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菱烟提着新买的生活用品爬楼梯。
楼梯间四下无人,她卸下伪装,眼中闪动着人前不会展露的脆弱。
想到医生的提醒:
“你母亲肺部的癌细胞扩散速度很快,要尽快准备手术……”
身体无力滑落,她把脸埋进膝盖,沉闷的啜泣声传出。
奖学金和兼职的钱勉强凑够十万,离手术需要的费用还差的远。
没时间留给她独自消化无助,楼上响起拉门声,有人走进楼梯间。
邹菱烟不希望被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用手背胡乱揩去泪花。
骤然起身,视野一阵发黑,眩晕着向后倒去。
糟糕,摔下楼梯好长时间赚不了钱,人怎么能这么倒霉?!
她绝望闭紧双眼,没有预料中的疼痛,跌进一个结实的怀抱。
辛辣的杜松香蛮横占据鼻腔,记忆瞬间被拉回昨晚。
男人身上也是这种香味,眼神强势锁定她,拉近两人之间距离……
邹菱烟手忙脚乱连蹦三个台阶,远离令她心跳加速的气息。
回眸看见确实是沈鹤霆,声音流露出一丝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惊喜。
“沈……沈先生……”
“嗯。”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挡住沈鹤霆鹰眸散发出的浓浓不悦。
第三次了,少女总是迫切摆脱他的怀抱。
此刻红彤彤的眼睛垂下,一眼也不看他,怕他?
枉费他专门装扮一下,掩藏住危险的威压,来找她。
不仅长得像兔子,性格也像兔子一样胆小敏锐,躲得飞快。
可惜被他盯上,她跑到天边,也是徒劳无功的挣扎。
沈鹤霆俊脸蒙上一层阴翳,想到什么,气定神闲松开捏紧的拳头。
俯身去拎她脚边的两个鼓囊囊袋子。
邹菱烟乌溜溜的眼睛瞪大,抢先握住提手,“沈、沈先生,我来就好。”
视线扫过他身上的华贵西装、腕表,仿佛被烫到般勾下脑袋。
她偷偷查过沈鹤霆的词条,网上铺天盖地对男人的赞美。
第一豪门沈家最年轻有为的家主,权势滔天的A市龙头沈氏企业董事长兼总裁……
感觉这些普通的东西被他拿着,简直降低他的格调。
她干惯了粗活,不用他屈尊纡贵帮她。
骨节分明的大掌陡然抓住她的手腕,袋子滑落在台阶,无人在意。
他的手很漂亮,艺术品似的,透着养尊处优的光洁白皙。
体温比她高,他的温度毫无阻隔传递过来,邹菱烟只觉得被触碰的肌肤隐隐发热。
沈鹤霆站直身体,高大的体格有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嘴角的弧度一寸寸敛去,一步一步逼近她。
她后退,直到脊背贴在墙壁,退无可退。
皮鞋抵住她的鞋尖,她的小心脏也跟着颤了颤。
“不想我帮你,这么怕和我扯上关系?!”
镜片反光,邹菱烟看不清他的眼神,却直觉他一定凶光毕显,非常生气。
他的尾音落地时,立马焦急否认,“没有。”
“小骗子,还说没有?!”
浑厚有力的大掌强硬滑入她的手心,牵她,邹菱烟瞳孔骤缩。
反应激烈甩开沈鹤霆的手,眼中蓄满泪水,小臂蜷缩藏在身后。
不要!
她手指有薄薄的茧。
她想留给他最好的一面,不希望把贫穷的痕迹,以及糟糕的家庭展露在他面前……
“求求你不要戏弄我了。”别再暧昧撩拨她了。
他这种上位者估计只想玩玩,她会当真的……
邹菱烟腮帮子挂着泪珠,声音卑怯哀求他,沈鹤霆心口像是被蚂蚁咬了一下。
脑中灵光乍现,漫上狂喜。
她的表现更像自卑,而不是惧怕。
“不是玩笑,我是认真的,以结婚为目的追你。”
沈鹤霆牵着邹菱烟坐进一楼停车场的劳斯莱斯里。
他惬意靠在真皮座椅,周身散发着愉悦的气息。
递来一份合同和黑卡,锐利的凤眸软成水,缱绻又郑重看看她。
谁料她眼泪落得更凶了,水珠簌簌顺着卷翘的眼睫陨落,破碎感拉满。
“呜呜,还说没玩弄我,沈先生,你居然要包养我?!”
是,她很缺钱,但学校教的礼义廉耻让她没办法接过合同。
心脏难受得喘不上来气,停止搏动一样。
邹菱烟呜呜咽咽地哭,说话都是断续的气音,还不停骂他渣男。
看来真是气狠了,沈鹤霆哭笑不得抽出一张纸,给她擦眼泪。
其他人敢当着他的面骂他,早就被扔海里喂鱼了。
她倒好骂了他,打不得,吓不得,只能哄。
指尖夹着婚约协议,立在邹菱烟眼皮子底下。
确保合同顶端的结婚协议四个大字,一清二楚落入她的视野。
邹菱烟打了个哭嗝,泪眼潋滟,升起细碎的光辉。
沈鹤霆无奈轻刮她哭红的小翘鼻,将少女揽进怀里。“满意没,小哭包?”
金丝眼镜卡在男人高挺的鼻梁上。
弱化了眼尾斜挑显得冷酷威严的感觉,平添几分儒雅,低沉的腔调莫名深情款款。
她趴在他怀里红了脸。
“撕拉”一声,合同碎成二半。
“那我也不要,我想和你从恋爱到结婚,慢慢来……”
表白完,邹菱烟小脸滚烫,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埋进他的胸膛。
有协议在,总感觉他们的感情像场交易,她不安地揪住他的衣角。
没看到沈鹤霆神情偏执,痴迷盯着自己毛茸茸的脑袋。
他唇畔噙着宠溺的弧度。
果然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要爱,不要钱。
协议保障的是她的权益。
第一次做大出血的赔本生意,拟定许多有利于她的条款,包括他出轨净身出户。
结果她拒绝了,只要他,沈鹤霆爽了。
邹菱烟像小兽一样依偎在他胸膛前,攥紧西装外套。
全身心托付给他的模样,极大满足了他病态的掌控欲。
手指插进她的发丝,扣住后颈,似安抚,又似隐晦的掌控。
——
钱交齐,手术时间很快安排好了。
第三天早上九点,邹母躺在病床,被推进手术室。
上方亮起“手术中”三个红色大字。
邹菱烟指骨收紧,微微泛白,不停祈祷手术成功。
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静得落针可闻,“吱呀”楼梯间的门开了。
紧接着响起有节奏的皮鞋踩踏地板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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