得跟……”
蒋妤正陷在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里,猛地听见这句嫌弃,火气噌地就顶到了天灵盖。她抓起旁边的真丝枕头就往他头上抡,紧接着是拳头、脚,连踢带踹没头没脑朝他身上砸。
“嫌臭你别亲啊!”她尖叫,“滚出去!你找别人亲去!”
蒋聿也没躲,生生挨了几下硬的。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小王八蛋手劲儿这么大。
刚才在外面装鹌鹑,关起门来倒是横得很。只会窝里横的东西。
“发什么疯。”他抬手抓住她手腕一拧,接着便顺势把人从身上掀下来。刚哭过的眼睛更加红,像颗掉进白雪里的红樱桃。蒋聿曲起手指蹭了蹭她眼尾。
“谁家樱桃长你这样?”
“你才樱桃!你全家都是樱桃!”她听得不明不白,却不妨碍她抓起他手张嘴咬了一口。
蒋聿垂眸瞥了眼手背,两排牙印渗出血丝,整齐得很。
“属狗的?”他反倒把手递到她眼前晃,“牙口挺好,要不要再给你找块骨头磨磨?”
蒋妤偏过头不看。
他捏住她下巴把脸扳正,勾起唇角:“刚才在厕所哭得跟死了爹似的,就为了这个?因为那谁来了,觉得自己地位不保,窝囊废似的躲里面抹眼泪?”
蒋妤眼睫毛湿成一绺一绺,嘴上却硬:“我地位不保?谁他妈在意啊,我那是——”
蒋聿体贴地顺口接了她想说的话:“被风吹的,被烟呛的,被我气的。”
蒋妤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行,那公主赶紧把窗打开,让风再吹吹,把眼泪都吹干了再说。”他说着就要起身。
蒋妤一把拉住他。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她一句话翻来覆去地骂。
蒋聿低头看了眼扣在自己手臂上的手。刚才还嫌弃这嫌弃那,现在像条八爪鱼死死缠住他。
他啧了一声,俯身将下巴搁在她肩上,咬住她耳垂,呼吸喷洒在她耳廓上:“承认自己嫉妒有那么难?看见正牌货登堂入室,心里不舒坦?”
“我有什——”
“嘘。”
食指抵在她唇上,截断了话头。
“小声点。”他眼里蓄着恶劣的笑,“正牌就在隔壁挑客房。让她听见这动静,知道她的便宜哥哥正在主卧床上欺负她这假妹妹,你说她怎么想?”
“哥哥和妹妹,真够刺激的,你说是吧?”
蒋妤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
“蒋聿!你他妈——”她被这种恶劣和混账气得浑身发抖。
可是蒋聿却喜欢看她这种被惹炸毛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还骂人?”他低笑,“骂什么?再骂一个?”
蒋妤气到极点反而冷静下来。
被替代的恐慌感确实有过,像冰冷冷的潮水漫过脚踝。但此刻被他这么大喇喇地挑破,反而如刮骨疗毒,脓包里挤出血水,也就没那么疼了。
“怎么想?”她皮笑肉不笑说,“想我是你花钱养的狗呗。这不是你说的么?这家里进进出出的不是嫩模就是外
围,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反正钱给够了,你想怎么玩怎么玩呗。”
蒋妤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蒋聿曾经的前任们会在他跟前温驯地收起所有傲气,纵使他除了一张脸和钱包外一无是处。
因为即使不愿承认,但事实就摆在那儿。他有钱有势,他在你头上,他可以随便践踏你的尊严和骄傲。
就像现在,他可以随便羞辱她,随便糟践她。
蒋聿就是有这个本事。
蒋妤在心里暗暗嘲讽自己。她以为自己会难堪,但其实并没有,只是觉得有点可笑。
男人唇角的笑意缓缓落下。他盯着她眼睛,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蒋妤扬起下巴,无畏地与他对视:“是啊。”
“行,既然这么有觉悟。”
他扯着唇笑了下,手顺着她后腰滑下去,拇指摁住脊沟左侧腰窝慢条斯理地揉。
“那就尽点本分。”
“蒋聿!”
“叫什么?”他低头含住她耳垂,“不是不怕人听见么?叫大声点,让郁姝来评评理,看看咱俩谁欺负谁。顺便让她知道知道这家里到底什么规矩。”
舌尖卷着耳珠像在吸一颗果冻,偶尔还发出声音。蒋妤整个人都被他揉在怀里,又被耳边的情色靡靡搅乱心神,视死如归的气焰很快消散干净。
真千金在隔壁挑房间,假千金在主卧被人按着翻来覆去地弄。这算什么?豪门秘辛?还是伦理惨剧?
诡异的羞耻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她不想叫,又不知道怎么挣扎。
“放——”
“不要。”
“蒋聿,你放——”
“不放。”
“你有完没——”
“没完。”
两人像在说对口相声,也不管对方在说什么,只自顾自地接。
最后也没真做什么。蒋聿也就是过过干瘾,发泄似地啃完她耳朵又在她脖子上留了几个印子,松开手起身点了根烟。
“就这么不想让人知道我俩现在关系,是怕我给你丢人?”他问,“想保住那什么清纯小白莲的人设,好吊着个更有钱的公子哥?”
蒋妤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
蒋聿也没再纠缠,只是伸手捏了捏她耳垂,然后起身朝浴室走。
磨砂门上水雾扑了又散,水声响了将近一个小时。
浴室门拉开,水汽伴着雪松沐浴露的冷香滚出来。
“呼——”
风声破空而来。
捏扁的百威铝罐直奔面门,他偏头一躲,那玩意儿擦着耳朵飞过去,哐当一声砸门框上,又弹回来咕噜噜滚到脚边。
蒋妤以为自己打中了他。
她大仇得报从床上翻身坐起来,鼓掌欢呼:“爽!打得好!”
她的情绪变化常让他都觉得意外。前一秒在厕所以泪洗面,后一秒若无其事cos射击冠军。
因此下一秒,蒋妤的手被男人捉住。她挣了两下没挣开,抬脚就踹。
蒋聿早有准备,单膝跪上床,俯身把她两只手背到身后扣在一起,膝盖顶住她腿弯,一下就把人按趴在床上。
“我觉得你应该换个欢迎仪式。”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蒋妤梗着脖子挣扎:“滚蛋!”
蒋聿手顺着她后颈滑下去,将散落的头发捋到她耳后,松了手。她顺势坐起来,仰着脸冲他抬下巴,一指床头柜上果盘的苹果。
他冷冷一笑:“你手断了?”
蒋妤把手背在身后。
几分钟后他还是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一把瑞士军刀,慢条斯理地弹出刀片。她凑上前来,蒋聿便反手将刀背往她后颈贴了贴,惹得人立刻缩远了。
他嗤笑一声,从果盘摸了个苹果。
削皮时蒋妤坐在床上玩消消乐,消到第2981关。蒋聿忽然开口了:“你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
蒋妤反应过来:“哦,你说郁姝?来就来呗,谁家还没个亲戚。”
听起来又变得挺豁达。
其实他也时常看不懂她。
就像蒋聿经常觉得自己大概是有点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被蒋妤压迫了十八年,快要被她折磨疯了,喜大普奔游戏通关却突然发现蒋妤变成了一块崭新的巧克力,而他自己是一条狗。
真是要命。
他没再说话,将削好的苹果往盘中一放,起身出去。
客厅里没人,郁姝挑的客房门关着,悄无声息。他倒了杯水折返,路过影音室时脚步顿了顿。
门没关严,虚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