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菱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钱公子偷到了安然穿越瘴气的解药,计划后半夜趁苗寨人陷入熟睡,逃跑。
公鸡首次啼鸣作为信号,距离约定时间越来越近,她索性起床走到窗边。
月亮依旧明亮,楼下少了巴巴期待她回眸的少年。
她毫无离开的喜悦,下午没找到机会问他:
父母在等她,愿不愿意随她一起去京城提亲?
错过的不甘搅得她气息浮躁,地面突然投下一片光源,有人燃灯了!
灯光很远,似乎是楼家人居住的东厢房……
邹菱烟心脏砰砰直跳,戳破楼伯父房间窗纸。
她看见楼沐尘跪下。
“阿巴,求你帮我炼制情蛊。”
心上人要跑,楼沐尘方知用蛊强扭的瓜有多甜。
自己以前太不懂事了。
不能接受苗疆不择手段困住爱人的观念,抗拒学习巫术蛊术。
现在只能急的团团转。
他若有楼焰十分之一术力,也不至于只能干巴巴牵着洛甜甜,祈求山神傩神……
各路神明为他们缔结良缘。
楼伯父欣慰扶起楼沐尘,哈哈大笑。
“早这样不就好了,你和阿焰非坚持什么攻心计柔情计,磨磨唧唧,还玩脱了。”
“到嘴的鸭子应该当机立断折断她的翅膀,拴住手腿。”
“她自然不得不永远留在身边。”
他猛地抬头,直勾勾望着门口。
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眸子,一股寒意爬上邹菱烟脊椎,她又惊又惧蹲下身子。
原本屋内的交谈声压得极低,音节模糊,要全神贯注才能辨认说话内容。
现在楼伯父嗓门突然拔高,一清二楚钻进耳膜,仿佛发现了她,特意说给她听。
“好好好,终于想通了,赶紧抓住她们,再晚一点儿,小心娘子飞走了。”
抓人?楼家恐怕早已知晓他们的逃跑计划,她必须马上通知小伙伴们!
邹菱烟急匆匆弓着腰移动。
被她戳了一个洞的门纸,赫然怼上一只琥珀色的瞳仁。
楼沐尘笑容满面透过纸洞死死盯着邹菱烟。
“邹小姐,你脸色好白,是不是做噩梦了,所以吓得睡不着半夜偷听?”
他猝不及防瞬移到门口,可比噩梦骇人,她浑身哆嗦,拔腿就跑。
没跑两步,被反剪了手臂。
一声卯足劲的尖叫刺破死寂的黑夜。
这是她能给其他人最大程度的提醒了……
邹菱烟被推回自己房间,房门砰地关上,楼沐尘从外面落了锁。
“咔嗒”隔壁洛甜甜的房间也落了锁,他的脚步声还在继续往前。
墙头传来一声异响,她的脸探过窗户。
只见钱公子和王公子将床单撕成布条,结成绳索,垂落地面,飞快滑到一楼。
邹菱烟露脸后,钱公子心急如焚晃了晃绳索,示意她用同样的方式下来。
走廊响起楼沐尘的吼声:“人不见了,追!”
紧接着便是嘈杂的下楼声,直奔两人而去。
她取掉不带铃铛的银镯扔下去,“快走!”
银镯够他们吃住几天,撑到同家里人汇合了。
她们逃不掉了……邹菱烟本该害怕的,心底却隐秘地浮现一丝窃喜。
她不想离开他。
钱公子两人捡起镯子,窜进毒瘴林,楼家父子举着火把穷追不舍。
邹菱烟忧心忡忡揪紧袖口,密切关注树林里的火光。
“叮铃,叮铃。”夜风送来耳熟的银饰碰撞声,且越来越近。
她收回远眺的目光,满眼期待,疯狂搜寻银铃声的来源。
清凌凌的韵律搅碎了她的思绪,视野陷入一片黑暗,眼皮重重落下。
身体梦游般目标明确离开楼家。
……
邹菱烟双手交叠于腹部,端坐床尾。
迷迷糊糊感觉有道声音浸染着欲念,黏糊又痴迷,围着她吵个不停。
“姐姐,喜欢你,好喜欢你……”
还一直摸她的脸,指腹沿着眉眼缓慢抚摸,痒得她混沌的意识逐渐清明。
邹菱烟倏地睁开眼,眼前是楼焰放大的黑眸,盛满痴迷,闪烁着幽亮的异彩。
楼焰……她想叫他,嘴巴张不开,手脚也不受控制。
“姐姐,你醒了。”楼焰无视她质问的眼神,笑着举起桌上的酒杯。
他穿的苗服仍旧是靛蓝色,但上面的刺绣图案色彩鲜艳,莫名喜庆。
衬得他笑颜神采奕奕,心情特别好的样子。
邹菱烟被感染,眼底漾开一抹柔软。
下一秒,他掏出一把匕首,刀刃的寒芒折射进眼中,波光流转的爱意轻轻碎了。
他要杀她???
指尖一痛,心脏仿佛空了一块,每次跳动泛着细密的疼。
泪珠砸在楼焰挺直的鼻梁瞬间。
他捏住白嫩的手指,艳红的舌尖卷走血珠的动作顿住。
摸了摸鼻尖,触到水痕,被针扎般陡然仰起脸,声音自嘲。
“姐姐这么不情愿同我成婚吗?”
“我对姐姐不够好吗,为什么不能喜欢喜欢我?!”
他喉间溢出沙哑的笑,笑声越来越大,蕴含丝丝疯狂和悲戚。
刀尖不要命划过他掌心,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一朵朵血花在酒杯炸开。
里面的透明酒液带着几滴她的血液,此刻融入大量他的鲜血,很快变成猩红色。
邹菱烟牙齿打颤,够了,他不疼吗?!
她拼命挣扎,想突破无形的枷锁,为他按住血管,阻止汩汩流出的鲜血。
也不知道是不是念头太过强烈,木木的手臂迟钝上移,虚弱搭到他手腕。
小手柔软的触感让楼焰陷入癫狂的双眸,浮现细碎微光。
“姐姐担心我的伤口?”
他紧紧攥住她的五指,见她下巴僵硬点了下。
虽然只是几不可查的幅度,但沉入谷底的心情,立刻得到了喘息,雀跃扬起嘴角。
肉白色的蛊虫爬过伤口,肌肤恢复光洁。
“哼,姐姐再怎么讨好我,我也不会心软饶过你。”
“今天必须共饮下这杯血酒,结成婚契。”
腮帮子被掐住,腥甜的血酒下肚。
邹菱烟觉得自己好像与楼焰之间多了某种玄妙的羁绊。
“咳——”酒液顺着细长的脖颈滑落,没入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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