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泣不成声，脚步难以接受朝后挪动，悲恸跌坐在地。
假的，他一定是在做梦，可尾椎骨鲜明的痛感却让他没法自欺欺人。
一个人的神识在非自愿的情况下出现在另一个人身上。
只有一种情况他（她）身死道消了。
景溟不想往最糟糕的方向去想。
他的神识如今足以笼罩小秘境，草木生长的微小动静都能捕捉到。
纪晚晚剑上萦绕着极淡血腥气，掩盖得再好，也欺瞒不了他愈发敏锐的五感。
逼使他不得不接受烟烟已经遇险的事实……
“现在没人可以打过我了，差一点儿我就可以护你一世安稳了。”
“为什么老天要这么残忍，先一步夺走你！”
他要杀了她，他要杀了他们！！！
景溟眼睛红得骇人，分不清是血还是泪，隐约透着疯狂。
颤抖着站起身，手却很稳，快出残影折断她的手腕。
“咔嚓”纪晚晚的手一百八十度弯折，剧痛直冲天灵盖。
大颗大颗的眼泪飙出，她险些咬碎舌头，昏死过去。
触及他闪烁着暴虐的眸光，她脑中警铃大作，顾不上呼痛，冷汗涔涔拔腿逃跑。
背后传来长剑破空声，胸膛骤然一痛。
纪晚晚甚至听到了剑锋穿透自己的血肉，从胸前破出的撕裂声。
她反应慢半拍低头，看着那截染血的锋刃还在不停旋转，生怕她不够疼似的。
指尖不受控制痉挛，疼，真的好疼，原来被刺穿心口这么疼……
很快，疼痛变得遥远，身体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轮回盘滚出衣袖，撞到一块石头，停在她手掌几步之遥。
纪晚晚瞳孔转过去，逐渐暗淡无神了，依旧死死盯着它。
她魂体出窍瞬间，凝成一道青光，飞向轮回盘。
景溟眼疾手快挥拳，拳风裹挟着滔天魔气狠戾砸在纪晚晚灵魂上。
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响彻云霄。
青光登时堙灭大半，只剩下几瓣破碎的星点，溅落在轮回盘盘面。
*
万剑宗镇妖塔，“咚咚咚咚——”大门被紧密敲响。
门板被大力拍的微晃，吱呀作响。
外面有人扯破喉咙喊，“快开门！”“救命——”不时传出戛然而止的尖叫声。
守塔弟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头雾水拉开门。
“今天怎么这么吵？！”
随着大门打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袭来，呛得他不停张嘴干呕。
天啊，一觉起来，宗门的天怎么变黑了。
他瞪大眼睛看向门口的弟子们，“出大事了？”
他们互相搀扶着，浑身是伤，还在不停渗血，惊恐环顾身后剑光冲天的主峰。
“魔尊杀疯了！现在宗门只剩我们这些弟子了，我们来镇妖塔躲躲。”
镇妖塔能威慑镇压妖邪，所有幸存的弟子寄希望躲在里面，能逃过一劫。
守塔弟子闻言让开路，旁光扫过不知何时大开、空荡的牢房。
眼中瞬间爬满余悸，完蛋，这里恐怕也不安全了……
其他人没注意到他额头冒出冷汗坐立难安，精神松懈下来往塔里走。
“祸患就是祸患，不能救，大师姐一意孤行救灭世的上古凶兽，害了所有人！”
“若是上次成功击杀了穷奇，也不会有今天的麻烦了。”
落在人群最后方的弟子满脸崩溃捂着腰侧的伤口，慢慢挪动。
一道白影闪过，他的声带被划破，血飙三尺高，再也说不了话了。
“吵死了。”祈白懒洋洋甩了下爪尖上的污血。
众人吓死了，“砰”地关上塔门，被关在外边的弟子们，瑟瑟发抖抱作一团。
见他视线扫过来，害怕埋下头。
他唇畔扯开一抹讥嘲的弧度，昂起脑袋。
天空像是被泼了墨汁一样，一望无际的黑。
地面连角落里都有魔气涌动，整个世界完全被黑暗吞噬。
祈白咋舌不已，景溟的魔气强到可怕。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种恶因，结恶果。
十大宗门估计也没想到，拼命往景溟体内灌的邪气，打算将他推进死路。
有一天会反被他炼化，化作他们的催命符吧？！
他越过弟子们，直奔主峰。
一路上触目所及皆是倒下的人，主峰更惨烈。
掌门和执事唯有一张脸能看，碎一地，拼都拼不起来。
祈白倒吸一口凉气，虽然痛快，但他目光不免忧心忡忡。
四条腿撒开循着景溟的气息追去。
跑了不知道第几个宗门，他终于眺望到熟悉的身影。
景溟眼神凝结着化不开的冰，一挥手掀飞对面一片。
一批弟子受伤，后面的弟子们像打不服的小强般继续补位挥刀砍他。
他倦怠撩起眼皮，起了杀心，不想陪他们玩前仆后继的游戏了。
周遭的魔气顿时活过来似的，咻地勒住他们脖子。
他们脸憋得通红，无能为力感受着肺腑中的空气一点点挤出去。
绝望的气息在宗门蔓延。
利爪划过一道锋利的弧线，“黑网”齐根断裂，弟子们得救地大口呼吸。
祈白拦在景溟面前。
“手下留情！他们没有伤害你，残害无辜，造杀孽，你会堕仙，魂魄永受天罚。”
景溟像是听到笑话一样，捂脸笑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带着疯魔的阴郁，久久盘旋在上空。
笑得最后眼泪都出来了，他唇色殷红，勾着笑，面容妖孽。
身上的大红婚服被血浸染成暗色。
本代表喜庆，在无边的黑暗和血腥里，红的要焚烧一切。
像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一样诡谲。
眉骨半压，充满压迫感冷睨祈白。
“她神魂俱灭，连轮回的资格也没有，你以为我在乎堕仙！”
“滚开，否则我连你也杀。”
他语气无所谓，不在意他自己，更不在意这个世界。
笑意未达眼底，只剩下纯粹的恶和恨意。
祈白眼眸惊颤，浮现一丝意外，难怪景溟疯的这么厉害……
景溟提步要绕过他，他回神，赶紧朝左迈了一步，再次拦住路。
红色婚服无风自舞，煞气阴冷的能滴水，迎面扑来。
速度飞快，掀起刀刃般的厉风，割在颈间的肌肤上，祈白感受到刺骨寒意。
他眼睫发抖，紧紧闭阖，语速极快，高声反复强调：
“我可是世上唯一一只九尾狐，杀了我，我看你去找谁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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