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任”两个字压过来,邹菱烟只觉得脖子被勒住,无法喘气,身影萧索几分。
她天生剑骨加上变异冰灵根,修仙圣体,领悟剑术极快。
从小被教导事事以万剑宗为重,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她也确实把宗门当作家,把他们当作家人,宗门大大小小的琐事都操心。
在后山被指责多管闲事,她如他们所愿不再过多插手内务。
这一个月潜心修炼,景溟时时刻刻陪伴、爱护她,她从未如此轻松幸福地活着……
她打坐时,他温软的小身子会紧靠在她腿边。
修炼困顿,他摇着尾巴逗她开心,摘灵果,研究各种灵食,助她补充灵力。
他对她来说不只是灵宠,是她负重前行的人生中一束光。
她不会让他们杀了他的,哪怕付出逐出师门的代价,也要带他全须全尾离开。
邹菱烟眼底的迷惘散开,浮现一丝执拗,抱着景溟不撒手。
周身的灵力运转飞快,久久困在元婴后期的瓶颈隐隐有松动的迹象。
此刻意外顿悟了,她却没时间沉下心突破,咬牙将筋脉里沸腾的灵气逼回丹田。
执事见她执迷不悟,彻底失去耐心。
“你非要护着他,我便连你一起罚!”
剑尖闪烁着寒芒,在眼前逐渐放大,近的映出邹菱烟的瞳孔。
悬停在距她分毫之差,一股黑的浓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灵力掀飞长剑。
苍穹忽变,一下子暗淡了。
空气中的灵气、花草树木的生机疯狂灌入景溟体内。
他湛蓝的眼眸猩红得骇人,凶光毕露,酝酿着磅礴怒气,锁定执事。
“敢伤她,杀了你!”
怀中一空,景溟挣脱邹菱烟。
洁白的翅膀高高展开,黑气缭绕,随着颜色愈深,他境界也在暴涨。
强行提升力量他全身骨骼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唇齿不受控制溢散痛苦的低吟。
“景溟,不要,回来。”他、他入魔了……
一口血堵在邹菱烟喉咙,她眼中泪光闪动,模糊了他暴怒的背影。
虎尾从掌间溜走,景溟一步一个深深的脚印,决绝撞向执事。
爪垫每次砸在地面,掀起一阵地动山摇。
弟子们身形不稳,黑色的气浪袭来,瞬间被掀翻几丈远,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叫。
他们目光惊悚望着庞大且威压深重的白虎,连滚带爬逃跑。
景溟眼睛燃烧着熊熊火焰,直直冲来,执事移开震颤的视线,拔腿想跑。
背上传来剧痛,厚实的虎爪硬生生嵌进他的皮肉。
“啊——”尖利的惨叫声令所有人心底发寒,跑得更快了。
身体骤然腾空,执事被迫飞往高空,又痛又怕。
血混合冷汗雨水般落下,不敢低头看越来越渺小的山头。
他抓他,想干什么?!
很快,他有了答案。
景溟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利齿,因为眼白一片赤红,笑容无端邪恶。
虎爪扣住他的咽喉,把他当作脚垫,以不要命的飞速向下俯冲。
风声刮得执事耳膜生疼,却比不过对死亡的恐惧。
他脑中的弦崩断了,只有一个念头——吾命休矣。
手脚血液凝固,不停抽搐,他绝望闭上双眼。
尾椎骨撞击地面,痛,像摔了一跤一样痛,不过没有想象中的粉身碎骨的痛楚。
“掌门,是掌门来了。”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众多弟子互相搀扶从地上爬起来,面露喜色。
捆妖绳捆住景溟。
化神和成仙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在仙器的束缚下,他凶悍的兽型和尖爪毫无用武之地。
掌门无视他恶狠狠想杀人的神情,食指轻触他的眉心。
一股浩瀚的灵力荡开,灵台的黑气消散,景溟眼神恢复清澈,只是怒火依旧难消。
白光闪过 ,他身形再次退化成幼年期,四肢趴地,摊成一滩。
一只柔软的手捞起他,清甜又安心的气息令他满身尖刺刹那间收敛干净。
执事忍着疼起身,找到底气般凑到掌门耳旁,激动指着景溟。
“掌门,快杀了他,他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
嗓子被无形的手掐住,字滚到嘴边,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尝试多次也无果。
他眼珠子往掌门的方向侧去,眸光闪了闪,忽然噤声安静站在原地。
邹菱烟掩耳盗铃把景溟背在身后,“掌门,我……”
掌门同时开口,他白眉白须,眼角下垂,自带两分笑意。
一脸包容看着她,声音轻缓,“好孩子,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但你的灵兽入魔,波及万剑宗弟子,企图杀害长老,这是不争的事实。”
“他现在受到反噬,无法承受思过崖的酷寒。”
“我知道你忧心你的灵兽,特许你代他受罚,在思过崖反思十载。”
无人注意他袖口被朝下拉了拉,盖住痉挛的指尖。
撂下话,掌门来无影去无踪消失了。
人群炸开了锅,“掌门好偏心大师姐,轻飘飘把灵宠残害同类的死罪揭过去了。”
他们说到纪晚晚心坎里了。
她幸灾乐祸的笑脸扭曲一瞬,眼底的嫉妒和不满快溢出来了。
“对啊,这么危险的灵兽留在万剑宗,简直后患无穷。”
弟子们纷纷点头,点到一半,一只毛绒绒的小爪子按在邹菱烟肩头。
景溟探出虎头,蓝眸含着冰渣,阴冷扫视他们。
视线从上到下认真打量每个人,似要把他们的样子刻在脑子。
他们有种被盯上的错觉,汗毛直竖,点头的动作硬生生改成扭头。
扶着重伤的执事,双腿抡得冒火逃下山。
邹菱烟眉宇笼着化不开愁绪。
她不认为掌门偏心她,他言语看似纵容,可直接坐实了错在景溟。
假如如景溟所言,他没有杀害小黑。
他完全是被陷害、无辜的,今天遭受的一切根本是无妄之灾!
掌门宽恕的话将景溟推到风口浪尖,现在万剑宗的人对他的恶意更深了。
她去思过,他修为又降至筑基,无异于砧板上待宰的鱼肉。
不行,她必须请求重审案件,绝不能留他一个人在宗门生活。
一颗生肌丸喂进景溟嘴里,把他安置在洞府,布好层层结界。
邹菱烟朝掌门离开的方向追去。
*
余晖没入地平线,黑暗笼罩大地。
禁地树影踵踵,男人略带癫狂的大笑响彻密林,惊飞枝丫上的鸟儿。
呼呼风声,仔细听,里面似乎夹杂着幽幽的哭泣。
追寻的青烟还在往树林深处钻,察觉到邹菱烟停滞不前,疑惑拐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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