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逐渐被月光拉长,夜色深深,楼焰黑眸依旧维持着微仰的姿势。
邹菱烟只觉得他的眼睛比黑夜还沉。
她出现在窗边刹那,有璀璨的星星落入他眼中。
哪怕身处阴影,他眼睛也亮得骇人。
她红着脸冲楼下的少年大喊,“回去睡觉!”
他应好,不动。
“……”真拿他没办法,非要看着她睡觉,才肯回去。
暖黄色烛火熄灭,卧室陷入黑暗,邹菱烟藏在窗边默默观察。
楼焰又站了一会儿,一步三回头离去。
越来越黏人了……她无奈拉高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盖住甜蜜笑僵的嘴角。
阳光尚未刺破云层,天空灰蒙蒙一片。
邹菱烟心里记挂着他,睡得迷迷糊糊弹坐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到窗边。
果然楼焰已经在楼下了。
他发丝乌黑亮丽,编着几条精致的小辫子。
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头顶居然散落细碎的露珠。
这十天,他们携手走过苗寨的山、苗寨的水、苗寨的茶田。
用叶子合奏、互编花环……度过了此生最快乐的时光。
他望向她的眼神愈发不加掩饰,炽热得几乎灼烧她。
言辞也逐渐露骨,一天明里暗里表明心迹八百遍,蠢蠢欲动戳破两人的窗户纸。
恨不得时时刻刻和她在一起。
再不答应他,互通情意,像这样起的早睡得晚,只为多看看彼此,他们早晚猝死……
爹娘严厉的面容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桃花眼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阴霾。
飞快洗漱,下楼,汇合去楼焰家。
*
火塘焰火跳跃,煮锅咕嘟冒着泡。
两人并肩而坐,楼焰时不时捡起木材添火。
他今天戴了个蛇形银镯,格外惹眼,缠绕腕骨两三圈。
上面的蛇脸雕刻精细,被火光映亮,泛着仿佛鲜活鳞片的幽光。
诡谲,又极具野性美。
邹菱烟的注意力全被引去,“苗族的银饰好好看,哪里可以购买?”
“市集没有,需要找银匠定制,姐姐想要?”
他将自己手上的十几个银镯一股脑撸下来,戴到邹菱烟细白的手腕上。
“阿焰的送给姐姐。”
楼焰动作一气呵成,邹菱烟来不及阻止。
莫名从他紧绷的下颚,感觉到迫不及待,以及一丝紧张,生怕自己拒绝的意味。
“这不合适吧……”她的手被握住,取下银镯的尝试中断。
“姐姐最合适,也只有姐姐最配拥有我的手镯。”
他眉眼深邃认真,成婚宣誓一般,似乎意指的不单单是银饰。
庄重的氛围搞得她双颊生霞,心底蔓延开缕缕甜,忽略了他奇怪的态度。
楼焰眼神定格在镯子圈住的细伶伶手腕上。
看着她雪白的肌肤被银镯衬得愈发清透,满满都是对自己所有物的侵略性。
苗族银饰代代相传,银饰数量是求偶时,最直观的财力证明。
他恨不得把屋里的银饰全展示在她面前,炫耀自己雄厚的经济实力,送给她。
她不知道接受银饰的含义,戴的很开心。
他也很开心,有种把她打上专属标记的兴奋。
“姐姐戴着真漂亮……”
楼焰眸光痴迷,压抑着某种捉摸不定的独占欲,邹菱烟一头雾水。
余光落在银光闪闪的镯子上,再也挪不开了。
银圈大多数极细,不显臃肿,她喜爱地摸了又摸。
上面的小铃铛发出叮当的脆响,悦耳动听。
本以为是素圈,凑近了发现每一条都精巧雕刻着古老的图腾和符号纹路。
看久了有种被阴冷凝视的错觉,邹菱烟惊悸不已。
想挪开目光,却不受控制一直盯着。
这时,空气中弥漫的祭奠沉香,似乎更浓郁了。
她一呼一吸间,肺腑逐渐充满醇厚的香火气,视野愈发眩晕。
楼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俊美深情的面庞扭曲成模糊的光影。
“姐姐同意了,便不能反悔,你是我的了。”
“山神在上,阿巴,阿咪在天之灵,保佑我们和和美美,共白头……”
他唇瓣张张合合,声音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
邹菱烟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阿焰,你在说什么?”
楼焰笑着拍手三下,她瞳孔重新聚焦。
他无辜眨巴杏眼,盛了一碗汤,递给她,“我喊姐姐吃饭,姐姐一直不理我。”
少年满脸委屈,不知道是不是厨房光线昏暗的缘故。
他眸子看起来纯黑,深处汇聚着无尽暗潮,要狰狞扑过来吞噬她。
邹菱烟慌得厉害,没心情安慰他,沉默吃饭,让他送她回去。
路上,往常苗寨人瞥他们一眼,便低头继续忙自己的。
今天纷纷热情与楼焰攀谈。
他也丝毫没有不耐烦,眼角似有若无扫过她,柔情似水。
他们说的是苗语,邹菱烟听不懂,带着新媳妇见人的局促,站在楼焰身旁。
又一个男子打完招呼离开后,她忍不住疑惑问他:
“你们聊什么呢,看起来喜笑颜开的?”
“他们祝福我好事将近。”
邹菱烟玉白的脸蛋爬上一抹薄红,手指娇俏绞在一起。
有点儿即将面对提亲的不知所措,还有点儿小期待。
鼓足勇气想直接问他什么喜事。
楼焰俊脸猛地凑近,她的纠结写在脸上,他轻易看破了,不愿她为难。
收敛转瞬即逝的低落情绪,给出一个台阶,“我开玩笑的。”
不是他们好事将近啊?!
邹菱烟意识到自己想多了,脸咻地红成大红布。
耷拉着脑袋,下巴尖尖几乎埋进立领。
步伐依旧莲步款款,速度却瞬间提升好几倍,快出残影走进楼沐尘家。
“!!!”刚才姐姐眼底的是遗憾吗?!!!
她一直顾及什么,不拒绝,不接受。
今天好不容易有松口的迹象,他居然没把握住。
楼焰懊恼捶着自己脑门,破嘴,说什么开玩笑,应该顺势求婚。
姐姐脑子一热,说不定就同意了!!!
啊啊啊啊,他悔啊,肠子悔青了。
唾手可得到她的良机被他弄丢,不行,他还能抢救一下。
楼焰箭步流星追过去。
他已经在努力赚黄金了,不知道够不够娶姐姐……
*
吊脚楼木梯狭窄,邹菱烟沉浸在羞囧的心情里,脑门不小心撞上楼沐尘后背。
空荡的楼道乍响一连串清越的银铃声。
楼沐尘用脚趾都能猜到撞他的是谁,转身,“楼焰,你……”
她手腕的银镯闪耀着亮晶晶的银光,刺得他眼疼。
他笑容凝固一瞬,很快恢复温柔的弧度,语气意味深长。
“你接受了楼焰的银饰?”
“嗯,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银饰等同于求爱,她接受,表示同意嫁给他。
身上还残存着锁魂仪式的香火气,她的人和灵魂,他都不会放过。
永远别想离开苗疆了。
臭小子阴晴不定,出手倒毫不含糊,暗戳戳同所有苗族人宣告她是他的……
楼沐尘张嘴,指腹一痛。
白胖的听话蛊从小篓里探出头,咬他一口,豆豆眼冰冷注视他的一举一动。
无声警告他,想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都被前主人送给他了,胳膊肘还往外拐。
不得不承认,楼焰练得蛊不容小觑,忠诚度一流,灵性也一流。
楼沐尘目光同情,越过邹菱烟,落在出现在楼梯口的楼焰身上。
她最好不要有逃跑或者变心的念头。
否则他炼出极品情蛊,她恐怕至死无法摆脱操控,死心塌地爱他。
“没事,只是觉得眼熟,随口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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