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指挥佣人给男玩伴治疗。
啧,看,这就是他不插手他们吵架的原因。
少爷抱怨,你帮腔,或者让邹小姐难受一点儿,扭头就削你。
洁白的床单红一块,透一块,被眼泪和鲜血浸湿。
云若白仰躺上面,浅色的瞳孔黯淡无光,虚无定格在某处。
自云夫人去世,少爷很少落泪。
今天失了魂一样,哭得眼睛红彤彤,看着还怪令人心疼。
云父云母原本是丁克夫妻,四十二岁意外有了云若白。
谁也没想到他天生患有自闭症。
云家上下都很溺爱他。
不溺爱也没办法,他情感异于普通人,懵懂的样子可爱、可怜又可恨。
云母由于高龄产子,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
在云若白三岁生日前一个小时咽下最后一口气。
死时手里还攥着祝云云幸福快乐一辈子,写了一半的贺卡。
他太小了,理解不了死亡的概念。
固执地以为倾尽全力对他好的妈妈失约,不要他了。
从那以后,他特别较真。
会把听到的每一句话记在心里。
他们和少爷说话都会反复斟酌字句。
少爷看见邹小姐第一眼,恐怕就将她归类为极重要的存在。
她不清楚他的特殊情况,以及自己在他心里的重量,随口胡诌,扯出朋友旗号。
落在他孤独的世界,立刻被奉为圣旨……
他认真了,生气她言行总是自相矛盾;
她大概率也无法理解,社交里怎么会有人把口嗨,死心眼当真。
都没错……管家沧桑的老脸浮现一抹苦笑。
掰开云若白还在渗血的手掌,挑出扎进肉里的玻璃渣。
“少爷,难受也要多少吃点东西,填饱肚子。”
手里的餐盘被拨掉地下。
忙完基地公务回家的云父,淡淡扫过狼藉,“不吃,明天邹菱烟不用来了。”
云若白弹射起身,像遭遇险境的狼,弓着脊背,凶狠地想扑过来拼命。
云父笑着鼓掌,“不错,有老子当年追你妈妈的风范,将所有阻拦视为仇敌。”
佣人在桌子上摆好汤菜,他拍拍旁边的座位,示意云若白坐下。
“我教你如何和她和好。”
“我,不要,她。”云若白绞着手指,半天没听到有人哄劝他。
他牙齿咬紧下唇,别别扭扭,一小步一小步蹭到椅子上。
“第一步,先道歉求原谅。”
“我!没!错!她!骗!我!!!”他气息忽地重了,鼻子吭哧呼气,眼圈再次发红。
激动推翻桌子的拳头,在听到云父带着一丝蛊惑的发言,改为轻柔的抚摸。
“按我说的做,她会重新牵你的手,摸你哦。”
云父老神在用餐,不继续往下说了。
在心里数到二十时,衣角被用力拽了下。
云若白两腿并拢,手放在膝盖,重新乖乖坐好。
眨巴着眼睛,求贤若渴望他,“爸。”
呵。
往常都不带正眼瞧他,为了这个小姑娘,现在居然卖乖,出息。
云父将调查的邹菱烟从小到大过往告知他。
云若白支着耳朵专注听着。
她是A市本地人,丧尸爆发,很幸运她家在明日基地规划区域内。
没经历什么末世人心险恶的算计,性格依旧保持着大学生的单纯清澈。
“这种小女生最容易心软了。”
“你可以认为自己没错,但不能表现出来。”
“先低头,说两句软话轻松就能哄好她,非要死犟争辩,只会推远她。”
“第二步,道歉行不通,可以使点儿苦肉计,你想想今天受伤,她什么反应?”
她双手紧张地撑在座椅扶手,似乎面朝自己方向,准备起身查看……
可惜他跑太快,心绪剧烈起伏,没关注后续。
云若白懊恼地扣着光洁如初的掌心,眼底划过一抹琢磨不透的沉思。
周身的伤心一扫而空。
云父欣慰,儿子智商高于常人,感情空白,只需稍加引导。
现在一点悟了,甚至有举一反三的趋势,相信很快便能娶老婆了。
管家汗流浃背抹了把额头,“这样教孩子真的不会越教越歪吗?”
“那咋了,不耍心机,又争又抢,要眼睁睁看着对方投入别人的怀抱吗?!”
“云家没有懦夫,喜欢必须不择手段得到!”
云若白听到她抱别人这个假设,瞬间气鼓鼓捏紧拳头,要揍人,云父急忙轻拍他的背安抚。
第三步,等观察一下结果再教。
软的挽留不住邹菱烟,他不介意手把手教导儿子巧取豪夺……
*
月光如洗,别墅陷入沉睡。
狸花猫抬起前爪,舔毛。
它耳朵猛地向后压平,“喵!”
破空声袭来。
后腿窜出瞬间,一颗小石子裹挟着巨大的能量,命中它刚才躺卧的位置。
豪华猫窝四分五裂炸开。
“喵!喵!”小狸跑着跑着,被一个半球形透明屏障困住。
撕心裂肺的猫嚎也被封锁在里面,无人能听到它的求救。
小狸浑身毛发竖起,腰背拱着,死死盯着走廊深处。
“哒,哒,哒。”脚步声缓慢迫近,充满危险和威压。
云若白天使般纯良的面容一半隐在黑暗。
一半被月光照亮,镀上浅浅的光晕,愈发显得五官线条柔和精致了。
他咯咯笑着拎住小狸的后颈皮,“她,是,我的,不许,靠近,她了。”
他只有她一个朋友,她有好多朋友。
不开心!
想成为她唯一的朋友,拥有她每一次触碰……
爸爸说的对,不争抢,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亲近其他朋友。
今天开始他会手动让她也只有他一个。
谁抢走她的摸摸和关注,就去死吧!!!
小狸钻进破烂的猫别墅里,不停颤抖,连带着压在身上的木板堆也瑟瑟发抖。
一丝红光飞快掠过猫瞳。
……
清晨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邹菱烟下车。
对上云若白站在庭院迎接她,望眼欲穿的视线。
他扬起一个乖巧的笑,小尾巴似的缀在她身后一步远。
她用余光瞄了一眼他伤痕全消的白皙手掌,没拒绝他搬着椅子紧挨她旁边。
云若白捕捉到她看向他的手后,变得默许,甚至纵容的态度,眸光刹那间亮得诡谲。
他的腿贴过来,小半边胸膛笼罩住邹菱烟后背。
“……”几乎伏在她身上,这样能好好吃饭吗?!
她忍住寒气和些许不自在,没有挪远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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