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毫无征兆剧烈震动,邹菱烟冲出洞口。
幻境里的所有东西都在扭曲,弟子们接连呕出血,化作一缕缕魔气。
景溟编织的幻境崩塌了,她心里咯噔一下坠入万丈深渊。
他此刻一定受伤了,否则不会无力支撑幻境。
原本生命力极强的魔气不稳,逸散不少,滚滚窜向魔域入口。
邹菱烟腾地召唤出饮冰剑,疾风吹乱鬓发。
红衣猎猎作响,裙摆飞扬像一团燃烧的火,义无反顾跟上去。
魔宫上空被遮天蔽日的黑雾笼罩,那些魔气不像景溟的魔气一样是纯粹的黑。
里面掺杂大量五颜六色的灵气,看着就很邪恶混沌,让人不舒服。
祈白纯白的绒毛被血染红,生死不明躺在角落。
各个宗门老祖围成一圈,身上亮起冲天的红光。
血红的光照射魔宫每寸墙壁和土地,不祥又诡异。
密密麻麻的符文从脚下的阵法中涌现,锁链般缠住阵心的景溟。
下一刻,漫天斑驳的魔气涌入虎躯,他的挣扎猛地顿住。
控制不住颤抖起来,背上不停有什么东西蠕动,高高鼓起。
皮肉仿佛承受不住力量,要被撑破般可怖。
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嘶吼响彻天地,久久回荡在邹菱烟耳边。
景溟身躯轰然瘫倒,喉咙“嗬嗬”不成调地难受喘息着。
浓稠的黑气疯狂翻涌,淹没他,还在争先恐后往他血管里挤。
曾经清亮的蓝瞳逐渐涣散,失去了情感,只剩下独属于兽类的残忍,完全爬满赤色。
“住手,快住手!”邹菱烟哽咽喊道。
掌门纪无涯拦住她,目光滑过景溟,带着一丝转瞬即逝的遗憾。
“不要往前走了,他已经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天道即将降下天罚,你再护着他,恐怕会被牵连。”
她眼珠子死死凝在疼得翻滚的景溟身上,闻言,转向他。
眼尾通红,洇开点湿,弯起一抹悲戚的弧度。
“他什么恶事也没做,为什么用这么阴毒的法子对付他?……”
她的声音失去了所有力气,梦呓似的不知道问掌门,还是在问老天。
仙是道,妖、魔亦是道,唯独邪修会惹得天道厌弃,不留余地绞杀。
他们居然启用饲魔血阵,引来满是杂质的魔气让景溟强行堕落成邪魔,遭受天罚。
“他相伴灾祸,不是你们欺负他的理由。”
“你们这样分明是在把他一步步逼向灭世的不归路!”
“他已经够安分的了,结果天地依旧容不下他。”
邹菱烟哈哈大笑,一丝水光快得捕捉不到堙没进泥土。
手臂粗的紫色雷电撕裂苍穹,径直朝景溟劈下来,电光映亮所有人暗藏欣喜的脸。
他形单影只杵在中央,爪背上暴起漆黑的青筋,狼狈掐着自己的脖子。
瞳底猩红和幽蓝交替,意识摇摇欲坠抗争着,不愿被黑暗彻底侵蚀。
毫无察觉天雷已经迫近脑袋。
她秀眉皱成结,神色一片冷肃抬手,“既然天道无情,那我便逆天而行,剑来!”
一声清越的剑鸣在众人耳膜乍响,他们惊愕看着决绝提剑迎上雷劫的红色背影。
湛蓝的剑气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威势,与天雷相撞。
“轰——”迸发出巨大冲击波,往四面八方扩散。
修士们耳朵嗡鸣,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神祇的威压只泄漏过来一小部分,就让他们胸口一痛。
摇晃着跪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她死定了,他们脑海不约而同闪过这个念头。
抬头望见雷光中还在坚持的邹菱烟,一时间不免心情复杂。
有迁怒、不解,以及自己也没发现的钦佩。
又是一道天雷劈下,气势磅礴袭来,她握着饮冰剑的指节微微颤抖,泛着死白。
却始终身影挺拔,为景溟撑起一小片安全的区域。
“烟烟,你快走,你快走啊!”血一样的泪顺着眼角渗出。
他四肢打着摆子,着急想站起来叼住她的衣摆扯开她,根本控制不了身体。
背脊抬起一点儿,又迅速垮掉,一次次跌进尘土里。
看着挡在他前面的邹菱烟,“咣当”一只膝盖再也受不住磕地,腰背逐渐塌陷。
景溟蓄满眼泪的眸子氤氲着浓浓的绝望,“你走啊,不要管我了……”
他的嗓子像破弃的风箱,发出嘶哑的哭嚎,不停催促她扔下他。
脸颊一暖,她偏头指腹羽毛般轻柔划过眉眼,揩去他眼睫上悬挂的泪珠。
邹菱烟桃花眼软得不像话,“不行啊,这次我有点儿舍不得。”
她走了,他会死,天罚会追着他劈,除非判定“邪魔已死”。
掌心贴上他胸膛刹那,四周浑浊的魔气疯狂涌向储物镯。
饮冰剑爬满裂纹,剑气弱不可见,白光炸开,刺得景溟睁不开眼。
他听到雷电直击神魂的流窜声,混合着痛苦的闷哼。
有什么溅到脸上,还带着余温,甜腥味钻入鼻腔,他触摸到一脸血忘记了哭。
“不!!!你不许死!”
整张脸灰败没有一丝血色,抱住重重砸在他身上的邹菱烟。
心口撕裂成两半,张大嘴巴也呼吸不上来气,脑袋因为缺氧很晕。
景溟腰弓成虾米干呕,疯魔地不断往她嘴里塞疗伤丹药。
“没……用……的,这是……神罚。”邹菱烟唇边还在溢出血沫。
挤出一个虚弱的笑,不管不顾断断续续念着咒语。
魔气加速流失,消失得一干二净时,第九道天雷降落,突然定在半空。
茫然转了几圈,仿佛迷路了找不到目的地。
最后乌云中雷声轰隆,放了一阵空响,缓缓散去。
阳光重新洒满大地,却温暖不了她透明得恍若要消散的肌肤。
她手指抖得厉害握住景溟手上的玉戒指。
看着他进入小秘境,如释重负阂上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不清,邹菱烟没注意到在空间扭曲的一瞬间。
一道青光快得难以捕捉飞入裂缝。
*
景溟觉得自己这觉睡了好久好久,久到不知道为什么头好痛,身上也在抽痛。
昏昏沉沉间,一股刺鼻的香味越来越近。
他眯起眼,眼底尽是凉薄,凶光毕露盯着近在咫尺的手。
纪晚晚试探着摸他,刷地对上他冰冷的眼风,吓得差点咬到舌头。
萦绕在他周围的黑气,恶狠狠绞住她的脖子。
它没有收力,很快,她肌肤肿了一圈,脸颊青紫。
“救……命。”
景溟似笑非笑,旁观她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求饶。
“你是谁,我看着你就讨厌,凭什么放过你?”
“我……是……你的……道侣,纪晚晚。”
“咦。”他呲牙,抱住自己,上下搓着自己胳膊,嫌弃的意味溢于言表。
纪晚晚大着舌头,涎水不受控制流淌,黑气见状瞬间缩回景溟身体。
她毫无形象趴在地下,得救地吸气,“咳咳……”
脸蛋烧红,因为窒息,也是因为难堪的。
该死的黑气,时刻护着他,她想接近他,各种绊她、推她、掐她……
日后等他爱上自己,一定把它团成球踢!
纪晚晚在心里狂扎魔气小针,面上噙着笑,轻移莲步走向景溟。
他盘腿打坐,在她的手指勾住袖子前,身影闪现到另一块大石头上。
见她还要过来,景溟如临大敌剜她一眼。“停!”
“手和脚不要我可以帮你剁了,别靠近我。”
她一靠近,他浑身像有蚂蚁爬,恶寒极了,他们还是保持距离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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