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答辩后的几天,日子似乎恢复了平静。
黎悠悠照常的上课,去图书馆,偶尔和秦梦雪讨论一下答辩时评委的评价,推测可能的最终结果。
宿舍里,冯雨晨、林晓琪和苏微都默契地不再主动提起那件事儿。
时景墨那边一直在调查,她也让系统留心了京市范围内针对她的任何异常信息流。
嗯,系统在信息监控和风险预警方面,偶尔会给出一些模糊但关键的提示。
这天下午,黎悠悠刚上完一节专业选修课,正收拾书本,手机震动。
是时景墨发来的微信:“我在学校东门咖啡厅,方便过来一趟吗?有些进展。”
黎悠悠心头一动,回复:“好,马上。”
她来到东门那家咖啡厅,那里环境清幽,客人不多。
时景墨坐在一个靠里的相对安静的卡座,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摊开的文件。
他的袖子随意挽起,眉头微锁,盯着屏幕的神情专注而严肃。
“抱歉,是不是打扰你上课了?”看到黎悠悠来了,时景墨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似乎在确认她的状态。
“没有,刚下课。”黎悠悠要了杯温水,“查到什么了吗?”
时景墨将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她:“那个在答辩现场发难的记者,叫王斌,《学术观察》周刊的实习记者,入行不久,急于做出成绩。
我朋友通过一些渠道,查到他最近一笔不同寻常的银行流水,金额不大,五万元。
但追查汇款路径,资金来源指向国内,而且……”
他顿了顿,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另一份资料,“和这个人的公司有间接关联。”
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是一个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旁边是简介:郑文轩,文轩教育集团创始人,旗下有多家连锁培训机构,主营K12教育和留学咨询。
黎悠悠看着这张陌生的脸,疑惑道:“郑文轩?我不认识他。他的公司……和竞赛有关?”
“文轩教育是这次竞赛的赞助商之一,虽然不是很主要的赞助方,但确实有参与。”
时景墨解释道,“更重要的是,郑文轩有个儿子,叫郑宇,也在京市读书,大三,同样参加了这个竞赛。”
黎悠悠瞬间明白了什么:“郑宇……他晋级了吗?”
“没有。止步于复审,成绩比最后一名少一分,恰好是没能进入最终答辩的位置。”
时景墨话里的意思很清楚。
“而且,据我朋友打听到的消息,郑宇的论文在复审时,有评委认为其核心观点与某篇未公开发表的博士论文草稿有高度相似之处,存在争议,所以被卡了下来。”
“所以,他父亲认为是我和秦梦雪‘挤掉’了他儿子的名额?或者,干脆就是迁怒?”
黎悠悠觉得这人的逻辑有些可笑,但利益面前,人的行为往往不讲逻辑。
“不止如此。”时景墨又调出一份聊天记录,是经过技术修复的,郑宇在私人聊天群里的发言,时间就在复审结果公布后。
里面充斥着对评审的抱怨,以及“那两个外地来的女的不知道走了什么门路”、“要不是她们,我肯定能进”之类的言论。
虽然没有直接指使的行为,但引导意味很明显。
“郑文轩爱子心切,加上自己公司是赞助商,可能觉得有几分面子,儿子却被‘普通学生’比下去了,心里不平。
他未必亲自出面,但通过一笔不大不小的钱,买通一个急于求成的实习记者,在关键时刻给你制造麻烦,借此影响评委对你的印象……
或许能为他儿子争取到什么,或者纯粹只是出口气。
而蒋浩,可能只是个被他利用的棋子,甚至可能也被许了点小好处。”
线索串联起来,动机、手段、执行人,都清晰了。
一场因为嫉妒和不甘,利用资源和人脉发起的、既幼稚又恶心的陷害。
黎悠悠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证据……足够吗?能证明是郑文轩指使的吗?”
“没有直接证据,比如郑文轩明确指使王斌或蒋浩的录音或书面记录。”
时景墨合上电脑,“不过,这些材料如果交给学风办,或者给竞赛组委会,足以对这几人造成巨大的舆论压力的。
郑文轩的公司正在寻求投资,很注重公众形象。
王斌的记者生涯恐怕也到头了,蒋浩的学业和未来也会受影响。”
他看向黎悠悠:“现在,选择权在你手里。是直接反击,把材料抛出去,快刀斩乱麻?还是……”
“还是什么?”黎悠悠问。
“先按兵不动,看看学风办的正式结论。如果学风办能顶住压力,给出公正的结论,证明你的清白,那就再好不过。
到时候,我们可以用更好的方式,决定是否‘回报’这份‘厚礼’。如果你觉得等不及,或者担心学风办那边……”
“我等。”黎悠悠几乎没怎么犹豫,“我相信学校会公正处理。而且,”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坚定,“就像你说的,用实力让杂音闭嘴,是最有力的回击。
现在把材料抛出去,虽然能解气,但也可能让事情变成一场混战的口水仗,反而模糊了焦点。
我要先拿到属于我的、干干净净的竞赛结果。”
时景墨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喜欢她这份沉得住气的冷静。
“好。那我们就等。这些材料我会保管好,随时备用。”
“谢谢你,景墨。”黎悠悠由衷地说,“没有你帮忙,我可能现在还像没头苍蝇一样,或者已经气急败坏地做错了决定。”
“朋友之间,不必客气。”时景墨顿了顿,忽然问,“决赛结果,大概下周会公布吧?”
“嗯,组委会通知是下周三。”
“无论结果如何,”时景墨看着她,声音低沉而认真,“你今天的表现,已经赢了。”
黎悠悠心头微暖,正想说些什么,手机响了。
是秦梦雪打来的,语气兴奋中带着点急切:“悠悠!你在哪儿?快看学校官网公告!学风办出通知了!”
黎悠悠心里一跳,对时景墨做了个“稍等”的口型,立刻登录京华大学官网。
在公告栏里,果然有一条新发布盖了红头文件电子章的通知,标题是:“关于对我校学生黎悠悠、秦梦雪同学学术论文竞赛相关情况的调查说明”。
她迅速点开。
这个通知首先说明了收到反映和进行调查的过程,接着明确写道:“经查,黎悠悠、秦梦雪两位同学提交的竞赛论文,所有引用均符合学术规范,数据来源真实可靠,论文核心观点明确,论证充分,未发现数据造假和抄袭等学术不端行为。
反映人所提供的‘证据’经核实,或来源不清,或与论文内容无关,不足为凭。”
通知最后强调:“学校始终坚持学术诚信,鼓励创新,反对任何形式的诬告和不正当竞争。
对于确定属实的诬告行为,将依据相关规定严肃处理。
希望全体同学引以为戒,将精力投入到踏实的学术研究中去。”
通知下方,落款是京华大学学风办,还有日期。
白纸黑字,官方定论,还对诬告者发出了警告。
黎悠悠舒了一口气,仿佛将这几日压在胸口的浊气尽数吐出。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时景墨。
时景墨快速浏览完,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很好。这下,你可以彻底放心了。”
黎悠悠立刻给秦梦雪回了电话,两人在电话里都难掩激动。
秦梦雪嚷着晚上必须庆祝。
挂断电话,黎悠悠看向时景墨,眼中光彩熠熠:“学校动作比我想象的要快。”
“证据确凿,事实清晰,拖下去对学校声誉也无益。”时景墨分析道,“这个结果,对你最有利。”
正说着,黎悠悠的手机又进来一条短信,还是那个之前发过挑衅信息的陌生号码。
但这次内容截然不同,带着慌乱和祈求:“黎悠悠同学,我是蒋浩。我错了!我不该听人挑拨,捏造事实举报你!
求求你高抬贵手,别把事情闹大!我愿意公开向你道歉!求你了!”
黎悠悠看着这条短信,神色平静,将手机递给时景墨看。
“看来,学校那边的压力,或者郑文轩那边察觉到风声不对,把他当弃子了。”时景墨冷笑。
“怎么回?”黎悠悠问。
时景墨看着她:“你想怎么回?”
黎悠悠拿回手机,想了想,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发送出去。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如何处理,看学校规定和你的诚意。好自为之。”
她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追究,将决定权交还给规则和对方接下来的行动。
既保留了余地,也不失原则。
发完短信,她抬起头,发现时景墨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似乎有赞赏,有探究,还有一丝别的什么。
“怎么了?”黎悠悠问。
“没什么。”时景墨移开目光,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
窗外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咖啡厅里飘荡着舒缓的音乐。
黎悠悠端起水杯,和时景墨面前咖啡杯轻轻碰了一下。
“不管怎样,”她说,“谢谢你陪我走过这一程。”
时景墨看着她,举了举杯,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