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高她一头，她脖颈昂得高高的，绷成献祭般的弧度。
鼓足勇气对上他郁结凶戾的眉眼。
“不、不怕。”只是没和男子接触过，有些不自在……
她挺羡慕他随心所欲，高兴生气挂在脸上，不受气的性格。
不像她，作为尚书府嫡女，从小被父母按照皇子妃标准严格教导。
不能反抗，也不敢反抗。
存在的唯一意义便是入宫，讨好姬妾成群的皇子们，稳固家族荣耀……
楼焰杏眼萦绕着阴暗，闻言，一瞬间注入缕缕笑意，亮晶晶的，仿佛有晨光洒落。
“姐姐不怕我，阿焰好开心。”
“我误会姐姐顾忌男女大防，故意喊的他们两个，才生气了。”
他声线干净，带着一丝试探，半抱怨半撒娇鼓起腮帮子，很可爱。
邹菱烟目光发虚一瞬，她确实动了邀请他们，掐断情愫滋生的念头。
但看到少年身披晨曦，翘首以待，私心占领了上风。
他直白的喜欢轻易牵动她。
她想放纵一回，和他制造美好的回忆，过几天离开也能不留遗憾。
描眉，梳妆，铜镜模糊映出她无法克制的嘴角，甜蜜赴约。
不成想和吃完饭的众人迎面相遇，慌乱实话实说了。
“我没有邀约他们……”
楼焰心满意足咧开嘴笑，两颗小虎牙又乖又坏。
“姐姐放心，他们没事，只是回房睡一觉。”
“我不希望他们打扰我们独处，想陪着姐姐一个人，姐姐呢？”
他丝毫不知道委婉两个字怎么写，直球得让邹菱烟心颤。
她抿紧唇瓣，感觉说什么都会染上旖旎的味道，索性淡定装作没听清。
却丝毫没意识到，耳根晕开鲜艳血色，自己动荡的内心早已暴露在楼焰面前。
他笑眯眯，执拗追问，“姐姐怎么想的？”
姐姐可爱死了。
越强装镇定，他越想逗她，撕毁她的平静，让她坦诚自己的心迹……
鼻尖抵着鼻尖，楼焰黑眸侵略感极强，一眨不眨，似要望进邹菱烟眼底。
他周身裹挟着祭拜的沉香，香味馥郁神秘，密不透风笼罩她。
距离太近了，她似乎踮起脚就能亲上他丰盈的唇珠。
少年眼窝深邃，衬得瞳孔黑亮如潭，深情得能把她的魂吸进去。
邹菱烟感觉呼吸逐渐艰难，窒息感导致双目晕眩。
罪魁祸首还笑着勾住她的袖子，晃啊晃，带着点鼻音痴缠道：
“姐姐说嘛，想不想和我单独出去玩？”
脑子彻底嘎巴停转了，他眼巴巴的样子简直犯规！
像极了尚书府看家护院的大狼狗，收起锋利的爪子，袒露最柔软的腹部，求摸摸。
她清楚他的无害是装的。
少年实际是头野性难驯的狼，依旧忍不住放任自己心软，不停点头，
欢快的银铃声和笑声洒了一路，在清净的山谷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
疾风拂过，扬起纷纷扬扬的樱花瓣，卷出一个接着一个花海旋涡。
邹菱烟仿佛置身于粉白色的暴风雪中。
她摊开掌心，惊叹游记的词藻还是单薄了，没有撰写这美景的万分之一美丽。
裙裾旋转，她追逐落花，而楼焰视线紧攥笑颜粲然，释放自己的少女不放。
隔着漫天的花瓣，邹菱烟不期然撞进楼焰炽热的黑眸。
“你干嘛一直看着我？”
她摸着高高牵起的唇角，羞赧收敛笑容。
贵女应该笑不露齿，她刚才忘记规矩了，失态的模样大概很难看……
指尖轻触肌肤，楼焰向上提起她的唇角。
“姐姐好看，眼睛弯弯好看，脸蛋粉扑扑好看。”
“裙摆翩飞，蝴蝶一样好看，我爱看。”
邹菱烟脸颊一路爆红到耳尖，头顶冒烟，狼狈垂下眼睫。
按照他的话，在他眼里，她哪点儿都好看呗。
总是不知羞……
“姐姐也要多看看我。”
“你之前没看我一眼，看山樱花新奇，看环山傍水的吊脚楼新奇。”
“头一回出门似的，完全把我抛在脑后了！”楼焰不满掀开她的眼皮。
她确实除了参加宴会，几乎不出门。
困在四四方方的院子，每日研习四书八艺。
邹菱烟陷入压抑的回忆，周身气息低落下来，无措道歉：“对不起，疏漏了你。”
他要的不是道歉……楼焰眸光晦暗，划过一丝怜惜，一丝烦闷，复杂万分。
姐姐眉眼死气沉沉，始终萦绕着麻木，雕像一样站的笔直。
比被下蛊的傀儡还像傀儡。
她的仪态标准，也极美，但他不想看到现在毫无生气的姐姐。
胸膛被湿漉漉的棉花堵塞似的，透不过来气。
更喜欢她刚刚自由自在、朝气蓬勃的笑颜。
姐姐，怎么样才能让你永远开心呢？……
＊
溪水潺潺，清澈见底，鱼儿游来游去，丝毫没有察觉头顶鱼叉闪烁着寒芒。
邹菱烟在岸上紧张掐手，盯着穿梭的鱼影，呼吸下意识放轻了。
大鱼再一次从楼焰身前路过时，鱼叉破开水流，急速刺入鱼腹。
他笑容张扬举起鱼叉，朝她走过来，耀眼的阳光都沦为陪衬。
被钉住的鱼儿垂死挣扎，疯狂甩动尾巴，溅起一串水珠。
袖子挽至臂肘，水珠顺着少年紧实的小臂肌肉线条滑落。
看起来秀色可餐极了……嗯，她说的是鱼。
邹菱烟试图放空自己的大脑。
可少年意气风发回眸的那一幕，刻进了意识里，无论如何甩不掉。
溪边泛起细微的水波，楼焰不知不觉横跨过溪流，站定在她面前。
“要叉鱼吗？”姐姐眼中的渴望快满溢出来了。
邹菱烟触及他关切的神情，心跳漏了一拍。
她捏紧手帕，“不行的，女子的脚只能给夫君看，露脚象征失洁……”
纤细的脚踝被猛地扣住，他体温滚烫，掌心握着的肌肤，哪怕隔着罗袜也火燎般。
她烫的打了个哆嗦，尝试缩回脚，楼焰的力道强势且不容拒绝，动不了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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