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透厚重的云层，开始下降。舷窗外，林城熟悉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清晰。
黎悠悠感到心跳微微加快，一种混合着回家急切期盼的情绪，随着轮胎触地那一下轻微的震动，轻轻落回实处。
取了行李，走出到达厅，清冷而熟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南方冬天特有的、湿润的寒意。
她拉紧羽绒服的拉链，目光在接机的人群中搜寻。
“悠悠！这边！”
顺着声音望去，爸爸黎建国正用力挥着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妈妈苏文慧站在他身边，裹着厚厚的米白色羽绒服，围着黎悠悠去年给她买的红围巾，气色看起来确实不错，眼睛亮晶晶的，也笑着朝她招手。
黎悠悠拖着行李箱快步走过去。
“爸！妈！”
“可算到了！”黎建国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又想去接她肩上的背包。
“爸，这个不重，我自己来。”黎悠悠侧身躲过，上前一步，先用力抱了抱妈妈。
苏文慧身上有她熟悉的、淡淡的皂角清香，怀抱温暖而踏实。
“妈，你看起来恢复得真不错。”
“好着呢，别担心。”苏文慧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里满是慈爱，“路上顺利吧？饿不饿？冷不冷？”
“顺利，不冷。”黎悠悠松开妈妈，又抱了抱爸爸。爸爸身上有淡淡的烟味和室外带来的寒气，肩膀依然宽厚。
“走走走，车停在外面，别在这儿吹风。”黎建国一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想搭女儿肩膀。
却发现她已经长得这么高了，手在空中顿了顿，最后拍了拍她的胳膊，“瘦了，是不是在学校没好好吃饭？”
“哪有瘦，学校食堂挺好的。”黎悠悠笑着反驳，一手挽住妈妈，一手拎着随身包，一家人往停车场走去。
爸爸的驾照已经拿到了，之前电话中说买了一辆二手车，看来就是这辆有些年头的黑色轿车，保养得不错。
爸爸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黎悠悠和妈妈坐进后座。车里开了暖气，暖烘烘的，还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淡淡的柠檬味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傍晚的车流。窗外的街景熟悉又有些许陌生，一些店铺换了招牌，路边光秃秃的梧桐树上挂起了春节的装饰灯串，虽然离年关还有些日子，但节日的气氛已经开始酝酿。
“这次能待多久？”苏文慧握着女儿的手，仔细端详她的脸。
“待到过年，过完元宵再回学校。”黎悠悠回答，“寒假挺长的。”
“好，好。”苏文慧连连点头，“好好在家补补。学校宿舍冷不冷？京都冬天干，你皮肤好像有点干。”
“宿舍暖气足，就是有点干，我抹了润肤霜。”黎悠悠任由妈妈摸着她的手，心里暖洋洋的。
前头开车的黎建国从后视镜看了她们一眼，嘴角带笑：“你妈从昨天就开始念叨，一大早就去市场，买了一堆你爱吃的。这会儿家里厨房估计都摆不下了。”
“哪有那么夸张。”苏文慧嗔道，又对女儿说，“就炖了你爱喝的茶树菇老鸭汤，炒了几个小菜。也不知道你在学校馋什么，就按你以前喜欢的准备了。”
“妈做的我都馋。”黎悠悠把头靠在妈妈肩上，“特别是冬天，就想喝你炖的汤。”
苏文慧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
车子开进熟悉的家门口，房子外面还有点昏暗的暖黄光。
爸爸提着行李箱走在前头，黎悠悠挽着妈妈跟在后面，墙面上还留有小朋友们多年前乱画的痕迹，门口贴着褪色的福字。
家里还是一切如常，都是她熟悉的痕迹。
打开家门，温暖的气息混合着食物诱人的香味扑面而来。
“快，先进来，把外套脱了，暖和暖和。”苏文慧催促着，自己先弯腰从鞋柜里拿出黎悠悠的棉拖鞋，毛茸茸的，粉色兔耳朵款式，一看就是特意为她准备的，洗得干干净净。
黎悠悠心里一暖，觉得无比熨帖。无论她长多大，在父母眼里，似乎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女孩。
换上拖鞋，放下行李，黎悠悠被妈妈拉着在沙发上坐下，爸爸已经去厨房张罗晚饭了。
“先喝点热水。”苏文慧倒了杯温水塞到她手里，又端来一小碟洗好的草莓，“下午买的，挺甜，你先垫垫。”
“妈，你别忙了，坐会儿。”黎悠悠拉着妈妈在身边坐下，“你身体真的没事了？上次电话里说复查结果很好？”
“真的没事了。”苏文慧拍拍她的手背，语气轻松，“医生都说恢复得比预期还好。药也减了，现在就是定期复查，注意别累着就行。”
她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动作确实轻快，“你看我，是不是跟以前一样？”
黎悠悠仔细观察妈妈的脸，虽然眼角细纹依旧，但面色红润，眼神有光，说话中气也足，确实不是之前病恹恹的样子。
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下来。
“那就好。”她长长舒了口气，“以后千万注意，别太操劳。家里有什么事，请人帮忙，现在我们家不差钱。”
“知道知道，你现在能干了。”苏文慧笑着坐回来，“对了，你上次汇回来的钱……怎么那么多？你在学校做什么了？可别耽误学习，也别太辛苦。”语气里有关切，也有一丝担忧。
黎悠悠早就想好了说辞，从容答道：“妈，你放心，没耽误学习。那都是之前中奖的钱，我还参加了一个很厉害的学术竞赛，拿了奖，奖金挺丰厚的。
还有就是……帮老师做了点翻译和研究助理的工作，报酬也不错。我自己心里有数，学习一直没落下。”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现在真的能照顾自己，也能照顾你们了。那些钱你们该用就用，别省着。家里需要添置什么，尽管买。”
苏文慧看着女儿沉静而坚定的眼神，忽然觉得女儿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们事事操心的小女孩了。
她眼眶有些发热，偏过头去，掩饰性地拿起一颗草莓：“知道你能干。钱我们给你存着，将来……”
“妈，”黎悠悠打断她，语气温和但坚持，“那是给你们改善生活的，我现在能赚钱了，以后也会一直能。你们健康开心，对我来说最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