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慧彻底放下了心里最后那点负担，话也多了起来，说起在医院周主任的话，说起自己当时的反应。
“你们是没看见，我当时眼泪唰就下来了，止都止不住！”她比划着，“周主任都笑了，说这是好事，哭什么。我说我这是高兴的！”
黎建国给她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就该高兴！往后啊，咱们一家都好好的！”
“对，都好好的！”苏文慧用力点头，又看向时景墨，“景墨你也多吃点，今天这鱼特别新鲜。”
“谢谢阿姨。”时景墨微笑，“看到阿姨这么精神，真的为您高兴。”
“说起来，还要谢谢你呢。”苏文慧认真地说，“悠悠都跟我说了，刚来京市那会儿，你没少帮忙。平时也常照顾她。”
黎悠悠正在喝汤，闻言差点呛到：“妈……”
“我说的是实话嘛。”苏文慧笑道，“远亲不如近邻，景墨这个邻居，比亲戚还贴心。”
时景墨看向黎悠悠，见她耳尖微红，便温声说：“阿姨客气了，悠悠和叔叔阿姨也帮了我很多。‘元帅’现在来这边比回自己家还积极。”
正趴在地上啃着它专用零食的“元帅”听到自己名字，抬头摇了摇尾巴。
大家都笑了起来。
饭后，时景墨帮忙收拾时，对黎悠悠说：“明天上午十点，我来接你？去我之前说的地方。”
黎悠悠正在擦桌子，动作顿了一下：“好啊。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不用，穿得舒服点就行。”时景墨接过她手里的抹布，“我来吧。”
“哪有让客人一直干活的道理。”苏文慧走过来，把两人都往客厅推，“去坐着去坐着，聊聊天，这儿我跟你爸收拾就行。”
两人被“赶”到客厅。黎建国已经泡好了茶，用的正是时景墨刚带来的普洱茶。
“尝尝，这茶闻着就香。”黎建国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茶汤呈琥珀色，香气醇厚。时景墨品了一口，点头：“确实不错，应该存了有些年份了。”
“是吧！我也觉得好！”黎建国像找到了知音，开始说起他以前在林城时跟老伙计们喝茶的趣事。
黎悠悠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时景墨大部分时间在倾听，但每次回应都很认真，不会让话头掉在地上。
九点左右，时景墨起身告辞。这次黎悠悠送他到院子外时，他停下脚步。
“明天……可能会走点路，鞋子穿舒服些。”他补充道，夜色中看不清真切的表情，但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紧张。
“好，我知道了。”黎悠悠点头，“那你路上小心。”
“嗯，明天见。”
看着他远去，黎悠悠站在门口吹了会儿晚风，才转身回屋。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黎悠悠已经收拾好了。她按时景墨说的，穿了件简单的浅蓝色针织衫和白色休闲裤，脚上一双软底小白鞋。
头发扎成松垮的丸子头，露出纤细的脖颈，戴着那条星星项链，项链在衣领间若隐若现。
苏文慧看着她下楼，笑眯眯地说：“我闺女真好看。这是要跟景墨去哪儿啊？”
“妈，他就是说带我去个地方，没具体说。”黎悠悠从餐桌上拿起一片面包，“我爸呢？”
“一大早又去看他的菜苗了，说昨天高兴，跟菜苗们分享分享喜悦。”苏文慧笑道，“你吃点正经早饭，光吃面包怎么行？”
“不太饿，垫垫就行。”黎悠悠刚说完，门铃就响了。
她看了眼时钟，九点五十，他提前到了。
开门，时景墨站在门外。
今天他没穿平时常见的衬衫西裤，而是深灰色休闲外套配黑色长裤，看起来比平时年轻随意些。
“早。”他目光在黎悠悠身上停留了一瞬，“准备好了吗？”
“早。准备好了。”黎悠悠拿起随身小包，回头对屋里喊，“妈，我出去了！”
“去吧去吧，玩得开心！”苏文慧从厨房探出头，冲时景墨笑笑，“景墨，中午回来吃饭吗？”
时景墨看向黎悠悠，黎悠悠说：“不一定，到时候看情况吧。”
“行，那你们随意，注意安全。”
坐进时景墨的车里，黎悠悠系好安全带：“现在可以告诉我去哪儿了吗？”
“植物园。”时景墨发动车子，“西郊那个，听说最近有特别展览，温室里引进了不少稀有植物。”
黎悠悠有些意外：“植物园？”
“嗯。上次听你说起，小时候最喜欢跟父母去林城的植物园，每次去都能发现新开的花。”
时景墨平稳地将车驶出小区，“正好现在春季，很多花都开了。”
黎悠悠确实说过这个。那是很久以前一次闲聊时提到的，她自己都快忘了。
“你还记得啊。”她轻声说。
“记得。”时景墨简短地回答，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
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抵达西郊植物园。
周末的上午，门口已经有一些游客，但不算拥挤。时景墨停好车，两人买了票入园。
此时的植物园，正是生机最盛的时节。一些种植的花还残留着最后的花瓣，风一吹，粉白色的花瓣如雪飘落。
郁金香花田正值盛放，红、黄、紫、白，一片绚烂。远处还有成片的玉兰、海棠。
空气里满是植物清新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花香。
“好漂亮。”黎悠悠忍不住赞叹，“我还没来过这个植物园。”
“我也是第一次来。”时景墨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看看导览图，你想先去哪里？”
两人研究了一下地图，决定沿着主路慢慢走，看到什么感兴趣就进去看看。
他们先去了蔷薇园。虽然还不是蔷薇盛开的旺季，但一些早开的品种已经绽开花苞，攀附在拱形花架上，散发出淡淡的甜香。
“我妈要是来，肯定喜欢这里。”黎悠悠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她最近迷上种花，后院那几株月季被她照顾得可好了。”
“阿姨很有生活情趣。”
阳光透过花架缝隙落在他肩上，柔和了他平时略显冷硬的轮廓。
走过一片竹林，前方是热带植物温室。巨大的玻璃建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温室内温暖潮湿，与室外春日的清爽截然不同。
高大的棕榈类植物撑起屋顶，各种奇形怪状的热带植物在步道两旁茂密生长。
有叶片比人还大的莲，有垂挂下气根的榕树，还有各种色彩艳丽的兰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